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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停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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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5月6日10:28:53
凌空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圈圈云雾般渐渐淡去的白光。
他只想起两件事,我需要休息,我在茶水间。前者暂且不论,铺满面颊的阳光带来令人晕眩的满足,那么后者呢?有吊瓶悬于视线上方,现下多半是在病房。
恍恍惚惚摸索手机,过了许久凌空才注意到床边的人。
他不乏惊诧,为了凌云居然能有安分趴在他床沿睡着的时候,更多的还是对现状的困惑,梦境成真...?这太过戏剧化了,让他情绪突然复杂起来。
打扰他睡觉不是个好主意,起码在他做足心理准备面对经年未见的胞弟之前,在他能把握事态所有发展方向之前,叫醒他不是个好主意。
--2020年5月6日10:30:36
无视掉屏幕上跳动的弹窗,屠布鲁摁下显示屏关掉电脑,打了个绝不该出现在公共场合的大哈欠。
“啊,小陈儿你回来了。”屠布鲁砸吧着嘴巴沉浸在那个超舒畅的哈欠余韵里。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让一句话带上三个儿化音的...”被唤作“小陈”的年轻人腋下裹着卷东西,小声嘀咕着应他,“一到下班时间事情就涌上来一大堆。”
“加班才是常态,那句话怎么说,你加,或是不加,这班儿就在那里不离不弃~”
“我敢保证,原话不是这样。”
“同城快递?”
“是啊。”小陈附和着,把夹了一路的包裹放在座位上,越过坐没坐相的同事去寻开快递的刀。
“啊~让我猜猜,看这个大小又是个横幅,嗯...锦旗占高概率,你看它胶带就缠这两头。”
小陈还给他一个古怪的眼神,本该九点下夜班,从接到快递电话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特侦局门口等,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快递员才姗姗来迟,让他不禁怀疑这送快递的是不是蹬自行车来的。
“你别不感兴趣,猜寄给特侦局的快递可是局内一大娱乐活动,大部分会赌谁去倒咖啡,少时候押上一天扫除日的轮班儿,你刚来就赶上局里休年假,没体会上那个氛围。”屠布鲁反跨在凳子上,两步一拖挪到小陈面前,继续游说道,“给你点儿提醒,紧跟时事,多看新闻多看内网,赌赢了一周都有跑腿的呢!”
“很高兴你分享‘企业文化’给我,前辈。”在屠布鲁懊恼的长吟中,美工刀破开最后一块胶条,小陈干脆利落地抽出卷轴里塞着的锦旗,打印机速干墨水的味道立刻溢出来。
“看吧!我就说是锦旗!”
小陈看着前辈就跟闻不见那股臭味儿似的把那宝贝捧在手心,笑嘻嘻地催他展开来端详锦旗上的字样,相当不情愿地探过去与他分享。
“移花接木办得妙,乐极生悲两头忙??这该是锦旗写的内容吗?”小陈扫了眼落款的“热心市民”又看了眼日期,就在今天,哪位热心市民今天早起就送副锦旗来特侦局?
“哈哈哈哈这回还押了个韵!真有你的啊,马局长!”屠布鲁笑得快把椅子把手都扯烂了,连忙拉过来身旁的座椅,愉快地与后辈分享事件:
“这事儿还得从一个学校说起,对了就是你们学校,那你应该知道咱们局长是现在Z市公安局局长马向前的学生吧?”
“知道,马局长现在也是母校的特聘教授。”小陈不情不愿地落座,从名门警校毕业,在理想的公安部门任职,有一个热心待人的前辈,这三件美事加起来本应是做梦都能笑醒的好事情,怎么现在成了他下班的障碍了呢?
“特侦局以前没这么忙,上头安排的工作只有机密刑事案件,或者有严重影响的刑事案件。最初只是特设的实验部门,也要不了这么气派的办公楼,人手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个,是个小到不能再小的秘密部门。”
“就像锦衣卫?”
“对,差不多。咱们凌局长也不在乎地盘儿有多大,够干净就行,申请办公区时候只弄了层写字楼,当个公安机构有点寒酸,不过还挺朴素的。”年长的警员搓着下巴回忆起旧时时光,“但是马局长他不愿意呀!同处在Z市,又是自己学生,怎么能在作坊里办公呢?”
“等等,特侦局的建筑是马教授出面申请的?”小陈出声打断他,“Z市虽说是个省级直辖市,同城兴建两所公安局,真就两分天下?”
“也不算两分天下,顶多算同行相忌,先听我说完。看马局长那个样子也不是来‘考验学生’的,让我猜,多半就是咱们局长上学那会儿跟他置气,后头打击报复的——别不屑,真的。”
“那时候突然有一天来了批电信的,声称要给安装电话线,为民服务不收一分钱。咱们局长不擅长鼓捣电子设备,你也知道,小脑袋一点,麻烦大了!那电话线连着的是个市民热线电话,也不知在哪儿宣传出去的,上到街坊邻里鸡飞狗跳,下到交通堵塞蹭车碰瓷儿,什么样的报警电话都打过来了。”
“咱们局长的淡定也就维持了个把月,毕竟特侦局只处理刑事案件,非工作范围的报警都可以转接到Z市公安局。可总有工作是推不掉的,比方考试期间组织考试作弊的,非法捕捞水产品的,这些都在职权范围里。”
“然后有那么一天,有个吃小摊儿吃坏肚子的电话打过来,举报那一连串的小摊贩用地沟油做菜,有理有据地说这是危害人民卫生健康,你肯定比我这当兵的知道得清,那个罪名叫什么来着?”
“轻则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重则论有毒有害食品罪论处。”这次话匣子打开得还挺有意思,小陈对加班的怨气也打消了一半,学着前辈的样子把下巴搁置在椅背上,“局长只好派外勤组现场执法咯?”
“什么局长派人,算上局长和前台接电话的警员,当时也就二十来个警员,倾巢出动追查小摊地沟油案件,史称‘110地沟油案件’哈哈!你都没见过那时候凌局长那个脸黑得呀!收缴的地沟油一共一百零二桶,一点不拉被咱们局长送到Z市公安局去了。”
“凌局长一开始就知道电话线谁接的,为什么不切掉它?”
“切了,没用。这事是委派我去的,电信营业厅那边说机关部门电话一旦注册,申请注销需由原单位提申请,那个原单位就是Z市公安局咯。反正从那时候起,咱们局就和Z市公安局结了梁子,时不时捯饬对面一下,也有时候协作办案。”
“所以特侦局发展到现在,接报警的公案也接上头委派的私案,通缉令批下来了多半交由Z市公安局处理,我们很少直接参与抓捕行动。”
屠布鲁看着后辈认真听讲的模样觉得好笑,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人头顶揉了揉,“在学校时候你肯定是个好学生,说话都不打岔的。”
“你还没说锦旗的事情怎么回事?光顾着说结梁子的事了,这些我多少想过,虽然没现实这么...精彩。”小陈吞了吞口水,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局长履行城管职责,轰赶小摊小贩的世俗模样。
“那就是另一码事了,马局长每次吃瘪都得抱个不平,方式呢就是送个锦旗过来。最近媒体不是开始报【S0330】(黑胶美人)的新闻了么,凌局长使了点手段,让台面上侦破案件的机关成了Z市公安,现在他们局里应该人满为患了吧!”
话讲到一半儿,屠布鲁让开一直遮挡在身后的显示屏,再度亮起的荧幕闪烁着几个对话框,本局内网页面垫为背景,排在抬头的是几条要求特侦局更改新闻通稿的对话,不用想就知道发信人所属哪个单位了。
“破案的功劳全垒给Z市公安局?”小陈多少有点报不平的意思,“我们科室废了好大功夫才拿到关键证据,现在案底都交给Z市公安局,通缉令却依旧是我们局下发的。”
“小陈儿,这才是‘企业文化’,特侦局从不请功。再者说,陈文泽还没落网。”
“等等,算上刚刚讲给你的这个事情,我都讲给你些什么局中内规了?”
“前两次?我们是团结的大集体、远离夜晚的法医室、还有特侦局不谋名利。”小陈总结着,看着前辈拾起外套。
“总结得不错,推倒重来吧——换成‘相信你的顶头上司’。”屠布鲁扬起眉毛,小陈几乎从他的语调中听出一丝奇特的自豪。
--2020年5月6日10:54:03
许留白就职于特殊刑事侦查局有五个年头了,算得上是特侦局的元老人物。作为局里唯一指定法医,在专业技能以外的各个方面都是个非常“普通”的人,除了一点“无人知晓”的个人癖好。
前些日子因为一些事情,他忽然觉得世界啊人生一类不过如此,多年来笃定的信仰产生了动摇,而他从业以来踏上的那条与众不同、注定非凡的道路在崩塌,令他几乎无法继续走下去。
人死不能复生,是许留白唯一的信仰,而这则铁律正在他眼前崩塌。
不过在他的“信仰”完全被摧毁之前,还有那么一线生机,他必须为此保持冷静,以面对种种突发情况。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在连续通班之后的白天,徘徊在局长办公室门口,他看起来急需帮助,但又难以开口求助。
“许法医来找局长,是鉴定的事情?”
屠布鲁总归是个热心肠的好士兵,远远地就看见法医在走廊里徘徊,只在脑内权衡了半秒便迎上去帮忙。许留白身高近七尺,醉心工作让他多了个弯腰驼背的坏毛病,布鲁试图从他手里抽过来文件都得倾过去身体。
“帮大忙了...”许法医口中念念有词,睁大眼睛辨认来者,“有份尸检报告,他...或许不该背离他.....但他就在那,不能...”
这让屠布鲁犯了难,作为外勤组的一员,他只知道理解法医语言的秘法是“将法医所说的第二人称与第三人生对调”,即他在说“他来了”的时候,所指是“你来了”,完全不清楚在法医出现精神上的不稳定,甚至絮乱的时候应该如何理解。
说到底不该送许法医去心理诊疗室么???
“他很失礼,我是法医,怎么会不清楚自己的心理状况。”许法医垂下头,晦暗的神色从眼中闪过,听到对方干脆利落地道了声歉也就作罢。
“凌空不在,这份报告我没法决定。给他看看?”
这就稀奇了,许法医的尸检报告一直是侦破案件的金钥匙,从不出错的他也会在尸检报告上犯难,是因为这次送来的尸体非比寻常,还是法医积劳成疾?屠布鲁想着,就着走廊明亮的光线靠向窗台,拧着眉头逐字阅读:
“尸检病理报告书...鉴定单位...许法医,我们早就是特殊刑事侦查‘局’了,这里不对。”
“我要他看内容”
“病理学检查,男性尸体一具,尸长172cm,发育无异常...尸僵已解除,后颈部、腿部出现紫红色尸斑,其余皮肤完整...角膜混浊,双侧瞳孔等大,直径0.8cm,虹膜无黄染,口唇、鼻腔无异常,四肢无畸形......我理解了,是名壮年男性啊。”
“...”许法医无动于衷。
“内部检查,体腔、呼吸系统无异常,皮肤腹壁脂肪层厚度4cm,头颅中枢神经系统被子弹贯穿,眉骨中心呈贯穿伤,推测子弹口径为5.7x28mm,颅内空腔有积水,其他无异常,大腿内侧动脉有贯穿痕迹,拟定为钝器创伤,创面直径10.8cm...近十一厘米?整个大腿都要剜掉了!”
“他继续看。”
“组织学检查,死者周身呈不同程度溃烂,腐烂程度由头部、胸腔、上肢、小腿、大腿排列,大腿内侧腐坏程度最低,并有新鲜组织液溢出,医学推定仍有新鲜组织增长...什么?这都是什么,他不是死了至少一周了么?”屠布鲁连忙翻至末尾,反复确认过推定死亡时间为4月29日和当前阅读信息的差异,“这完全是自相矛盾啊!”
“部分部位还有生命迹象,内部血液流通,外部尸斑严重。”现在因为这份尸检报告感到焦虑的增加一人,许法医带着些难以察觉的自豪感抱起双臂。
“尸检病理学诊断,头部子弹贯穿伤不为死因,系组织衰竭死亡,其他方面异常诊断:心脏、肝脏、脾肺、肠道...均有不同程度衰竭,肾脏破烂...结论,死因器官衰竭???”
“特殊发现导致内部检查不得不推倒重来,他不要大呼小叫,这是——”
“翟天临的尸检报告。”
伴随门板拉开,有声音从局长室传来。二人抬头望进去,凌空作了个让位的动作,示意他们进来。
“我不明白,您在5月3日的晨会上公布翟官员的死讯,当日他的遗体就送进局里尸检,也就是说翟官员是为他人所杀,这也是上头委派的案件?”
许留白尝试和凌空交换一个“看看这个傻子,只有他不知道内情”的眼神,没得到后者回应只好幽幽地开了口,“这份尸检报告是私人委托,报告书送归委托人,属于机密文件与科室无关。”
“呃...”屠布鲁把手比划在嘴上做了个拉上拉链的手势。
“暂且无关。”
在上司抬手之前屠布鲁连忙把尸检报告呈上去,算是小小地将功补过,“许法医前来的缘由我想您也清楚了,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凌空抬起头望他一眼,屠布鲁被他这一瞧弄得困惑,和许法医面面相觑。
“你来找我的原因呢?”
“噢!早些时候,八点钟那会儿祈姐来过一趟,没找到您,委我告知‘看手机’,第二件事是小陈儿十点半拿回来个快递”
“我猜是锦旗。”在旁的法医先一步猜测道。
“对!‘黑胶美人’案都传到许法医耳朵里了,这次猜快递难度不够高呀!”屠布鲁笑盈盈地撞过去,撞得法医身形一歪扒住桌子沿,“锦旗上书,‘移花接木办得妙,乐极生悲两头忙’,马局长的新诗。”
对面传来短促的一声鼻音,“翟天临的案件果然要委到我头上,祈薇来也是为这事。”
“要来了吗,惊心动魄的休假人员召回!”屠布鲁漫不经心地调侃道,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由远及近向这边赶,竖起耳朵听起来应该是什么东西在楼上翻滚,那声音让他头皮发麻。是小陈?可他已经下夜班回家了,几名今天值白班的警员也打过照面出外勤去了,特侦局现在唱着空城计,留守的满打满算也就几名警员,还有楼上隔离室的陪护医师,他的头脑列出几种荒唐的可能性,那会是谁?
“【S0330】案件嫌疑人抓捕问题暂且搁置,六天后交接仪式结束后再定夺。许留白进行二次尸检,所有你认为可疑的地方写作书面报告交给我,立案之前用编号【0429】称谓。”
“还有,屠布鲁,你该下班了。”
被点到名的士兵心里咯噔一声,不过也知道什么事都逃不过,干脆大大方方对上凌空的眼睛站起身,将两人拦在身后“局长,我觉得楼梯间有个疯子。”
--2020年5月6日11:42:19
临近午餐时间的缘故,屠布鲁在特侦局又待了一会儿等着吃工餐,毕竟能让局长请客吃饭的时间不多,即便只是点了几分外卖,这种情况也只有在重大案件侦破后才有机会出现。
不过今天多了个意外人物,局长声称这个半大的男孩儿是他的弟弟,随后去储物柜找备用衣物去了。如此说明的时候他能从法医身上看到那么点受伤的感觉,尽管他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但屠布鲁似乎就是能理解。
这是个看上去年岁不超二十的男孩儿,说不准是皙白的皮肤还是嶙峋的骨头更特殊,二者交织在一起竟萌生出种微妙的和谐感,再配上一头垂到肩膀的白色毛发,如果不是那副熠熠生辉的眼睛,这男孩就像副盖上假发会走路的骨骼模型。
他还发现这男孩说话的方式有些古怪,仿佛竭力用简单的词句拼凑出意思的碎片,就好像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人对话了一样。
“你们,嗯,我哥的朋友?”男孩套着件宽大的病号服,这会儿正抓着边缘的皱褶,尝试把它脱下去。
热心的士兵立马上前搭把手,帮助这个明显营养不良的男孩把衣物拽下去,他能感觉到男孩高得不正常的体温和身上散发出的怪异气味儿,闻起来像硫磺,混着铁制品的锈气。
“你从哪里冒出来的?他认识这个人吗?”许法医的情绪几乎都写在脸上了,显然他也觉得哪里不对劲——安保严密的特侦局怎么会凭空冒出个活人?
“我一直在这。”男孩没有为他的答非所问感到气馁,脚尖一踮,越过两人的客椅一屁股坐在局长办公桌上,抻长脖子望着门外。
屠布鲁立刻有种这个男孩将要登上食物链顶端的感觉,不自觉直了直后背试图换个话题,“是因为染有什么疾病,来这里找哥...找凌空商量?”
谈及兄长让男孩的精神恍惚了一下,流露出一种不想说话,只想缩进壳里的微妙神态,但他还是勉强动了一下嘴角,“我...没有生病,也不想像上次一样,伤害其他人。”
这回答让人一头雾水,士兵和法医面面相觑也没从对方脸上看出个所以然来,直到男孩儿伸长手臂从凌空手里接过来一件刚拆封的T恤,他们的困惑才转向其他方向。
虽说凌空大部分时候都是那副化不出温度的表情,不过他的一大优点是从不避讳提问,不会冒犯到他的问题都能得到解答。
不过这次,凌空只是简单地回答了男孩的姓名年龄自幼患有白化病的讯息,其他提问都被他巧妙地回转过去了。三名或是通宵,或是休息不足的警员就着沉默吞咽食物,男孩身上的T恤每个字节他们都认得,连起来组成的“Z市公安局赠,地址:Z市中心城白云路54号”的句式怎么就这么看不懂呢?
“您从哪儿找出来这衣服的?”在他们的视线下,屠布鲁伸手给男孩的T恤绕上个死结,刚好把那行红墨印制的字样拧进布团里,他本不指望能得到什么回应,可就是听到凌空那边传来声短促的笑。
“你们是我哥哥的同事。”再度重复这句话的时候,男孩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还有种亟待认可的感觉,如果不是先前凌空介绍了他的年龄是二十岁,他表露的情感和低矮的身形给人的感觉就像十二岁。
“你们在办案,一个很...困难的案件,或者是两个。我的,隔壁,住着一个死掉的女孩,还有一个活着的女孩。”
男孩用手里的勺子点着桌面,换来凌空一个不悦的表情。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男孩在讨厌被打断方面和他的兄长如出一辙,他用故意扭过头,又慢悠悠转回来的方式抗议,“我就是知道。我还知道,会有人来解决活着的女孩。”
凌空依旧保持沉默,但他白得通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紧接着他们都听到了来自稍远处的一种细小的嘎吱嘎吱声,使人想起管线在地上拖拽的情景,紧接着是铁器碰撞,凌乱的脚步声在顶层回响,紧接着是医疗器械发出的,刺耳的报警声。
凌云的眼睛埋在阴翳中,因“预言”被证实显得有些愉悦。
“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