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你和我的那些事》懦奖得主

3、请吃饭 军训结束后

　　军训结束后，大学生活尚算正式开始。
　　许悠悠把军训帽子抛向空中，踮着脚转几圈儿再跑过去把帽子接住。回头对着沈长安大喊：“你看我的脸，比美黑的效果还要好。”随后又跑过来揽住她的肩膀，“就是不太均匀，近视狗的悲哀。”
　　回到宿舍，许悠悠要拉着沈长安去吃饭，说是她哥哥请客。沈长安有些难为情，人家哥哥和妹妹吃饭她去参和个什么劲儿。可许悠悠说她一个人去晚上回来不完全。沈长安说那你可以找沁儿陪你去，许悠悠连忙摆手，沁儿说她有事儿，反正你就得陪我去。
　　行吧，去吧。
　　到那儿的时候，许悠悠哥哥，也就是许栩早就点好了菜，等她俩放包坐好，菜刚好上齐。
　　“嗨，好久不见，许栩，之前见过。”
　　“好久不见，上次忘了说，沈长安。”
　　“什么时候见过，我怎么不知道？”许悠悠接过话，“难不成你不是为了看我？”
　　“我这还不是关心你。高考完遇到你同学，问了下你的情况。”
　　多好的哥哥和妹妹。
　　“咦咦，你问我的情况你怎么不问我这个大活人。你怕是别有所图吧！”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脑子里净想些乱七八糟的。”
　　“此地无银三百两，我又没说你什么。”
　　……
　　兄妹俩礼尚往来，谁也不让着谁。
　　沈长安只默默吃饭，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来她的任务也只是陪许悠悠而已。
　　快吃完的时候，许悠悠说她要上个洗手间，饭桌上就只剩沈长安和许栩二人。沈长安感觉到脸有些发烫，面对不熟悉的人，多少有些尴尬。
　　还是许栩先开口，“我妹就这样，神经大条，你多担待。”
　　“没有没有，她这样的性格挺好的。开朗、洒脱，还仗义。”
　　“这么说，她给你印象还不错。听我妹说，你们是混寝？宿舍环境应该可以吧？再怎么也应该比男寝要好。”
　　“环境还可以，我们宿舍还有个妹子，学中文的。今天有事儿没来。”
　　“我知道，叫……叫什么来着……”
　　“林沁。”
　　“对对对，听我妹说起过。”
　　过了好久，还不见许悠悠回来，沈长安怕她冰可乐喝太多，肚子不舒服，打算起身去厕所看看。刚准备起身就接到许悠悠的电话：
　　“姐妹儿，你杀了我吧，刚刚我们班长给我打电话，说管院有个活动，主持人不见了，让我赶紧回去替一下。我现在已经在车上了，待会儿让我哥送你回去。就这样。”
　　“唉……”沈长安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就挂了电话。
　　沈长安刚挂了电话，许栩就掏出了手机，不用问也知道是谁。
　　“你把我姐妹儿安全送回宿舍啊。”沈长安清楚地听到了这句话。脸又不争气地红了。她倒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真的不擅长和异性相处，她别扭，尴尬，她不知所措。
　　沈长安可算是被许悠悠坑了，还是那种挑不出错的坑。
　　沈长安坚持说不用送，反正时间还早，这个点也不是上下班高峰期，不会耽搁太久。许栩也坚持说反正不会耽搁太久，索性就送一下，反正楼下就是地铁站点，四号线直达，不用换乘，回学校也方便，就当是饭后活动活动筋骨。况且不把她送回宿舍，他不好向他妹妹交差。
　　沈长安妥协。
　　有人送，尤其是男生送，也许是不错的。没有一个女生不喜欢男生说“我送你回家”。
　　她终于可以享受一次别人也有的待遇。
　　虽不是上下班高峰期，人还是很多，导致许栩差不多一直贴着沈长安的背。她感觉有些异样，却说不出来为什么。想了想，她把这种异样的感觉归结为自己太紧张了。面对陌生人的、异性的紧张感混合在一起，使她忐忑不安。
　　到了学校大门口，许栩坚持要把她送回宿舍，沈长安还是推辞说不用。
　　“走吧，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要真觉得不好意思，下次请我吃个饭。”
　　沈长安愣了愣，不知如何作答，只好默认。
　　“快点，我不认路，要是走错了路，你可得负责。”
　　沈长安快步跟上去。
　　许栩刚出地铁就接到妹妹的电话：“怎么样，哥，要微信了吗？牵手了吗？表白了吗？”
　　“没你想的那么快，但也不慢。”
　　“说吧，怎么感谢我。”
　　“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想着压榨我，这么多年的哥是白叫的吗？”
　　“行行，不跟你扯，知道你忘恩负义。就这样。”
　　“等等，你得把她微信给我。”
　　“老兄，合着您这半天连人家微信都没搞到手？服！不服不行！”
　　“少废话。”
　　沈长安洗完澡刚躺下就收到微信验证消息：许栩请求添加您为好友。头像也是本人照片。通过后立马收到一条消息：请我吃饭的，别忘了。还附了两个晚安的表情包。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请吃饭了？
　　躺床上的许栩回想着晚上发生的一切，刚刚在地铁上明明有机会可以把手放她肩上的，还可以趁着旁边的人路过碰一下她的手。或者问问她喜欢吃什么，虽然她喜欢吃的东西他早就烂熟于心，可还是想听她亲口对他说。有什么不一样吗？也没什么不一样啊，她的一切，不是都通过许悠悠知道了吗？可他就是想听她说。
　　想听她说：“我喜欢吃黄瓜，是最近喜欢上的，你知道，我从前喜欢吃生菜的……”
　　想听她说：“我很喜欢加缪，但我除了《局外人》，其他的书我都没看过，我喜欢他，或许是因为他死于车祸……”
　　想听她说：“其实我不想学师范，文科里面更是最讨厌历史，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你知道我想学金融，哲学也是我爱的……”
　　他想听她讲有关她的一切一切，只对他讲的一切。只要她讲，他就愿意听的一切。
　　夜晚容易让人坦诚。他被自己对自己的坦诚吓了一跳。她对他来说，如此重要吗？又或者说，她值得他这样吗？像他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不是不会权衡利弊。可往往就是太会权衡，才不顾值不值得。
　　秋老虎的威风一过，天气转凉，手机智能情景推送明天有雨。有雨的话，明天应该得脱掉短袖了，穿什么呢，许栩想起了那件随身带着的白色卫衣，心情变得愉快起来，也不再管心里的困惑。她明天应该也会穿卫衣吧。肯定会穿的。
　　周六上午上完心理指导课，许栩就给沈长安发微信，提醒她别忘了“欠”他的那顿饭。他知道她是有时间的，因为他早就搞到了沈长安的课表。周六周天没课。
　　果不其然，沈长安回复他：“没忘，明后两天，时间、地点你定。”过了这个周，沈长安就要出去兼职，她还没告诉许悠悠和林沁，她们都在忙着社团的事情，因为兼职是在晚上，她不想她们担心。
　　“爽快，等着，别吃午饭，我来你学校找你。”
　　半个小时后，许栩出现在校门口。
　　沈长安直奔主题，“说吧，想吃什么？”
　　“咱好歹见过几次，我还请你吃了饭，送你回学校，你怎么一副找我收账的态度。”
　　“那你希望我什么态度。”
　　“至少也得问问我累不累啊，渴不渴啊，车上挤不挤啊……”
　　沈长安双手抱在胸前，咳嗽一声打断他，“你到底想干嘛？不说吃饭吗？不吃的话我还有事，我……”
　　“吃！走！吃泡菜去。”
　　沈长安算是发现了，这家伙心肠热乎是真的，死皮赖脸也是真的。所以就没必要客气。
　　学校西门外有十条巷子，每一条巷子大同小异，无非就是各种小吃、奶茶、水果，基本上是一个味儿，只是老板不同罢了。若硬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当属八巷的泡菜。沈长安就是在这里爱上凉拌黄瓜的。
　　许栩一进店就推开冰箱，拿着夹子直奔黄瓜。她很想提醒他其实还可以夹别的，但当她看到他夹黄瓜像挑珠宝的时候，她就放弃了挣扎，由他去了。
　　饭点人很多，打包付钱需要排队。沈长安原本想替他排着的，许栩看出她的意思，“排队这种事怎么能让女孩子来？你去那边坐着，付钱的时候叫你。”语气温柔，一点都不像在校门口的样子。
　　刚好这时候手机不停振动，沈长安知道是许悠悠又在吐槽社团的糟心事，随即打开手机，一看58条未读消息。沈长安刚想回复，就感觉到有人拍了她的肩。
　　“好了，走吧。”
　　沈长安指了指收银台，“钱……我……”
　　许栩没理她，只是走在她前面，大概相差一步的距离。还是有人陆陆续续从很小的门口进来，在出门的瞬间，几乎是下意识的，许栩牵了牵沈长安的手，以确保她的手不会被门把手刮到。
　　出了门，随即松开。
　　沈长安的脑子里有一瞬间的错愕，记忆交错，仿佛是那只曾经挽错的手。
　　不过，她也十分清楚地知道，是她的记忆出了问题。刚刚的那只手，是出于一个男生的教养与礼貌。
　　许栩在回学校的地铁上闷闷不乐，刚刚牵手的喜悦被一扫而空，因为他下午还有一节课。他在心里不停地懊恼刚刚为什么要在门口松开她的手，那是他这几年来梦寐以求的事，他为什么松开了，为什么没有握住她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她的脸上是什么表情呢？她的脸还会不会和上次一样红？……他倚靠在座椅上，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车身晃动一下，头顶砸下一个手机，刚好落在许栩的座位边上。许栩连忙帮着捡起来，一抬头，是个挺漂亮的女孩子，正准备弯腰。
　　是林沁，他记得，许悠悠给他看过照片，说是她们宿舍最漂亮的。当然，是不是最漂亮的跟他许栩都没什么关系。
　　“你的手机。”许栩把手机递给她。
　　“谢谢。”林沁难得地笑了笑。可不是许悠悠说的那个万年老冰山的样子。
　　到站之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站。
　　林沁跟上来，“这站下的，多半是和我一样来A大找同学，莫非你也是过来找同学的？”
　　“不不，不是的，我是A大的学生，去S大看我女朋友，刚回来呢。”许栩笑笑。
　　“明白，我也是S大的，咱们有缘再见，说不定还能帮你给你女朋友送个惊喜啥的。”林沁朝他挥手，慢慢淹没在人群中。
　　沈长安回到宿舍，丢给许悠悠两盒黄瓜。“你哥说你爱吃，让我带回来给你。”刚刚出了门，许栩突然说他有事，得赶紧回学校。说什么黄瓜放在打包盒里太久，容易变味儿，非要塞她手里。还说你不喜欢吃的话就给许悠悠，她爱吃。
　　许悠悠看着两盒黄瓜一脸黑线，怪不得这么久了还追不到女朋友，哪个妹子能不就饭吃这么多黄瓜？不过既然他们已经单线联系上了，说明进展还不错。
　　“小安安”，许悠悠嗲声嗲气地说，“我问你一个问题哟，你可得老实问答我，你觉得，我哥这人怎么样啊？”
　　“挺好的。”
　　“哪方面挺好的？”
　　“哪方面都挺好的。”
　　“那你觉得……做男朋友怎么样啊？”
　　“也挺好的。你要给你哥做媒？”沈长安恍然大悟，“你是说，你哥跟沁儿？”
　　许悠悠捂了捂脸，“不说了，我肚子疼……我最近闹肚子……”
　　不一会儿，许栩收到一条微信：
　　“我嫂子觉得你挺好的，挺适合做男朋友。不过，你可得有心理准备，我嫂子脑子有点不好使。另外，你能不能别拿黄瓜来祸害我，我最讨厌吃黄瓜。”
　　许栩正处理社团的事情，看到这条微信，也不觉得社团活动坏了他的好事。
　　晚上沈长安躺着听歌，收到一条微信：
　　“这次你没付钱，我也没吃。所以不算。你还得请我。”
　　没付钱？我有机会付钱吗？
　　你没吃？是我不让你吃吗？
　　沈长安找了一分家教，给一个初一的小女生补英语和数学。周一到周五，每天两小时。这两门课应该是大多数孩子学生时代的噩梦，还是那种有续集的、定期更新的噩梦。
　　沈长安属于那种数学能听懂，但不拔尖儿的类型，努努力成绩也能上去。英语对她来说可谓是轻车熟路。
　　小女孩的妈妈是全职太太，一心扑孩子身上，一年前还生了二胎。不出门，也基本不化妆。基本不穿颜色鲜艳的衣服。理由是怕女儿把心思都用在穿衣打扮上，逐渐学会攀比。当然最终选择沈长安的理由也令她毫不意外：不化妆，不涂指甲。
　　讲课的时候，门必须是开的，有时候还会站在孩子后面，催促她记笔记。
　　这些并没有令沈长安不快。这对她来说，只是一分工作。是工作，她只要做到自己该做的，只要对得起那份低廉的工资，就够了。
　　她并没有那种“桃李满天下”的抱负与理想，她也自知没那个能力。
　　可当妈妈站在小女孩的身后，她看到小女孩的肩膀轻微一抖，笔尖也稍微停住，大概过了一秒钟，还是继续手上的动作。
　　她很想对妈妈说，您大可不必这样的，您知不知道您的女儿会感到害怕……
　　可她有什么立场，因为她也是这样过来的？她能理解那种痛苦？她只是一个兼职老师，家长不满意随时都可以换掉的老师。
　　小女孩的妈妈送沈长安出门，说她讲得很好，她女儿很喜欢她。希望能把孩子的成绩提上去。
　　沈长安笑笑，挥了挥手。
　　除了能把课讲得好一点，她没什么能做的。
　　从小区门口出来，需要走出一个巷口才能搭到车。沈长安在路上走着，路灯一个接着一个，昏黄的灯光照在地上，暖洋洋的。可沈长安感到难过，她想起从前家里鸡飞狗跳的时候，母亲走近她，她也会抖。那个时候的她，也很害怕吧，可没有人懂，也没有人安慰她……
　　“嘿”，有人从背后拍了她。
　　悲伤被打破，沈长安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正是许栩。
　　沈长安“哇”地一声哭出来，伸手打他。许栩被她突然的哭声吓了一跳，也一时间慌了神，只好一边挨打，一边安慰她。
　　突然，沈长安被大力扯进一个怀抱里，头抵着他有胡茬的下巴。男孩的手抚住她的头，一边摩挲着头发安抚她，一边说：“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
　　昏黄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许栩能清楚地看到沈长安耳朵上微小的竖着的汗毛，毛茸茸的。他想摸一下，可又怕惊扰了怀里的人，只得作罢。
　　心里突然有个遭雷劈的想法，他希望沈长安的哭声暂时不要停，多哭一会儿，这样他就有理由多抱她一会儿，他要把所有的温暖都给她。所有的，他有的，一切。
　　天知道这样的时刻他想了多久，等了多久。
　　许久，沈长安终于停止了哭声，这也意味着他要松开她了。舍不得，但更不希望她哭成林黛玉。许栩松开她，没说话，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牵起了沈长安的手，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灯光下，影子被拉得老长，任谁看了都是一对儿刚拌嘴的小情侣。
　　许栩不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他多希望这条路可以一直走，他可以一直牵着她。
　　牵着就好。
　　次日傍晚，沈长安给许栩发消息，打算请他吃饭。
　　许栩欣喜若狂地从床上弹起来，几乎是秒回：“你等我，我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