《怪物日志》霜风雪凛

15、清澈 映入眼中的

　　那一晚，我独自跪在楼底，原本因为抽泣而不太清醒的脑子却在后半夜硬生生地被凉风吹清醒了不少，我也因此才开始逐渐体会到膝盖上的痛感，还有风吹到身上时所带来的凉意。
　　我的身后正是一颗梧桐树，但我不敢去靠。
　　其实那时我早已不在意梧桐树被虫子蛀蚀得黑迹斑斑的树干，但就是害怕那男人突然下来又开始呵斥我，又可能我不小心睡着，明早一起来，他便发现。
　　我害怕再一次来临的死亡审判。
　　其实那时我尚且还是不能真正地理解，为什么我仅仅是犯下了摔碎一个碗的过错，他就会那样严厉地惩罚我。
　　不过之后，我想我懂了。
　　全都是因为金钱啊。
　　很多年后的我了解到，他们的生意在那时做得并不顺，以吵架发泄，又担心发生以前那样的事故，于是顺着那样一个导｜火｜索，来将怒气发泄在我的身上。
　　说到这里，我又不得不佩服自己，也或许因为我对于我的过往，感情过于凉薄，于是能极其淡定地描述出这样一件令人气愤的真相。
　　至于后来，他们或许是在鞭打我的过程中发觉了快感罢，此后至少到他们离婚前，他们对我的暴行从未停止。那个时候，不过是最初的开始。
　　我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没有了其他感官的自由，我只能从黑夜中听远处传来的细微声音，不知怎么，我甚至觉得那时那样的场景，比不上之前我在学校门口独自过夜的残酷的万分之一。
　　我想象着怪物从黑暗中出现，转瞬将我也一同拉入黑暗。
　　在那时，这甚至成为了我美好而不切实际的“希望”，盘旋在我的心中，经久不散。
　　我的耳朵此时在黑夜中明晰了许多，不久，我听到黑暗中传来了微弱的呜咽声，听到那声音，我的心中的几分欣喜转瞬闪过。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怪物的存在，它是否因听到了我的求助而往来到这里？
　　然而那当然的不过是天真的我的幻想，世上依旧不会存在任何黑暗中的“怪物”，当然仅是指那些外表奇形怪状的动画片中的怪物。
　　并不是指这世上真正存在的所谓“衣冠禽兽”或者“斯文败类”。
　　记忆中似乎有人对我说过，“我们”都是怪物中的一员。
　　欢欣地等待着怪物的出现，顷刻，一只外貌并不出众，全身长满土黄色短毛的小狗从那黑暗中踱步出来。
　　我一下便失望了，但接续而来的，是另一种异样的情感。
　　它的眼睛即使在如同浓墨泼洒的夜中也依旧反射着光，让我足矣看清那对眼睛是怎样的乌黑深邃，但却异常纯净，好像没有任何的杂质，没有看过任何的险恶。
　　但那当然是错的，它的全身都是脏的，沾满了尘土，更像是从不被人收养过的流浪狗，没有人清楚在这世界的流浪中，它是否看过路的肮脏，人的生死，是否用这双眼睛，看过世间的最险恶。
　　若要解释这双眼瞳的纯净，我想，大概它们只是全然没把那一切与它们毫无关联的险恶放在心上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