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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观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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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知情人士透露前公/安部部长返世后财产变动可疑,其女陷入舆论中心![链接] 十大游玩景点推荐,再不踏青就到夏天了![图片]
--2020年5月13日23:02:11
特侦局有一项外不言传的传统艺能,那便是当有人主动承担某项突发案件时,其他警员都会表现得没有兴趣,避之不及。但是今天的状况有些不同,兴许是警员们的假期刚刚结束,那些埋在心底里的正义感涌上来,对吴秋舫的临时工作流露出异样的好奇。
“真要帮忙的话就去收拾一下审讯室,两间。”秋舫不擅长应付同事突如其来的关心,他更愿意待在一个彼此保持距离的环境里,说着话的时候还要抬起手肘支开试图夹住他的警员,“真的,我和你们知道的一样少。”
值夜勤的警员看上去有些惊讶,谨慎地顾虑起是否要联系局长,毕竟案件当事人一方是他的亲属,一方是前上司的遗女。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吴秋舫连连摆手,就算其他人再想要问什么也问不出了,好心的警员把手机打开又熄灭,最终还是放开了手,告知他如果需要可以打给办公室。
“谢了。”秋舫说道,隐约记得这是名常值夜勤的退伍士兵,却记不得具体的姓名,“谢谢。”
交通事故根据案情严重程度需要酌情处理,不过在这之前吴秋舫选择把“黑胶美人”案件后续处理好,Y国那边的回复邮件方才到达,令人惊讶的是对方的中文语法很地道,甚至用上了几个成语佐以支撑,这让交流的难度大打折扣。与此同时,他联络了特侦局御用黑客,人称“网管”的网络监管员好让半小时前的围观群众集体失忆。
很快地,网管那边截出十字路口的监控录像发送给他,随着显示屏由荧光转为晦暗,秋舫向后一靠就摊在椅背上,只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回到审讯室的时候秋舫感觉胃像沉淀着一团棉絮,忍不住有点反胃。从需要对付的人选上来说,一方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一方是和局长完全不是一个模子的开朗弟弟,孰难孰易清晰得很。秋舫选择先从难啃的瓜入手。
今天来到这间审讯室已经是第二次了,审讯室的内部空间较大,以白灰为基调布置,占据主体的是一张三平米左右的台桌,各种拍摄设备和环绕式显示屏被一扇单向玻璃分隔开,通常会有警员在外部监控,如果发生意外会从铁门进入控制事态。
不过由于中午发生的意外,原本的铁门被拆除,被破坏的门框上不知被谁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猫,大张着嘴巴嘲笑深夜还在加班的人。
位于室内的女孩在台桌下划着手机,乍一看坐姿端正,时不时就被屏幕上的内容逗得眉眼弯弯,注意到他的到来便用大腿把手机夹住,甜甜地问了声安。
“关于这件事,希望警/察先生不要过于苛责他,他也是一时性急...”女孩放轻了声音,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她真的很善于利用自己的年龄优势博取同情心。
“我叫翟轶析,闲闻轶事的轶,分析的析,今年已经十八周岁了。家父的原因让我多多少少来过几次特侦局,但从未正面接触过这里,多半是通过新闻报道。”女孩朝他露出个腼腆的笑,指了指那面墙体长的单向玻璃,“这个也是第一次在电视剧以外的地方见到。”
“今天晚上是想接刚从机场回来的男友,才从家里偷偷溜出来的。只可惜出了些言语上的争执,我们这个年龄段总是充满小摩擦...哎嘿。”翟佚析擦了擦仍然有点湿润的眼眶,保持着双手夹在大腿缝隙的动作深吸一口气,“如果没有什么额外事项需要询问的话我就——”
秋舫有些听不进去,闷声打断她,“我知道你是谁,而且你来这里的原因也猜得出七七八八。包括为什么惹出这场闹剧也是...”
女孩的眸子很快被疑惑填充,她拧起好看的眉头,似乎无法意会警官讲述的话语那样,任何男性都受不了女孩哭得梨花带雨的求助,除非他喜欢男人。
“听着,我不喜欢男人。我甚至猜得出此时你在想什么,如果不是碰到你自导自演的事情,这个时候我正在厨房给自己煮咖啡,等着手机充好电就上床睡觉。”秋舫的声音显得有些崩溃,他后知后觉地抹了把垂到额前的刘海儿,“抱歉,我最近顾虑的事情有点多,还是回到正题。”
“好的,警官先生,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告诉我您的姓名吗?”
“姓吴,就这样。”
秋舫花了些时间调整自己的情绪,他有些累了,尤其是看到那则极有冲击力的监控录像——临近午夜路上的行人已然稀少,事件的当事人之一正看着手机横穿马路。逾越红绿灯大约三四米的距离,一辆小型黑色轿跑冲入人行横道,紧接着与路旁的消防栓相撞。视频中除开这名男子与轿车并无其他目击者,而从事故威胁系数上来说并不大,只是秋舫可以保证他看到轿车冲撞时与这名行人发生剐蹭,因为他身形一歪,紧接着绕开半尺的距离从旁离开。
人的肢体和皮肤是很脆弱的,更何况肇事车辆是台大排量的轿跑,保守估计行人的右部肢体也该有剐蹭留下的伤害,但当事人,也就是凌云看起来不痛不痒,他只在乎能否按时到达目标地点。
翟佚析歪了歪头,对警官的出神保有疑惑。她拿不准警官在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进行的调查到了哪一步,听说调取监控录像最短也要半天的时间,她即兴发挥作出的剧本应该没被识破,既然混入特侦局的目的已经达到,想办法尽快脱身才是。
“吴警官——?”女孩委屈地哽咽了一声,双手遮住脸,询问似的从指缝里偷偷瞧着桌子对面的人,直到对方作出回应。
“既然你这样说了,我也得拿出自己的诚意才行...是这样的。”翟佚析定了定心神,也从凳子上坐直了些,进入说正事的状态:
“约在三个月前,父亲带回家一个女人。我对父亲的私生活没有偏见,对他梅开二度一类的事宜也没有其他想法,只是这个女人太古怪了...”
“她几乎每天都要点同样的海鲜外卖,有时候点鱼,多数时候点虾。搞得我家到处都是一股水产味儿,父亲也对她的行为不作表态...”
“再有就是,她看起来是那种常出入上流社会的富家小姐,光是化妆水就能看得我目不暇接,可她还会编制一些只有农村人才会制作的道具!扫把,簸箕,驱邪的求雨的,只要是早上集市里能买到的东西她都要扎一束放在家里,太古怪了。”
女孩扣弄着刚染上的指甲油,甲质层没有被刻意打磨过,足以证实她只是一时兴起涂来玩耍的——青春期女孩的一时兴起。吴秋舫抬了抬眼睛,他有点疲惫。
“你是说,她就像,被设计成同时拥有两种生活范围的样子?”秋舫用双手比划着两个范围,立刻得到女孩摇骰子似的赞同。前者定了定道,“离异家庭,对继母有偏见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你的家事...”
“不!绝对不是家事,继母那么简单。况且我根本没说她是我的继母!”女孩气得脸颊泛红,言语变得单薄,不断重复着她认为的事实,“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在说胡话?为什么没人相信我的观察,那个女人,怪得很!她根本不该出现在我家里,她,她也许是哪里来的特务,专门来套走父亲的机密情报!”
“呃。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吴秋舫从抽屉里找出案卷记录册推到女孩面前,女孩有点气他到了现在才打算记述下来这一切,又挨不过急于求成的心理,圆珠笔顶在胸口摁了下就在纸上书写起来。
写到那个女人的姓名时,女孩犯了难。她记不得女人的名字,印象里甚至无法完整地回忆起她的面容,有时候她脸上有颗泪痣,有时候那又像是个装饰。唯一不变的是有点突兀的眉骨,和那个凶神恶煞的眼神。
“我不是想为难你,只是...”权衡利弊,吴秋舫觉得拆穿她的谎言带来的麻烦更甚,“已经是深夜了,我擅自联系了你的家人,他们会尽快驱车来接你们。”
“什么?不,我本就是偷偷跑出来的,你怎么可以...”
“你还没有成年,翟...女士。”秋舫斟酌着称谓,“如果你不方便,可以把你的男友留在这里,我们会安排人手把他送回住处。”
女孩的小脸儿一鼓,无意识地玩弄着垂到肩头的长发,可恶的警/察,这么好骗却刻板得像块石头!从家里开车过来最多也就半小时,这么短的时间里她该如何达成目的?她需要面见特侦局的局长,用她发现的,关于继母的种种细节说服那个板着脸的脆脆鲨,告诉他在父亲亡故的事件里隐藏着一个巨大而黑暗的阴谋!怎么能被眼前的这个人阻挠呢。
想到这里的翟佚析咬咬牙,她从东子上站起来,捧着自己的双手接近他,再接近一点儿,直到近在咫尺,呼吸都能够喷洒在面部的距离,如同呢喃般开口,“求你了,吴警官。我不想现在就回家。”
吴秋舫惊讶过度地抓紧台桌,女孩扑过来的时候丝毫没有防备,待到他把身体后仰的时候对方已经跳开了。秋舫有些无语,对眼前的女孩真是半点提防都不能拉下,沉吟片刻后摆摆手,由着她去,待到女孩雀跃着离开房间,脑中嗡嗡作响的杂音也停止了。
“我听到她走了。”
不多久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秋舫支棱着把自己从台桌上拔起来,一眼就看到让他烦心的对象正站在他面前。
比起那副把不爽刻在脸上的表情,更吸引秋舫注意的是他的卫衣口袋,方才见面时还没见那里揣着这么多东西,这一会儿的功夫腹前的兜兜里竟然装满了小包装的零嘴,花花绿绿的糖纸顺着男孩的挪动冲他挥着手。
有看望这孩子的闲工夫为什么不来帮帮被破事困扰的我啊——秋舫无望地想到正是自己拒绝了同事的好意,自己掰来的苦瓜就算皱着脸也要自己咽下去,更何况和未成年女孩根本犯不着置气。
酸涩的眼球上下动了动,秋舫向男孩打了招呼。
“你看起来需要这个。”
凌云的动作看上去不容拒绝,直到秋舫把巧克力取走才把胳膊抽回去,男孩像个贴心的长辈那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工作完成了,快回家去。”
对方的语气过于热络让他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问他哪里学来的回答说是网上,这让他笑得更大声了。
“你该不会是傻了?”
秋舫忙说没有,离近了看你和你哥长得还真蛮像的,只是凌空这么说的时候一定是嘲讽的笑而不会这么自然,男孩的眼中很快流露出一种感到好奇又无奈的神色,最终他重复了刚才的举动,拿出来一些零食又拍拍秋舫的肩膀。
一顶一的社交障碍。秋舫想。
--2020年5月14日00:03:34
在熟悉内部环境的警员的带领下,翟佚析精准地找到了局长办公室。一路走来受到了不少目光,她毫不避讳他们的目光直直沿着台阶一路向下小跑,终于来到门前时拍了拍裙摆,把本就不存在的尘埃掸掉。
早几年的时候,翟佚析跟随父亲来到特侦局——那时候还叫特殊刑事侦查科检查工作。刚上初中的她对于警局仍保有装满警察叔叔的印象,而掌管大案件的地方一定是更加老成的警察叔叔,还会弯下腰给她递糖的那种。
她的幻想在门扉打开的时候破碎了,那里根本没有什么和蔼可亲的叔叔,有的只是一个年轻男人,鲜红的长发在落日的余晖下呈现出一种镀金的光泽,过长的睫毛让他漂亮得像个电影明星,他微微偏侧着头打量着靠在男人身边的女孩。
在父亲把她像拎小鸡一样赶出办公室之前,她都能看到他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白驹过隙,今非昔比,现在家父已经亡故,她只希望他能顾及旧情,肯接手这个案子。
“你在这里干什么。”凌云的嗓音显得比平时还要低沉且充满敌意,“回家去。”
女孩不满地咬住了嘴唇,但她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你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是我向吴警官求情,你还在小黑屋里坐着呢。”
说着女孩就欲把手伸向门把,还没摸到就被他的眼神瞪了回去,翟佚析自知理亏,狡辩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你那么凶干什么,难道要打我不成?就算,就算我利用了你——我承认这个是我不对,但我现在已经给你道歉了。”
“或者,或者我愿意给你一些东西。晚些时候来Z市三联区的百货大楼找我,不管是名牌跑鞋还是手机设备,都给你。然后..然后我们就算两清了好不好?”
当眼前人像桎梏那样靠过来的时候,翟佚析没控制住缩了一缩,仿佛被捕兽夹夹断腿骨的兔子,畏惧令她本能地蜷缩起来。
进行到这里一般的剧情就该让人毛骨悚然,但对方越过她的头顶推开门,吝啬得甚至不愿向她吐露一个音节。循着室内的光线望进去,办公桌后没有人落座,整齐罗列的书架旁和沙发附近也没有人活动的迹象,只有室内的灯还亮着,从散发的热度来说已经亮了一段时间了。
“为什么不在?我听说他是谁在办公桌上的...”翟佚析被眼前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很快就忘记方才被吓得七荤八素的事情,只见她眼睛滴溜溜一转问道,“我们刚来的时候,你嚷了句‘我哥哥在哪儿’,看你除了白花花的以外还真和这里的局长有几分相似,莫非你们真的是兄弟?”
凌云用一声短促的鼻音回应,早些时候兄长在审讯室外顿了一顿,意思不就是要他待会儿过来,怎么这时间又不见人去了哪里。
“我说你也不要生气了,生气不好。”翟佚析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搪塞他,这个人不吃她的美人计也不吃利诱那一套,难道就只有道出实情才能打动他?她试探着说道,“我来这里是为了委托一桩案件。好不容易避开家里的眼线到了这里,楼下的姐姐告诉我近期特侦局都不会接手案件了。无奈之下我只能动用些特殊手段进来,利用了你真的很不好意思...”
“那时我背后的车是你开的?”
“是。现在被拖到哪里我就不知道了。”翟佚析舔了舔嘴巴上的死皮,“你要开吗?修好以后我可以让给你。”
“不用。”
凌云头也不回地循着蛛丝马迹寻找他的兄长,坦白者蹦哒哒地跟在身后继续发言,“如果你回家了,能不能帮我转告你哥哥?如果你们真的是亲戚的话。”她问,得不到回应便继续说,“我的父亲逝世了...但我相信那不是他。那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我每每见到他都是一副古怪样子,到了最后一次见面,他的脸几乎要从脸颊上脱落下去了。”
“他一定是被谁掉包了,或者他早就死掉了,留在世上的只有一具行尸。他给我的感觉就像僵尸电影里第一个受到感染的病原体,总是神神叨叨地重复一些听不懂的话语,而且告诉我他正处在一个黑暗又狭小的空间里,绷得他无时无刻都觉得窒息。可是天知道我们那时候正在餐厅最敞亮的座位上吃晚餐,他怎么会这么想?”
“是皮套。”凌云指正。
“对,就是那种东西,我只在动画电影里看到过。再后来他变得一点都不在意我,告诉我他终于要死了,这一天终于到来了。你说,一般有人会知道自己哪一天迎来死亡吗?他就像知道似的,他总挂在嘴边,刚开始我还不信,直到...”
翟佚析只顾低着头讲述没注意前面的人停下,砰地一声撞在那人后背上。
“还没有死。”凌云说道,女孩注意到他的眼睛亮得出奇,“不过是时候了。”
接下来无论说什么都得不到回复了,翟佚析从嘴上占够便宜,却没人和她辩驳事情,很快就像只泄了气的皮球那样塌下肩膀。她过于年轻,又缺乏和人交往的经验,以往想要达成什么目标只需变换几个表情,多说几句好话。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失落感让她垂头丧气,很快地,登记为探访的来访车辆把翟佚析接回了家,女孩的计划暂时泡汤,她气鼓鼓地攥紧拳头说自己还会来的。
凌云是在特侦局的大门外找到他哥哥的。那人拿了两盒草莓味的冰激凌,双手捧着它们。雪霜附着在盒子表面,看上去是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
“坐车吗?”
凌空转了转车钥匙,凌云摇摇头说走回去就很好。于是他们挖着那盒冰激凌,沉默着走回公寓。
--时间未知1
“哥,我想去你单位待着,我不想在公寓。”
“你的什么对我有利?”
“嗯...小时候练过体育,其他不知道。”
“和我打个赌。赢了随你喜欢,输了任我处置。”
“好,要做什么?”
“和宁无伤干架。”
--一段时间以后--
“哥...他说每天教我学散打,让我听话。”
“愿赌服输。”
“不,可我委屈。”
--时间未知2
“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偏心了?那女孩也有点眼熟,该不该也送点夜宵过去?”
“唉,她是翟官员的独子来着,没必要吧。想想翟官员生前做的那些破事,贴个大字报都列不完的罪状,还给他姑娘来点儿福利?”
“也不至于吧,都几几年了还流行父债子偿这一套...要不然我就放在门口,等她出来了就能拿到。”
“随你,我看人家千金根本不在乎你那点投喂,还不如拿给凌云。那小伙子和咱们局长根本不一样,你见过他笑的时候吗?那两个小虎牙咧得可讨喜了。”
“见过见过,不然我撺掇你来干什么。我刚刚一想啊,咱们局长要是也那么笑,非让我抖下来一层皮不可,怎么那么渗人呢?不过这事儿得偷偷的,被人看见留了把柄,好像我们多巴结领导似的.....”
“知道知道,放在监控台,不进到里边儿去。”
画面中的男孩双脚翘在桌子上,身体折成一个大大的V字,他的怀里已经放了几条巧克力,似乎注意到外面有人,男孩从桌子上下来的时候拢了拢怀里的零食,冲着监控台这边眨眨眼。
“啊......”
“啊,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