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云遮顶2.0》伦歌

5、截断

　　Summary：多图预警，流量注意！黑胶企业遇信任危机，偷税金额达2300万详情请看[链接] 网传公/安部发言人翟官员重病卧床，实锤来了！[图片]

　　--2020年5月12日17:56:49

　　傍晚的天空堆积起乌云，沉沉地叠在高楼顶层。

　　一想到局里职位高些的都去参加交接仪式就来气，亏他今天穿着全身正装，结果在早休时候就脱下来锁柜子里去了。小陈指着手机上写满密密麻麻新闻的栏目，点进去平时最不想看的链接，他把这当作对自己的历练。

　　滑动到最底端也没静下心阅读，小陈的心里记恨着自己怎么就不能早点入职，怎么就没点后台，至少在半数以上参加会议的人里留个名字。至少在他察觉到网页浮现的异样感之前，他都在想这些。

　　实际上也没有很大的变化，起码网页外观来看是这样，版面还是那么花里胡哨，文字还是用加大码的黑体字符充斥整个面板，所有图片挤在文字之间，毫无排版美感的样子完全吻合对公务单位的刻板印象。

　　但是在一个“在线通话”的跳窗跃入眼帘时小陈骂了句娘，慌忙坐直把那个抖着□□的人物脱进红叉，我登录的真的是公安内网吗？？？

　　手指戳了十几次也没把社会性死亡窗口祛除，正当小陈心灰意冷打算把整个app关掉，程序突如其来地重启，版面与词条焕然一新，就连侧边栏都设计得简洁明了，用淡蓝色的边框圈出搜索工具的位置。

　　小陈再细细看了一下程序，是特侦局的内网没错，难道这才是真正的内网，前面那些只是存心作弄人的造设？还是说只是掩人耳目的——

　　版面基本分为新闻区和加密区，还贴心地划分出一个水区用作休憩，里面的历史记录无外乎是警员们的闲聊，今天谁轮值又被局长修理了、轮到谁给办公区端茶送水了、喜闻乐见猜快递时间等等，少有几个闲谈贴的版主也不难辨别是谁，有趣的是现在关注度最高的帖子是则对交接仪式繁琐的抱怨，关注热度50+，几乎是特侦局全部警员的一半。

　　“合着我一直看的都是内网的外围？”小陈把手贴到额头，他甚至感觉头都晕起来了，为自己的愚钝自罚一杯。

　　这篇帖子类似论坛常有的直播贴，楼主恐怕在交接仪式上作为安全保障人员四处移动着，偷拍保存的照片可以看出交接仪式在一个礼堂中举行，场地至多有篮球场那么大，参会人员一概于后方背着手站立，台上的凌空似乎正在发表讲话，模糊的图片只能勾勒出轮廓，小陈却能将那人的表情凭印象填补完整。

　　毕竟那是他的仰慕对象，那时在台下仰视时，你甚至能看清楚那人眼底跃动的光斑，你会觉得他对你报以希望，他不会对你的精彩表现视而不见。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幻灭，那人甚至不会为你挤出一个微笑，只会顶着愈发加重的黑眼圈无声地看着你，让你别挡道。

　　新闻区罗列着近期特侦局内部发生的事由，甚至贴心地为小陈这种“误打误撞”进入的内部人士发布了教程，告诉他们如何获取近期局内正在处理的事件信息和亟待处理的事项，甚至标注了哪些案情是相关人员必须了解的，哪些拿来做厕所读物即可。小陈在名为“尚未登录内网名单”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不过刷新以后，页面上多了个打着拉花的小熊图片。

　　其他的信息就没有那么有趣了，加密区的内容几乎每一则都需要权限和密匙，想来任何能保存在内网的讯息都可能成为机密，只是用“性感主播”作为第一层敲门砖他是真的没想到。

　　从内网提供的讯息里，小陈了解到近期特侦局正在处理的案件有两起，除了广为人知的“黑胶美人”案，还有另外一起私案用加密的形式保存着。前者他能够获取的信息更多，比如5月12日重要证人会来局里录口供，留守人员全权负责。

　　5月12日？那不就是今天，留守的人除了我还有谁？小陈突然有种被感召的感觉，即刻从办公椅上支棱起来，顾不得形象就往二楼审讯室跑，假如证人早就抵达，而自己因为现在才学会运用内网错过了这次机会，下一次轮到他处理工作谁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路过等候厅的时候小陈看到吴秋舫正背对着自己和一个双手都插在裤兜里的人说着什么，顾不得打招呼，他还要赶着去重要证人那里。

　　“刚刚过去的看着是你的同事嘞，怎么不打个招呼？”小贼坐不惯这种铁质长椅，干脆从凳子上出溜下去，脚后跟撑着地板那么倚在凳子缘上，“我还挺羡慕你们这行的，和同行见到也不急眼嘛！”

　　“是的，没错。”秋舫大概把握了和小贼对话的技巧，在不想回答的问题上只需附和，再把话题走向掰到合适的方向，“你能保证在审讯室里提供的证词可信度吗？你的证言会成为传唤嫌疑人的重要证词。”

　　“大丈夫一言驷马难追嘛！这点小事我能保证，再说咯，那时候我如果知道那人就是新闻上说的那王八犊子，非在他喝水杯子里下泻药不可，什么垃圾人嘛。”

　　小贼拍打着自个儿胸脯作着保证，几天接触下来不难发现，这名窃贼虽说人傻了点儿，正义感倒是出人意料的强，恐怕他是真的把撬锁行窃当作一门手艺而不是犯罪行为，经过引导应该能意识到问题改过自新。

　　“我以为你会说下砒霜。”

　　“哎，那不行，喝死了是要被你们抓起来蹲监狱的咯。”

　　看吧，这小贼还有杀人偿命的观点。秋舫在心里捏了把汗，小贼作为“黑胶美人”案证人这几天频频来局里录证词，还原了那时他是如何趁着夜色进入那幢别墅，穿过隐藏门和暗间与本案第二嫌疑人接触的。根据他的证词“有个房间立着一码儿黑乎乎的玩意儿，约么五个”，也在别墅铺设的地板下找到底座存留的痕迹。

　　即便不能立刻对沈世昌定罪，也足以成为传唤他的依据了。兴许出于这种原因，特侦局的警员见他与小贼频频进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到这里秋舫又松了口气，整理好证词就可以申请传唤令，就不用到哪里都给小贼打掩护了。

　　这件事上他和搭档都意见相左，毕竟他不打算逮捕这名小贼。

　　“对咯！你说你们同事都去开会，怎么你没有去，被挤兑啦？”小贼的话说得欢快，眼睛盯着窗外渐落的雨点儿，“哈哈，得亏我带着伞嘞！”

　　“没有，不太喜欢那种场合。”

　　“是了嘛，我打小就不喜欢开会，回回翘了，再被老头儿抓回来，有一次我和胖墩儿翻墙头出去...”

　　耳边的絮叨就像360°立体声一样余音绕梁，吴秋舫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觉得小贼的人生分享与他相隔甚远。算起来他在特侦局也待了五个年头，那时特侦局正处在上升期，陆陆续续有警员或是被挖角或是自愿投报前来，唯独他是被“分配”到岗的，为的不是公正执法、伸张正义那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过是家里为他讨了个专业适配薪资最高的工作罢了。

　　吴秋舫长这么大做出最出格的事情就是在家里提出为他换工作时，脑子一热就拒绝了。拒绝的原因到现在也说不上来，性情怯弱的他唯独在换工作的事上寸步不让，以至于和家里闹了个不上不下的下场。他本就是姊妹中最小的那个，姐姐说了几句好话也就由着他来，不知什么时候又要拿家族地位要挟。

　　这次交接仪式的事情也是，他多少知道些内情，也猜得出下一任公.安部部长会由李官员担任，幼时秋舫曾被这唤作“李叔”的男人吓哭，引得家人哄笑连连。比起翟官员任职时的种种表现，李官员起码算得上雷厉风行，只是——

　　“就说嘛，那校长换成谁我不一样该上网上网，他就算换成天王老子也挡不住我网上冲浪哩！”

　　“我同意。”

　　秋舫突然觉得有些尴尬，他没有听前因后果，只是对这句话产生了共鸣，他应该更礼貌些，起码是表现得更礼貌些。没想到小贼丝毫不在意他的心不在焉，而是为这句认可睁大了双眼，大笑着告诉他“英雄所见略同”。

　　--2020年5月12日19:37:06

　　外面时骤时疏的雨让人不想出门，早些时候吴秋舫把小贼打发走，处理好传唤文件又应付了他们的新人——希望下一名入职的警员不要再表现得那么菜鸟了，稍一搭话就忍不住打开话匣子，他到底是怎么通过入职测试的？

　　刚才从储物柜取东西时候雨伞被他不小心带了出来，啪叽一声摔在地板上，他把雨伞捡起来，看到旁边柜子都有打开的痕迹，意识到去参加交接仪式的人已经回来了。

　　会出现这种情况也是预料之中，李官员那个人虽然行事利落，常年在官场上摸爬出的那一身的官僚气格外浓重，多半是在交接仪式后的会议上进行了他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政策，无非是些对刑事侦查无关紧要的条框，也没指望有人样样遵循。

　　“你在这儿啊，可让我好找，”接听手机到那人出现在视线里没花多久，卫积分没有减小音量，声音就从电话和走廊那头一并传导过来，“发生了点不愉快的事儿，结果就是我们得在这周内结案。”

　　“什么事？”秋舫不抱希望地按下挂断键，对方也随着他动作放下手机。

　　“嗯，你过会儿得告诉我李五金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现在是公/安部部长，特侦局的顶头上司，不过这些你肯定都知道了。”卫积分顿了顿，“虽然刚知道他是顶头上司说这话不好，但*粗鄙之语*的公开讲了翟官员的死讯，还致以哀悼，我看他就是想在坟头上翩然起舞，*粗鄙之语*的就不是个好人。”

　　“...然后呢，你这不是知道他是什么样了嘛。”

　　秋舫听着他骂人，花了点时间在通讯录里翻找李官员的名字，半天才想起来可以录入姓名搜索联系人，又花了点时间调出照片给搭档看。

　　“对对对，小少爷果然认得，寻思新官上任三把火也不是不能理解，坟头蹦迪这事他承诺要给翟‘厚葬’，再有就是要给我们局空降一个领导，和凌空同级的那种。”

　　“这是干什么？”他下意识地问道。

　　“架空他呗！想也知道，我们局长职权相较同级领导大了21个百分点，啥事都管啥事都要他过目，肯定让谁眼红了遭了报复。”

　　“...外部人员理解不了特侦局的状况吧。”秋舫只觉得头疼，不管来的是什么样的人都得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但他还是问了。

　　“应该是哪个地方公/安调来的，下周上任，咱们尽量...动作快点儿把手头这案子处理完，今天小张来了怎么说？”

　　“拿到证言了，明天早点来等着沈世昌被传唤。能知道那人名字吗，还有局长怎么说？”

　　“害，别提了，李五金在上头宣扬时候咱们局长就在旁边，夺过去话筒当场来了句他辞职，就把李部长钉在那了。”卫积分回味了一下，觉得那场面还挺解气的，“新来的...不知道，从没听过那个名字，可能是哪里调来的老刑警。”

　　“草底刑警？还真有李官员的风范...”关于李官员，其实有些事情想汇报，不过这会儿凌空这段时间应该很不好受。

　　“李叔...算是我接触比较多的了吧，就是那种嘴上说得头头是道，做起事情来就不那样的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加上神经质，有一次在外面和父亲吃着饭，非要来地下室再过一轮，最后和楼底看门的狗打了一架。”

　　“赢了吗？”

　　“啊？”

　　“我说狗赢了吗？”

　　“...也不能这么让我说李叔坏话吧！”

　　两人对视一眼，又纷纷大笑起来。

　　--2020年5月13日11:24:52

　　“说不定一会儿就来了，再多等会儿，又不是没别的工作。”路过搭档桌前时，吴秋舫在人眼前扇了一下，“又不是说所有接到传唤令的都会火急火燎赶过来，违抗的又不在少数。”

　　秋舫说这话只是出于安抚，性格使然，他就是等人时候会盯着电话手表一刻不停看的那种，眼下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沈世昌来的时候第一时间通知他，尽快把事情解决，这样才能一了百了。

　　“我不急，还有一堆数理分析没写，就是休息时候看两眼电话。”卫积分摸了摸鼻子，随意而自然地看了眼茶水间的方向——如果有访客，后勤人员会从那里过来通知。

　　吴秋舫心说那你这休息得可真够频繁的，就见到他们位置（可能）不保的局长从远处走了过来，正好与他的视线对了个正着，这一眼几乎看得他寒毛直竖，现在他最不想对话的就是他！虽然以前也不是很想。

　　“沈世昌在接待处闹事，不用插手，让他自己上来。”

　　听到前半句时候卫积分就已经拖着凳子站起来了，尴尬地摊了摊手，问为什么局长过来，他们这才看到凌空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怕是又失言了。

　　“顺路。”他答道，“祈薇在审讯室等你们，由她协助。”

　　由祈薇协助——意味着沈世昌很难搞。他们的局长会在重要审讯时安排合理的人物从旁协助，较多时候安排副局的祈薇，有时尤金在局里也会让他去。至于局长本人？他可是谈崩专家，那公事公办的态度给谁看都没什么好说的。

　　撬开口关还得让专业的来，这方面祈薇颇有建树。

　　搭档二人提着沉甸甸的文件夹来到审讯室的时候，发现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手提袋，粗略扫一眼都是些高级定制产品的包装纸，看样子有人从外面购物刚回来。

　　“如果不是因为你们这边有家特别好吃的火锅，我也不会顺路过来。”

　　秋舫踮了踮脚，瞧见里头祈薇不在，看来这话是给他们两个讲的，说不定排练多时，就等着演员入场。

　　“上午好，沈先生。”秋舫好像明白这个人哪里难搞了，身着女装妆容精致，却一副真男人岔腿坐的模样斜倒在椅背上，违和感几乎要沿着波边裙边缘落出来了，头句话就甩出来摆架子，让人没什么谈判的欲望。卫积分那边更夸张些，他大约花了三秒确认他到底是不是女人，然后心灰意冷地靠在墙上旁听。

　　审讯意料之内的难以展开，无论秋舫提出怎样的问题都会被对方搪塞过去——毕竟没有人能对着警官说“不”，总要回答他的问题。

　　这种局势直到祈薇敲门进来才得到好转，沈世昌几乎是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就调整了坐姿，挂出一幅经过精密计算的笑脸站起来和祈薇握了手。

　　然后沈世昌伶牙俐齿地讲了一通话，大概意思是如果祈薇愿意提供私人联系方式，他这边会提供最大的帮助，未来也会予以工作上的支持。吴秋舫夹在中间怎么都不是个滋味，悄悄地退到一边调试仪器去了。

　　“我平时就这个样子，不是针对你。”沈世昌又露出那副笑脸，伸出的手还礼节性地摇晃两下。

　　秋舫点了点头表现得并不在意，都快习惯审讯对象有托马斯回旋的态度转变了。

　　“我也知道你，沈先生。以前在电视节目上见过，只不过那时候你穿着西服。”祈薇的脸上挂着诚挚的笑容，手下翻开审讯记录册，指节轻叩点着尚未填写的栏目，“看来我们得从头开始了，必要的讯息仍然需要你来口述。”

　　“不过我想和你谈谈。”沈世昌的视线黏着在祈薇扣紧的第二颗衬衫纽扣上，他压低了声音道，“挑你方便的时候就好。”

　　“在我们处理完这件事之后，好吗？”祈薇又笑了笑。

　　“好的。沈世昌，男，三十五岁，树果国际有限责任公司法人代表，持有股权市值2200万，固定资产价值预估是...理想交往对象是...”

　　祈薇耐心地听他回答，取下一张A4纸向对面推过去，她问他为什么不把想留下的信息书写下来，女装男人考虑了一下，接过纸笔在纸上圈圈点点，大致是对未来交往对象和预期生活的畅享。

　　聪明极了，秋舫想，这份字迹会成为比对样本，用以调查购入别墅的人选究竟是陈文泽还是沈世昌。

　　接着祈薇又问了他一些事情，也说了一些自己的事情，距离建立信赖关系引导他和盘托出只差那么一点儿了，她总能让对方在交谈中不知不觉地讲出来，事后也不会想明白为什么非得都倒出来。

　　或许是肢体语言和细微的音调把控，祈薇总能通过调整自己达到情绪的最佳传达，这方面来说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但我要强调一句，我不会讲出来那人的信息的，我不认识他，他也不是我兄弟。”沈世昌突然讲到。

　　“可是我们已经把握了你住在陈先生名下房屋的事实，侵占他人财务、私闯民宅的罪名与包庇罪相比不相上下。”

　　“笑话，我当你们特殊刑事侦查局能拿出什么特殊手段对付我，到头来还是从飞贼手里挖证据。”

　　“我自始至终没有提及证词的来源，沈先生，请告诉我是怎么知道证人是一名‘飞贼’的？”

　　“......”

　　“莫非是家中安装了足够多的摄像头？原谅我大胆猜测一下，那些摄像头被藏在各个难以寻觅的角落，用来监视，或者说看管那些被命令做木头人的女孩子。再用那些视频对她们施以惩罚，加以管教，对不对？”

　　“你有权保持沉默的，沈先生。但我更希望你自己讲出来，而不是听我慢慢地说——当然了，你也可以迅速地找来律师来到这里，不过那也意味着虐待罪名的坐实。”

　　“......”

　　这么说没问题？卫积分用口型对搭档说道，秋舫耸耸肩表示这可能是审讯必要技能，他也是头一次旁听副局长审讯。说起来不是“从旁协助”么？

　　“娇滴滴的玫瑰果然都带刺。”对面传来男人假装伤心的声音，“我几乎就要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了，可你又没拿出任何佐证自己的材料，是你们什么都没能把握，对吗？”

　　“噢——噢，这是我的疏忽，沈先生。我没能将这份DNA鉴定书给你看，这是我的疏忽。”祈薇的脸上透着一丝惋惜，似乎是为了安慰对方才笑了笑，“你一定不想知道这些□□样本是从哪里提取出来的，不是什么能登上大雅之堂的地方。说真的，那不是个好习惯——”

　　随着一声刺耳的刮擦声，沈世昌从椅子上倏地站起，也许是觉得这样的反应实在不体面，缓缓落座时口中的话语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样：

　　“我现在不想和你约会了，你也不要打这种算盘。”

　　“谢谢你的体谅，沈先生。”

　　搭档二人在旁倒抽一口凉气，这意味着心理防线正式被攻破，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沈世昌定罪的证词。

　　只是这鉴定书是从哪里来的？祈薇绝不会要求对审讯录像进行删减，而特侦局只握有陈文泽的DNA鉴定材料，莫非祈薇姗姗来迟就是为取得这份鉴定书？卫积分的困惑很快从搭档亮起的手机屏里找到答案，有的人会在三十岁之前通过冷冻储存的方式保存更有活力的精子，副局长说的“不能登上大雅之堂的地方”恐怕指的是从医院拿来的样本。

　　“他和我是双胞胎。长得很像的那种，七岁那年我和他分别被父母领走，他随了父姓远赴Y国，我在国内读书。几年前我们再遇，几乎没什么变化，那种双胞胎才有的什么默契感在我们身上从来没有。”

　　沈世昌说这些的时候有点不耐烦，祈薇作出一个请继续的手势。

　　“早几年的时候他和我说愿不愿意帮他个忙，我也不是猜不出他要那些胶衣干什么，只是没想到事情发展得那么严重。”沈世昌的血液在几秒内浸红了他的耳廓，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随后他答应给我报酬，就是那所别墅。我们长得足够像，不会有人发现得了什么。”

　　关于这个的确有所耳闻，许多双胞胎的面孔就连父母也只能通过名字分辨，能明确知晓身份的只有他们自己。

　　“他让我进房子以后先验货，说我会喜欢的。等我拿到盒子的时候就发现了...那东西，那些东西。它们就在那儿立着不动，完美符合我对公司产品的预期。”

　　“我假装验货以后不满，联系他让他过来领走两台——我承认只是种引他过来的方式，因为他总是神出鬼没，带着手机也联系不上的那种，想请他吃个酒谈个人生。”

　　“然后就发生了，你们也知道的那种事。那时我真的以为只是人偶，现在也很难不这么觉得...”

　　吴秋舫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他隐隐觉得有哪里不符合逻辑，或者说他们共处在这间审讯室本身就很不对劲，他把目光投向祈薇，后者正看似随意地调整起袖扣的位置，沈世昌还在絮絮地讲。

　　“我说这事情没跑了？他说没跑了，现在我们是共犯了，那几台人偶从制作到送去哪里我一概不知，只知道手里这两台跟着他时间最长，也最能乖乖听话。”

　　“然后前段时间通缉令下来，我想...”

　　“砰！”随着一声巨响，审讯室的门框抖了一下，铁板发出断裂的哀嚎，紧接着厚重的门板从正中间被踹了开来，铁门中央完全塌陷下去，制造出巨大噪声、把所有人目光都吸引过来的那人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句：

　　“【S0330】，‘黑胶美人’案嫌疑人陈文泽，你被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