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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糊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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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轮混战打响。
帮主席上坐着三个人。分别是人气担当、自带热搜体质的当红花旦苏傲月,资历担当、街舞常青树顽童哥,和综合实力相对较弱的李春衫。
第一个出场的是夏天队。
夏天一上场,人们暧昧的眼神都投向了乐少。
作为国内一流的爵士舞者,夏天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标签却是——“乐少准女友”。
乐少追夏天,街舞圈金童玉女,是街舞圈经久不衰、年年热搜的好“瓜”。这么威风优秀的“探花郎”,倒也是个痴情种。两人可算是一对璧人,众人都眼巴巴等着吃喜糖,可夏天就是婉拒。
夏天开跳,高开叉的藕色纱裙随风而动,隐约可见匀称而富有张力的腿部线条,踢腿、送胯、扭腰,只觉这女郎身旁似有烟霞轻笼,有种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性感,风情万种,而又高贵生动。
乐少此时正在场边观战,毫不避讳地、热烈地注视着夏天。
他回想着片刻之前,两人的一段对话。
赛前,乐少来到夏天的化妆间,递上一杯芒果杨枝甘露,这是夏天最喜欢的甜品。
乐少笑叹道:“要是你人缘没这么好就好了,我可以直接把你选进我的队伍,一起晋级了。”
夏天笑道:“看起来你很有信心嘛,可是我更喜欢现在的局面。如果我在你的团队里,你是以hippop和locking为主吧?我肯定是点缀,躺赢的那种。但现在呢,我和自己选的队友,编了一支真正爵士的舞蹈,是我很满意的作品。你就庆幸自己没和我狭路相逢吧。”
乐少看着夏天踌躇满志的样子,无奈又宠溺地笑了。
夏天就像……一只小野猫,她明明可以温柔撒娇,但她偏偏不,她偏要独立、骄傲,风餐露宿,那是夏天的特别,也许也是乐少爱慕她的原因,但他更渴望她能低下头,将温柔专属于他,而她却总是捉摸不透,吝啬得很。
夏天的欢呼打断了乐少的思绪,夏天队胜,全组晋级。乐少自豪地为她鼓掌。主持人宣布:“下一组:乐少对阵陆京尘。”
也许是上苍也等不及要看好戏,抽签时鬼使神差地,“南探花”“北游侠”,竟一出场就狭路相逢。
乐少从容地整整衣衫,心道:“夏天,看好了,我会打败所有人,在最高的舞台上牵起你的手。”
乐少先上。音乐声起,苏打绿的《起风了》。
舞台暗下来,一束聚光灯追着舞者,两人一组,分段式的演绎,从共同成长的友谊、毕业分飞的遗憾,到天涯海角也要回来给你做伴郎的热血,故事线很丰满,也很有共鸣。
以“南探花”的实力地位,本该是这个团队的绝对C位,但他没有,而是以两人一组的排布,将每一个舞者都凸显出来,自己只是隐在那同等的八拍内做到最好的质感。
全场服气。
临时导师苏傲月激动地站起来,美目流盼,写满赞赏:“曲散意不尽。‘南探花’不仅自己全能,而且很有风度和领导力,果然不是浪得虚名。这可是我一见钟情的‘头马’,你们都不许跟我抢哦。”
经验丰富的顽童哥也感到十分惊艳。李春衫没说话,不是不欣赏,而是因为乐少越优秀,他最期待的那个人的压力就越大。
陆京尘队上场了。
全场屏息以待。
李春衫紧张得站了起来。
迪斯科风的音乐响起,先声夺人。
灯光摇曳,陆京尘等人身着花衬衫、喇叭裤,尽情摇摆,长长的立麦在手中交替,一下子把人抓回到80年代的迪斯科舞厅,带一丝怀旧的幽默。
李春衫面带微笑,满意地紧盯着舞台。
一分钟后,Joe出现了明显的忘动作。他开始即兴律动,一边左顾右盼,想向队友求助,结果却发现,他的队友们,包括队长陆京尘,竟然也几乎同时脑袋空白,处于跟他差不多的状态了。
坐在晋级区的乐少,逐渐面露难以置信的讶异,讥嘲地摇了摇头。
于是,台上出现了极为尴尬的一幕,陆京尘队陷入了全员忘动作的窘境,剩下三分之二的音乐,直到结束的定格动作前,大家都在硬着头皮各自摇摆,仿佛在派对蹦迪。
李春衫坐下,两手垂在膝盖上紧紧握着,把头深深低下,看不清他的表情。顽童哥拍拍他的膝盖,以示安慰。
不好的预感成真了,陆京尘的控制欲终于导致了严重后果。
一曲结束,队员们耷拉着脑袋站成一排。台上的几位不是江湖名宿,也是小有成就的实力新秀。一切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刚才的3分钟,仿佛一场噩梦,大概是他们人生中有史以来最难堪的3分钟了。
李春衫站起来,失望溢于言表:“我没你们跳得好,但是我也知道,刚才不是‘失误’,应该说是‘演出事故’。别说时间短、压力大,别人都能完成,为什么你们不能?”
“是我的问题,”陆京尘站前一步,直视着李春衫,平淡的语气里藏着少有的自责,“是我在赛前要求推倒重来,才使得大家练习不够、休息不足,出现了集体失误。该走的是我,我对不起兄弟们。”
李春衫颓然坐下。期望越高,失望越大。李春衫对陆京尘有多么看好,只有他自己知道。
结果,毫无疑问地,陆京尘队输了,陆京尘作为队长,进入待定。
本以为难分伯仲的“世纪之战”,竟然以这样压倒性的优势取胜,人们一时唏嘘不已。
乐少虽待人儒雅绅士,其实血气方刚,秉性是个好胜心极重的人。看着陆京尘全队落寞离去,险些笑出声来,强自装出惋惜的神情,心道:“陆京尘,难道你就这样被淘汰?没想到第一回合就赢了你,轻松得我有些失望啊……”
李春衫却笑不出来。目送陆京尘黯然的背影,他好像经历了一场重创,久久没回过神来。一会儿想着自己刚才的话说重了,有些后悔;一会儿想到陆京尘可能就此淘汰,自己幻想中完美的头马盟约就要被狠狠地撕碎,心里又是不甘,又是痛惜,又是歉疚,七上八下。
不过他很快会顾不上担心陆京尘,因为他即将面临比陆京尘更大的尴尬。
不觉间,第一轮混战告一段落,3人淘汰,8人待定。结果一出,顽童哥忽然道:“春衫,我发现你海选出的人,标准很统一,都长得很好看嘛。”
李春衫一脸苦恼:“我真不看脸,但不知为什么,长得好看的人都爱选我……”场下一片笑声,这个李春衫老爱贱嗖嗖地自我调侃,他是个谐星吧。
顽童哥却突然脸色一沉:“那你选人的标准是怎样的?是感觉吗,恐怕有失公平。”
李春衫此时才明白过来,顽童是在对他发难。
顽童觉得淘汰选手的实力比某些晋级的人更强,多半指的就是魏来——那是李春衫海选时就饱受争议的,挤掉了有50多个冠军加身的豹老师的,一个刚出道的偶像男孩,刚才跟着夏天队晋级的。
镜头转向魏来。他坐在晋级区,闻言蓦地全身一僵,戴了美瞳的大眼睛惊慌地望着舞台,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台下很多舞者开始鼓掌、吹哨。场面一时尴尬起来。
陆京尘在休息区看到这一幕,不由起身走到场边,看向李春衫。
台下的舞者们纷纷向李春衫投来鄙夷的、质疑的、讥嘲的种种目光,仿佛在说“他凭什么坐在这里?”“那些初出茅庐的小子又凭什么?”
李春衫站起来,收起散漫逗比的神情,少见地正色道:“我是练习生出道的,练习生学唱跳,要经历很专业、甚至残酷的训练。因为吃过那些苦,所以我更想帮助这些年轻人,我承认有一点私心。但是我想告诉你们,”他看向魏来,一字一句道,“我选你们,一点问题也没有。你的技术有很多问题,但是舞感、风格是胜过别人的,idol有idol的优势,人善于利用自己的优势,没什么不对。”
李春衫罕见的“刚”,触动了魏来内心的共鸣。
魏来本来偶像包袱重,此时不自禁涕泪交加,形象全无,深深鞠了一躬。
“磨练技术,证明自己,我们不是来混的,也可以很专业。”李春衫注视着魏来道。
场边,有一双欣赏的眼睛正凝视着李春衫。
陆京微微抬起下颌,轻轻地摩挲着手中的银色项链,思索着。
他不是李春衫口中的那类偶像舞者,他是野路子出身,硬桥硬马、一招一式打下江山的,可以说是在顽童哥这一边的。
但他能理解李春衫对舞感和风格的偏爱。其实陆京尘自己也注重音乐性大于技术,只不过他的技术炉火纯青,别人挑不出毛病而已。
海选时的旁观,李春衫的纠结、自嘲尽收眼底,足见他是个性柔软的人。即便逼陆京尘出山,手段也有几分孩子气。然而这番话,却是不一样的他,是一种……千锤百炼的平和,不容置疑的真诚。
李春衫所经历的,隐藏在他内心世界的,又是些什么呢?
阿奇和石头站在陆京尘身旁,小声讨论着。
石头:“李春衫太感性了,论人气、专业、影响力,他本就分量最轻、先天不足,再加上这么力挺idol,圈里高手们肯定不待见他,反选时会很吃亏,注定势单力薄。”
阿奇啧啧道:“刚才批评我们的时候,我还没见过谁这么指着鼻子骂陆哥呢。他昨天还猛献殷勤,今天就跟恨铁不成钢的家长似的,很情绪化啊……”冲陆京尘竖起大拇指,“难怪陆哥怎么都不肯做他的头马,先见之明。他是三人中实力最弱的帮主,在比赛里肯定死的最快……”
“你们别小看他。”陆京尘淡淡道。
石头和阿奇一时语塞,不可置信地看向陆京尘:“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去热身了。”
陆京尘今天糊涂了一回。但有些事知错即改,有些事还是糊涂的好。
李春衫内忧外患,陆京尘自身难保,此时最愉悦的人是乐少,但他还不能太高兴,因为战斗还没有完全结束,他必须等陆京尘和其他人被逼进一个斗兽场,在那个残酷的地方,不需要待定,也不接受声望。
那个斗兽场的名字,叫“抢七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