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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温徐的过去 温家的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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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家的灯的确亮着,大大的灯泡悬在正堂,窗户外边溢满了暖黄色的灯光。
正堂的灯亮着,然而门口木墩子上坐的温母眼不带眨的望着虞藤罗他们来的方向。
虞藤罗牵着她进屋,她的手很凉,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
虞藤罗用锅烧了热水,给她倒杯子里,让她暖暖。
她坐在她旁边,俩人约好般的谁都没有先说话。
过了好久,久到杯子里的水凉了,她重新给她倒了一杯暖着。
“温……她,她还好吗?”温母到底是女人,也是个母亲,她已经后悔莫及,也害怕了,如果小温妹都不在了,她身边,那就真的没一个亲人了。
虞藤罗没有问她为什么又要去摸那个赌瘾,或者说决定想要卖掉温妹。
她放佛陷入了一场回忆,径自说,“温徐他很敏感,又不爱笑……地锦有那么多同龄的小朋友,没一个肯和他玩。可我很喜欢他,他是县里长得最好看的孩子。他刚开始不愿意和我说话,十二岁,硬逼着自己板着个脸,但我说话的时候,他听的最认真……我没见过那么别扭可爱的人。”
无论是旧时代还是二十一世纪,流言蜚语是能害死人的,温母是二婚嫁到地锦,开始还好,也有人和她来往,但渐渐的,随着温来平急病住院,温母开始和赌场打交道,她有了牌瘾和赌瘾。
这一上瘾就势不可挡,丈夫病情越来越严重,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温母草草去看望了几次,就再也没管过,她开始留恋于大小的赌场。
在一个下雪的冬夜,温来平终于撒手人寰,离开人世。
紧接着,温母当过舞女酒女的事被人揭开,一发不可收拾的议论,那个年代,对于酒吧工作的女人都是很鄙弃的,再加上丈夫的死,温母作为妻子,冷心冷肺没有守过一次夜,名声算是彻底毁了,人人谈起他们家,都会变脸色。
虞藤罗初来乍到来到地锦,也不认识什么温家,但听得多了,甚至温家几辈的祖宗她都能说上一二,这几乎是地锦每一户人家的茶余饭后的谈资,每天偷摸围蹲,好像就是存了心的故意要恶心谁。
后来大街上不知道谁游传了句恶意的话,说温徐是野种。
没有谁一出生就是坏人,小孩子不会说这种话,不用想就知道是哪家大人碎嘴,令温徐小小年纪受尽同龄人的屈辱殴打。
温徐刚开始说话,吐字不是很清晰,奶音奶音的,被人恶意嘲笑过,就再也不开口了。
后来,温徐愿意和她说的时候,那是一个暑假的最后一天,她要回香城了,温徐跑来找她。
那天下午,虞藤罗清楚的记得是下午三点,他逆着光站在车站门口拦下她,大热天,他汗流浃背,眼睛很黑亮,稚嫩的脸别扭的板着,他扯着自己发旧的袖子,艰涩害羞的介绍自己叫温徐。
他说爸爸妈妈在他小时候很爱他,所以姓名一半是爸爸,一半是妈妈。
可事实呢?她亲生母亲是别的男人的二老婆,他本来应该是姓袁的,他的继父并没有爱过他,生父没有抱过他,亲生母亲那薄弱的温柔都给了尚在襁褓里尚不知事的他。
温徐,其实虞藤罗自己认为这个名字再简单不过,两个父母姓组在一起,足见起名字的人何其敷衍。
她也怀疑那个名字由来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是温徐脑海深处里的渴望,期盼父母能多看他多爱他。
温徐能长到十五岁,真的是一路摸爬滚打,受尽冷眼折磨,过早的承担了家里所有的家务事,小小的肩膀抗起了所有。
“你知道吗?上天还是仁慈的,因为你和温徐不一样,他一点也不像你,他从来没有放弃过这个家,他可能到死都认为,你是爱他的。”
温母的心脏好似被虞藤罗毫不留情的撕开了一个豁大的血口子,她心口绞痛的厉害,她的儿子,她九月怀胎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子……
忍不住双手掩面,痛哭失声,眼泪如同决了堤的洪水彻底爆发。
虞藤罗静静看了她一会儿,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
“我想,你曾经爱过他,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先天性的心脏病吧,这份文件是我来这的第二天,我哥找人送来的,温徐是不是自杀……你可以看看。”
事到如今,温母根本没有勇气去看文件里“所谓”真相,她只是放肆的号啕大哭,把多年的憋屈怨恨和悔意一次性哭出来。
虞藤罗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温母很有可能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但是小温妹需要个正常的家,一个正常爱她的母亲。
“温妹很好,她明天就能回家,温徐很爱他的妹妹,希望你能善待她,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去街里的五金店找我,在未来一年里,我都在。”
在她踏出这个房间的时候,温母*低着头声音嘶哑的问她,为什么这样帮她们家。
虞藤罗转身回答她,目光逐渐变得平静,“我曾经有过一个弟弟。”
……
事情过去很多天,虞藤罗照常每天上下学,日子过得平淡充实,她不再去温家,而温母没有来找过她。
听说她搬家了,虞藤罗觉得这是好事,或许二十多年前就应该离开,晚了二十多年,便物是人非。
一到秋天,虞藤罗就会需要唇膏,她嘴唇很少干,但是秋天不行,她喜欢水蜜桃味的,但她忘性大,并没有从香城带来自己存的唇膏。
“多喝水,开水,学校不是有水房吗?你去勤一点。”花馨皱着小八字眉,对她的干唇颇有微词。
“没用的。”虞藤罗声音也有点厌厌的,她不喜欢自己干干的嘴巴。
花馨一头趴在胳膊上,“这小县城,恐怕买不来你常用的那一款。”
“对了,你家里对门住的那两位,不是挺闲的吗?每天就遛鸟下棋,坐高铁很快的……”
虞藤罗听她提起对门住的,就淡淡解释,“我让我哥把人送走了。”
“为什么?”
“温妹和她妈妈离开地锦了,不用再留着了。”
花馨愣了一会儿,“……早该离开了,那温母她会不会对温妹不好?”
虞藤罗看她一眼说,“你觉得我对门的人去了哪儿?”
花馨高高挑眉,“不会是跟着温母吧?”
“只要她们好好的,没人会去打扰她们。”
“我继续留在这里,上完这一年。”
花馨点点头,心里替她高兴,知道她心里这事已经过去了。“县城里有精品店,要不去逛逛?”
“去看看。”
地锦虽小,却是背山环海,物品丰富,虞藤罗和花馨挑得这家精品店二十来平方米,小小的,店家很用心,里面布置的花哨又随心,各种小女生的饰物,只叫人眼花缭乱。
虞藤罗和花馨隔开了挑选,各自挑各自的,虞藤罗背着白色的小书包,低着小脑袋在柜台上挑唇膏,没有见到熟悉的牌子,她只好选了其它的,也是水蜜桃口味,膏身通身是淡黄色,白色图画桃子。
她拿了两支。
花馨转过来,看她选好没有。
“喜欢这个?那我也拿一支用用。”
虞藤罗给她拿了一支甜橙味。
“你看这个风铃,上面有碎贝壳的那个……”
买好后,在门口又买了两杯奶茶,虞藤罗还没喝过地锦的奶茶,她要了红豆,花馨是原味。
“她家的粉圆跟其它家的不一样,是从台北那边弄来的,你看颜色,很港式。”
嗯,台北和港式有什么关联?虞藤罗安静咬着吸管,盈盈潋滟的眼睛看着远处轮廓分明的大山。
小风一吹,料子薄的湖色衣服勾勒着她细软的小腰若隐若现……
几米开外,许琇手里把玩着登喜路金属打火机,眼眸微眯,舌尖慢条斯理的舔着牙齿。
身后传来一点响动,他懒洋洋张嘴,“往里头站。”
人未到,烟味先到。
俩人有一周没见了。
许琇站她跟前,他淡淡掀着眼皮子看她,闻到一股子甜腻味,扫了一眼她小手上捧着的奶茶。
“书包里装的什么?”他几夜彻夜未眠,加上吸烟厉害,声音很嘶哑。
虞藤罗看他,他脸上眼角新添了一道细细的干涸血痕。
她别开眼,没多问,但也没忘是他救了温妹,只顺着说,“刚买的东西,外套,还有……”
“拿出来穿上,不缠你,让你走。”
于是虞藤罗没有迟疑,拉开书包链子,掏出来外套,穿上了。
除了他救过温妹,她真心感激,不想再有更多的接触。
许琇见她麻利的动作,轻嗤的笑了。
他没有食言,虞藤罗和花馨离开了。
她们一走,深巷子里的人捂着腰腹出来了,血止都止不住的往外流。
许琇懒懒站着望着虞藤罗身影,久久没动。
回到家,花馨憋了一路,虞藤罗也没点破她,只从书包里拿出来自己买的小玩意,堆在一起。
花馨拿了俩人的杯子去接了两杯水,秋天她也得补水。
她坐下安静看虞藤罗摆弄小玩意,半晌,直言不讳的指明,“那人指定看上你了。”
虞藤罗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没说话。
花馨瞥她一眼,“我们俩人站他跟前,眼就粘你身上了。”
她是把人上上下下打量了遍,那人吝啬的连个眼角都没给她。
看着面相生得极好,但是,就是说不上来的感觉,她觉得那人身上看着懒,但实际上压迫感很强烈,尤其是眼睛,她都不敢多看。
虞藤罗拆开唇膏的盒子,旋出莹白膏体,往自己嘴唇上涂抹了一层,淡淡说,“花馨,我没那心思,你不用这样说话。”
花馨见她真没那心思,心渐渐搁下,温徐那事刚过去,她也希望她现在把所有心都放学习上。
无聊的打开电视,随口和她聊着天,“马上中秋了,我得回薛家过,你呢,回不回香城?叔叔和阿姨应该早回来了吧?”
虞藤罗知道她的意思,“早回来了,还说给你捎了礼物。”
“哎,那好啊,我也好久没收到礼物了,虞藤罗你回去得替我好好感谢阿姨他们。”
虞藤罗回不回去还不一定呢,她点头的很随意,“我考虑。”
“还考虑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