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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温妹 许琇抽着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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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琇抽着烟,抬眼皮子看她一眼,闲闲说,“山里没信号,这么大的林子,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
虞藤罗站着没动,她觉得许琇说得对,贸然进去,那么大的林子从那里开始找?
可是,如果温妹现在就很需要她呢,如果她因为自己晚了一步而出事,像温徐那样。
她没有时间再想下去,转身往林子里走。
许琇眯起了眼,长腿一抬离车,并没有追上去,而是懒懒提醒她,“虞藤罗,掂量清楚你自个,我不跟你进去,你想指着谁帮你?薛成亦?二十多年前那场事,应该没人想再来这地儿。”
虞藤罗也想让自己保持冷静,深吸一口气,她目光扫向他,“你有什么办法?”
许琇帅气的脸庞没什么表情,他过去弓下腰凝视她的眸子,忽地哂笑一声,“我帮你,你得信我。”
从头到尾,他根本就没想过让虞藤罗亲自去山里找人这件事。
虞藤罗望着他眼睛,想到第一次和他撞上视线的时候,他慵懒漫不经心,那么好看的一双眼睛,深不可测。
她也清楚的知道,如果真的有人肯帮忙,温家怎么也走不到现在这样,二十多年了,什么都在变,地锦的人心却始终冰冷腐朽。
天慢慢变暗,隔着百来米,隐隐听到响动,由远及近,三辆黑色吉普打着车灯正往这个方向驶来。
吉普车,而且三辆,这小县城里出不来这样的车,很显然,他们是为许琇而来。
吱的一声,首先下来的年轻高大健壮的寸头男人到许琇面前站得笔直,开口介绍自己,许琇没那耐心听,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粉色刺绣的小布扔给那人。
“女孩,找到后在周边隔十米给我留个记号。”
那人听着表情严肃板正,像一块没有生气的石头。
她看着,眼底闪过什么。
“顺便……”许琇抬眼一瞥,曲起长指,对着黑色的车窗指了指。
有人带着两条狼狗下来,在虞藤罗边上又转了一圈,随后,迅速整好列队,一群狼狗从车后面气势汹汹下来,吐着舌头蓄意待发。
他们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虞藤罗默默看着,没一句话。
许琇从车里找到两把小巧手电筒随手装进口袋里。
这座山据说很有年头,早很多很多年就已经矗立在地锦,它年复一年的滋润着山灵万物,虞藤罗常来地锦逛,也是第一次踏进里面。
薛家古色古香的会客厅灯火通明,里面坐着县城里有头有脸的,每个人的面前都端着一杯温热的茶,神色各异。
薛容山坐在正堂主位上,他人已中年,依旧神色奕奕,精神满面,不动声色看了一圈后,缓缓开口,“不知道各位还记不记得二十多年前的那场祸事,死伤无数,那时候正流行搞矿,而我们县里恰好有一座山,好多年轻人报了名,也有很多人再也没见着……”
闻言,在座的各是一阵唏嘘,有人抿了一口茶,叹口气说,“老哥啊,我知道你想说啥,当年,要不是来平,我们在座的这些人,有几个能安生的坐在这里喝茶?不满你说,各个街道村里我也早早的托人打听了,见到人就给信儿。”
“自从来平进了局子,后面就没好事,唉,来平那口子,真不是让人省心的,远远不及发妻啊,这可真是造孽……”
“这些年他们一家人熬过来也不容易,那小温妹还没过十岁,实在可怜,我们又不是忘恩负义冷血无情的人,咱县里一直都推崇团结亲善,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说的在理儿,在理儿……”
薛成亦站在自家老爸身边,嘴边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消散,好一个团结亲善,这些年,温家过的这么惨,县里的稍微包容他们一家子,事情发展到今日不会是这地步。
人走茶凉,沈淑和花馨帮忙把茶具撤下,客厅里剩下薛成亦和他爸。
“爸,当年,真的是温来平救了你们所有人?”事情发生的时候,他还没来到这个世界。
薛容山面容沉默,他看了一眼自己儿子,缓缓道,“他曾经在县里受人尊敬欢迎,只是,世事难料。”
说完,神色微变,他略带深意的眼光看向薛成亦,“红城许家的许琇,你跟他什么时候有交情的?”
薛成亦满目诧异,“您还认识许琇?”
薛容山喝口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眼底充斥着复杂动乱,“红城许琇,想不记住都难啊。”
薛成亦长这么大,在他记忆中,父亲一直是沉稳如山的,第一次见父亲这样的眼神,登时愣住了。
……
夜幕降临,弯月尖尖,凉风习习,山林里不时会有犬吠的声音回荡。
出乎意外的,温妹很快找到了。
虞藤罗问温妹有没有受伤,那男人看了许琇一眼,没回答。
许琇靠在树上,谁也没看,“进去看看。”说完,率先迈开步子走她前面。
虞藤罗不说话,跟着他举着手电筒小心的往里头走。
走了还不到十分钟,许琇停了。
虞藤罗把灯光在前头扫了下,等她看清确定那就是温妹后,半晌没动静。
她自己想过很多不好的画面,眼前的一幕,与三年前初次在小诊所见到温徐的时候竟然重合了,那少年也是这个蜷缩的姿势,外面春光烂漫无比,他独自一人,孤独无助,与世隔绝。
她闭了眼,攥紧手里的手电。
被厚厚枯叶覆盖的上面,蜷缩着一个瘦小的小女孩,她脸对着的竟然是一座孤坟。
她怔怔站着,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轻轻过去,把熟睡的小女孩拥在怀里。
山林中尚回荡着犬吠声,怀里的小女孩却睡的很熟,半点也没被吵醒。
温妹很幸运,天黑前就累得睡着了,她睡了,就不怕了。
但身体受了凉气。
温妹在医院醒来是在两个小时后,看见她竟然一下子湿了眼睛。
虞藤罗附身勾着她小而细的软指头,“饿不饿?”
温妹咬咬小嘴巴,呆呆的点头,虞藤罗摸摸她额头,出去和花馨说要温热的稀粥就可以了。
小小的温妹是极懂事听话的,温徐那么不爱说话的人,可开口三句,两句都是自己妹妹。
虞藤罗摸摸她脸蛋,“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吗?”
那座坟并不是温徐的,温徐也并不在那里。
温妹眨了眨湿润秀气清澈的眼睛,想到哥哥,她笑弯了眼睛,像月牙一样可爱,“哥哥,一个人,害怕……”
虞藤罗闻言,怔了一会儿,她看着温妹,“温妹的哥哥是很好很好的人,他身边会有很多很好的人陪着他,他不是一个人,温妹现在要做的就是乖乖的在这里睡一觉。”
温妹眨着懵懂的眼睛,好一会儿才说,“你也喜欢哥哥吗?”
“喜欢,很喜欢。”她帮她掖好被子。
夜很深了,温妹吃完东西睡下,虞藤罗让花馨他们回去,太晚了。
花馨不乐意走,不想让虞藤罗自己一个人留这,“总之就这一晚,而且也不差这一会儿就天亮了,我留下来跟你一起陪着。”
虞藤罗知道她也跟着担心了一晚上,“我自己可以,你回去能帮着做点早饭送来,就你最拿手的鱼粥,她会喜欢的。”
说完,她看向薛成亦,语气带着认真,“辛苦了。”
“别,无功不受禄。”薛成亦不敢承这句话。
他就动了几下嘴皮子,半点力没出。
花馨让薛成亦去外面等她,她挨近虞藤罗,看着她说,“刚出去买粥,他还在。”
虞藤罗看着她眼睛,知道她说得是谁。
“我知道了。”
花馨没多问,只是临走时候多说了一句,“地锦靠山临海,晚上降温,我看他车都不在了,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辆二八。”
病房里,小温妹睡得很沉,护士说小姑娘体力不好,受了些罪,吃完饭会睡得很沉,嘱咐尽量不要吵醒她。
虞藤罗得出去谢谢许琇,她麻烦护士小姐帮她看着病房里面一点。
虞藤罗谢过,走到大厅外面,拿着一次性杯子去一楼水房里接了一杯热水。
她出去一眼看见他,他双腿交叉站,倚在电线杆上,整个人看着懒的不行,旁边还架着一辆老式的自行车。
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衫,一条黑裤。
很薄的。
吉普车,三辆,那些人和狼狗,他们来自哪里,她不知道,也不想深问。
除了对许琇的感激,虞藤罗并不想刨根问底。
许琇漫无目的抽烟,烟灰已经很长了,他也懒得抖,只等着小风一吹,自己掉。
见到虞藤罗俏生生的站在不远处,潋滟水波的眼睛也看着他,虞藤罗一双美丽眼睛生得勾人,眼角和尾稍极尽妩媚柔软。
偏今个她摔水壶的时候,冷漠疏离,最得许琇心。
大步子迈过去,几步到她跟前。
“舍得出来了。”他一手夹着烟,弯腰看她。
虞藤罗看着他,挺俏的鼻尖轻皱了下。
许琇身上的烟味重且独特,别人吸烟大多显颓废无力,或者耍点小酷。
但许琇吸烟就像是在慵懒的表演艺术节目。
她皱鼻子的动作许琇看在眼里,但烟他没掐,还慢条斯理的掸了掸烟灰,眯眸子看她。
虞藤罗把手里的水给他,“你怎么不回家。”
“你说呢?”许琇接过,仰头一口喝完,脖子上凸起的喉结,极具雄性荷尔蒙的阳刚性。
她看了一眼,只说温妹的事,“你刚才救了温妹,也救了温家,我代她们谢谢你。”
闻言,一次性塑料杯子在许琇手里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他啧了一声,随手扔掉,看她片刻,神情依旧漫不经心,“我没那么好心帮什么温家,虞藤罗,把我说的话都记住比这实在。”
虞藤罗看着他,知道他什么意思,他说他惦记着她。
“我只想说一声谢谢。”她说。
许琇听完,只懒洋洋的哂笑一声,没跟她计较。
她也不在意,越过他,看向静静停着的老式自行车。
许琇往后一看,过去把车骑过来。
老式自行车俗称二八自行车,车头和车座间连着一条细杠的那种。
现在那块细杠上面钉着一块厚厚木板,上面又垫着软绵绵的蓝色碎花铺垫,看着比车座还舒服。
她静静看着,“其实也不算太晚,一定还有人没睡吧?”虞藤罗忽然说。
许琇没吭声,双手插兜,懒懒看她。
虞藤罗先回家拿了一份文件,那文件被她看了一次,就锁在了一个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