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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赊账 下午没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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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没课,虞藤罗在花馨的五金店里看了一会儿,就去了温家。
温母竟然在院里洗衣服,以前,她那双手,哪里碰过家务?
但这画面,却又让虞藤罗心里踏实很多,起码没有出去赌。
堂屋里温妹在堆积木,虞藤罗就掂个凳子坐她旁边看着,也不跟她说话,只是陪着。
期间,温妹玩的好好的,直到虞藤罗手里捏着一个红色积木的时候,温妹直勾勾盯着那个积木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望向她,“哥哥还会回来吗?”
虞藤罗捏着积木的指肚一僵,她看看温妹,因为身体缺乏营养补充,她小小的,很瘦,头发稀疏,脸蛋也黄黄的,这一年,她八岁,还是个孩子。
“去世死亡”,这些字眼对现在的温妹来说是无法彻底理解的,很多人用过世的人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这句话来编撰善意的谎言。
虞藤罗不会说这话。
她垂下奶白的脸蛋,睫毛扇几下,把手中红色三角形的积木轻轻的搭在她垒的小房子上面,声音平静,“想哥哥了?那温妹有没有乖乖听妈妈的话呢?哥哥可喜欢乖孩子了。”
温妹低着头,认真的说,“温妹听妈妈的话,温妹会做乖孩子的。”
虞藤罗听见她的话,静了会儿,再也张不了嘴。
五金店后面有民住房,虞藤罗住那儿,和花馨的店隔着一条巷子的距离,俩人吃饭偶尔在一起,没住一起。
远远就看见,五金店门口停着两辆重型摩托车,尤其其中一辆车身十分的霸气庞大,几乎把五金店的整个门面给占了大半。
走的近了,虞藤罗扫了一眼,绕过它们走进去。
“刚回来,就往我这儿跑,你这是第几次在我店里拿东西了?”
这是花馨的声音。
虞藤罗寻着声音看过去,入眼的就是一身量拔高的年轻男孩。
“我那是不跟你见外,唉,对了,店里还有碘酒没?”薛成亦双手撑在柜台上,朝花馨眨眨桃花眼。
站在柜台里的花馨故作冷着脸瞪了他一眼,在底下暗格里抽出一盒东西,扔在桌面上,没好气的扫他一眼,“拿钱走人。”
说完,就注意到了站在门边上的虞藤罗,她脸色没变,只说了句,“回来了。”
虞藤罗嗯声,莫名地,放佛是有感应似的,扭头看向她一贯发懒的沙发角,那一片阳光很足,现在的余晖也毫不吝啬的透过五彩玻璃洒进来,好不温暖。
那人敛着眸子懒洋洋躺着,两条长腿优雅交叠,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手里还拎着支袅袅长烟,姿态懒散像是坐在自己家沙发上一样。
倐地,她目光停住,瞥见他白衬衣上的红色,一点一滴晕染似梅花,袖口下染着的一团沾到了手背上,像是血,她下意识的就拧了眉。
下一秒,她撞进他漫不经心带笑的黑眸里,脸皮是极好的,就是,不好惹的主。
须臾,那人移开视线,她也收回目光,往柜台走。
薛成亦还站着,也没掏钱。
隔着距离,她平视他,“出来不带钱?你想赊账?”
薛成亦不认识她,却也是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他唇一勾,笑着对花馨说了一嘴,“这你朋友?”
说着,从裤兜里摸出钱夹子,掏出一张皱巴二十元,摁在台上。
花馨开始找钱,虞藤罗指着店里的“概不赊账”四个大字又说。
“小本经营,不赊账,没钱就别出来买东西。”
花馨自己打理这家小五金店,很不容易。
薛成亦闻言征了下,这小姑娘说话很呛人啊,不给顾客一点面子,他下意识往许琇那里瞄了一眼。
只见那位懒懒的坐着,目光没在这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由得低头多看眼前的小姑娘一眼,他心里啧了一声,转身拿着东西走人。
虞藤罗找到自己的杯子,接了温水,一言不发的喝了大半,抿了抿粉唇才对花馨说,“晚上吃什么?”
“冰箱里有土豆,花菜,中午剩下的米饭……”
“我知道了,你看店吧。”虞藤罗点点头上二楼。
花馨看着她背影,小八字眉蹙了起来,唇蠕动了下,最终什么也没问。
她和虞藤罗,是父辈的缘分结识,温徐的事,发生也不过一个多月的事,但花馨知道,它会一直停留在虞藤罗心里。
可惜,虞藤罗是她见过最通透的人,没什么是她能放心上的。
如果一开始,俩人不那么熟……
小县城十几公里外的天桥下,许琇跨坐在机车上,长腿支地,嘴里吐出一口白烟后,叼在嘴角,漫不经心的望着橘红渲染的天际。
“许琇,这东西买都买了,你擦擦呗……”薛成亦看着许琇的后背,心微凉。
那一刀子,真够险的。
许琇没接,半晌,他低沉粗哑的调子缓缓出声,“那女的谁?”
“谁?花馨啊!那我妹子啊!”他爸的干闺女啊!许琇没来县里之前,他就曾放话县里的兄弟不准欺负花馨,那他妹。
许琇抬脚踢他小腿肚子,淡淡扫他一眼,“说你赊账那个。”
薛成亦吃痛,面部表情纠结在一起,“我又不常在这儿,今个我是第一回见她。”
许琇渐渐眯起了双眼。
薛成亦又急忙补充说,“不过我知道,花馨玩的好的就只有一个香城女孩,叫虞藤罗。”
说完,他自己心神一跳,迟疑的说,“许琇你……”
许琇一把掐掉烟头,大手一扬,烟头漂在了旁边的大河里,看也没看他一眼。
要搁以前,薛成亦被这般无视,铁定要拍砖揍人,现在,他吸口气,平静的看着大河,他真是没那胆儿。
他妹子那事儿,不管是不是他本意,他都得记恩。
后背上的伤,只是作了最简单的处理,许琇车开的飞快,已经显秋凉的风刮在上面,让刚停止的血又丝丝缕缕的从皮肉里渗出来。
少年浑不在意。
虞藤罗一早拿着白色保温杯出门,她穿着蓝白校服,外面裹了一件薄薄桃粉色外衫,秀发随意披在脑后,一张奶白脸蛋透着健康粉润。
早上的天儿,刮了小风。
她走的慢悠悠的,碎步子迈着,生怕被风往脸上招呼,落在远处蹲着的许琇眼底,将她从头到脚细细赏了一遍,才咬着烟转身离去。
早饭出来消食的薛成亦在街上晃荡,他想碰碰运气,看去那地儿能不能见到许琇。
如今他“无业游民”一个,在校大学生,就快毕业了,待在学校无聊,没想到自己在县里的妹子被谢狗看上了,他听到这消息当即就原地爆炸,怒不可遏,想尽法子要教训谢狗。
但姓谢的,是红城的权贵,没人能开罪他,不过一山比一山高。
许琇,红城名副其实的天潢贵胄,这樽金佛压死姓谢的不在话下。
晃到前边熟悉的胡同,从来没进过,底下拳馆,高中时期他听他老爸威胁过,他要是敢进去,就打断他的狗腿,但打断腿这事,不是一天两天了。
拳馆隐于街道,在一个地下室,自动忽略门前“未成年人勿进”的字眼,薛成亦笑了笑,抬腿迈进去,艹蛋玩意儿,几年前屠夫家的小子差点死里头,比他还小一岁。
里面空气混浊,烟味极重,人头嘈杂,薛成亦有点不太确定许琇真的会来这种地方。
“寅爷!里边儿请!里边儿请!”
“程勇啊,爷听说你这儿新来的兄弟,给爷的左膀右臂伤得不轻啊,今个让爷也开开眼界?”
“爷,咱是敞开门做生意,那两位爷那都是签了字的,咱这都是规矩……”
寅爷大眼一瞪,“规矩?!把人弄出来,今个爷也让他规矩的躺着出去。”
薛成亦耳朵灵光,一听寅爷就觉得耳熟,他见过许琇和人打架,心底顿生寒意,连忙扭头去找人。
程勇领着人往里走,越往里走,灯光越暗淡,空气也渐渐干净。
看背影,那寅爷,是个光头,身形是结结实实。
“寅爷,咱话说前头,许琇不是每天都来,今个能不能碰到都不一定,而且……”那人看着散漫年纪小,打起人来要命的。
寅爷不理他,只粗着嗓门说,“呦呵!勇啊,行啊,当年我跟你要了多少回这房,你都不肯给,看不起爷啊?”
“瞧您说的!之前这库里搁了东西,没地儿挪,哪能不给您用,先进去了再说吧。”程勇也无奈了,先把人领进去吧。
招待贵宾用的大房间,隔音效果一把手。
一进去,寅爷目光就死死锁住了擂台上的俩拳击手。
“你给爷指指,擂台上的那俩小王八蛋,谁是啊?”寅爷冷飕飕的目光扫向程勇。
程勇暗抹了一把汗,擂台上这俩年纪大,压根就不是。
耳边倐地响起刺耳的机车喇叭声,一辆隐在暗里的嚣张重型机车格外扎眼,在这个小县城里,这样一辆价值不菲的机车,找不到二家。
许琇慵懒的倚着车身,嘴里咬着烟。
“您在啊!”程勇连忙打招呼,没想到真碰到了,这寅爷,运气不是忒好。
许琇掀着眼皮子闲闲看他一眼,没吭声。
“您看今个来的这两位打的怎么样?这都是特意给您筛出来的,特别抗打。”
许琇目光在他身后那人身上扫一圈,手臂抱胸,唇边溢出轻笑,“练过的?”
寅爷恶狠狠的剐了一眼程勇,然后对着许琇哼了哼,“你就是许琇?小子看着挺嫩,前两天给我兄弟打残了吧?有能耐啊!”
许琇面上懒洋洋的,听完后,他没什么情绪,把烟掐了扔地上,慢条斯理的抬脚碾压上去,边踩边摆手叫过来看台上的一小弟,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小弟一脸惊恐万分的看着寅爷,随后立马屁颠屁颠到看台上去了。
许琇也没理人,两条长腿直接往擂台上走去。
程勇抹了把汗,推推寅爷,“许琇想和您打架,寅爷请。”
寅爷三十多岁,他混道上这么久,没还有人敢当着面挑衅他,对方还比他小,一口老血顿时哽在喉咙里,脸色贼难看。
寅爷上擂台那一刻,房间骤黑,只有擂台上明晃晃的,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火热音响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