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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最弱的帮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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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年度热门竞技综艺《我为街舞狂》海选现场。
几乎整个中国街舞圈的舞者都倾巢而出。人声鼎沸中,传来阵阵刺耳的议论:“这个李春衫什么眼光?选了这么多偶像型选手,一个个跳得跟广播体操似的!”
“李春衫是在韩国做练习生,偶像男团出道的,自己就是个半红不紫的三流小明星,凭什么能做街舞帮主,考核我们?”
“听说原定的帮主档期不合,节目组紧急替补,才找上了他。论流量、论实力,李春衫都是最弱的,千万别选他……”
考核圈的中央,一个穿着青色丝绸衬衫的人大喇喇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挥着把大蒲扇,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是他的眼睛能一下子吸引你,那是一双弯弯的凤眼,晶光灿烂,闪烁如星,流波转盼,灵活之极,似乎单是一双眼睛便能说话一般。
此人正是其中一位街舞帮主,李春衫。
议论者就在他身后,声音不小,李春衫听在耳中,似乎浑不介意。你只消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此刻笑得温煦灿烂。
他的面前站着一位戴着美瞳、服饰考究的大男孩,和一位面容自信的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两人刚刚跳完各自作品,犹自喘着粗气,期待地等着李春衫裁决。
李春衫放下扇子,顿时令人眼前一亮。他鼻梁挺直,轮廓分明,浓长的睫毛使他的目光更带一种热情的感染力,一双凤眼又于英俊中平添三分温柔。
他不好意思地搓搓手:“两位舞者都很优秀,可是晋级名额有限,我……”攥着象征晋级的毛巾,抱着头思考了半晌,一副头痛欲裂的样子。
舞者们窃窃私语:“这有什么可纠结的,豹老师获过50多个冠军,动作技术难度更高啊。另一个是偶像出道的小明星,还有失误了呢。”
李春衫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显然内心正经历一番痛苦的挣扎。他宛如困兽一般,啊啊惨叫两声,突然长叹道:“哥,我对不起你!”一边手腕一翻,“啪”一声将毛巾掷了出去。
在周围“豹老师”主场般的起哄声中,毛巾猛得砸到了美瞳男孩身上。一瞬间,男孩始料未及,禁不住感激地红了眼眶。
就好像看到杜兰特单挑输给了周琦,现场一片哗然。
碰巧这时,喇叭里传来导演的声音:“请三位街舞帮主各选出一名‘头马’,作为自己最看好的选手。‘头马’的战力将直接影响本队晋级名额。”
豹老师仿佛受了奇耻大辱一般,愤然道:“你这样不专业的帮主,怎么可能有大神跟着你做‘头马’?我输在哪里?你懂街舞吗?”
被选手当面呛得如此尴尬,换了谁都要面红耳赤。李春衫却并不生气,轻咳两声,自嘲地歉疚道:“我确实不太懂街舞……对不住啊哥,我也说不出你输在哪儿,我只是选我觉得跳的好看的。”
舞者们纷纷向豹老师投去同情的目光。因为李春衫的“自杀式评审逻辑”,现场又是一阵骚动,不少舞者离开了李春衫的考核圈,盘算着另投明主。
选李春衫的舞者本来就少,现在情形更是岌岌可危。他必须尽快找到自己的‘头马’选手,犹如一支强心剂,稳定军心。
李春衫耳力甚好,人声喧哗中,却听到一旁的长椅上传来格格不入的低语声。一人说:“陆哥,对方约在明天一早对决。”
另一人:“不去。”
“对方言语讥嘲,说‘如果北方无人,不敢赴约,明天不去也罢’。被这样取笑,你还不接战书?”
另一人沉默了片刻,答道:“告诉他们,我认输。”
李春衫瞟了一眼长椅,只见一黑一白两人并肩坐着。那白衣人鸭舌帽压得很低,环抱双臂,倚在椅背上。隐约可见,他眉角上扬,斜飞入鬓,勾勒出意志坚定的轮廓,麋鹿般的眼睛透着懒洋洋的惑人魅力,眼里隐隐有光彩流转,不动声色地看着场上,如同一尊坐佛。
李春衫直觉那白衣人就是“陆哥”,忍不住好奇道:“这位白衣飘飘坐着的大哥挺帅啊。”
白衣人有些意外,微微抬头,两道冷电似的目光霍地在李春衫脸上转了转,随即闭紧嘴巴,移开了目光。
李春衫吃了闭门羹,但他本就是自来熟的逗比性子,不以为意,挥了挥大蒲扇,贱贱地继续搭讪:“这位大哥,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眼就看到你了,下场来跳一段吧?”
一旁的黑衣人面露惊喜,现场的舞者们发现白衣人被点名,纷纷回头,人群再次如潮水般躁动着聚拢,脸上的表情有惊诧、激动、嫉妒、轻蔑……但他们呢喃着同一个名字:“‘北游侠’陆京尘!”
白衣人陆京尘其实只是很自然地坐着,他和李春衫是完全不同的气场。李春衫也英俊,但随和自嘲,就像一个好脾气的同学,人人都可以损他两句。陆京尘丰神隽雅,但却莫名有种峻拔清冷的气质,让人不敢亲近。
李春衫四下张望,很期待地问:“是大神吗?”
围观群众大声回应:“是!”
李春衫完全对街舞圈零基础,但他运气不错,歪打正着,在茫茫人海中一眼点中了街舞圈名震江湖的“南探花北游侠”之一的“北游侠”陆京尘。
陆京尘笼罩在李春衫炽热的目光里,颇不自在地皱皱眉,道:“我没报名,我是来为朋友观战的。”一旁的黑衣人是个二十来岁的俊秀少年,身上别着“20”号号码牌。
李春衫看了看,发现陆京尘身上果真没贴号码牌。他心想:“我正缺一个大神来提振士气,同时证明我的眼光。这位大哥既然坐在我这儿,应该多少对我有点好感吧?不行,不能放过他。”眨眨眼,灵机一动,道:“陆大神,麻烦你站一下。”
陆京尘置若罔闻。
李春衫热烈地盯着他。
自出道以来,李春衫就黑料不断,被打击惯了,好处是练就了一张抗挫的厚脸皮。见他如此难缠,陆京尘无奈站起。
陆京尘一起身,场面骚动起来,口哨声、欢呼声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低语:“陆京尘两年前究竟为什么突然隐退?”
李春衫摘下自己的项链,走到陆京尘面前,恭恭敬敬鞠了一躬,突然不由分说把项链套在了他脖子上。
陆京尘哪想得到这人会突然做出这样亲密的举动,顿时一怔,避让不及。低头看去,只见一根细银链子,悬着一个大写的字母“L”。
李春衫捏着“L”倒过来,便如数字“7”一般,笑道:“你现在有号码牌啦,7号选手!请跳吧。”
看着得意洋洋的李春衫,陆京尘荒谬地摇摇头,回头向那椅子上的黑衣人道:“阿奇,这里别处没有空椅子坐了吗?”
黑衣人阿奇道:“陆哥,我选的帮主是李春衫……”
陆京尘摇摇头,径直往赛场出口走去。
情急之下,李春衫一跺脚,叫道:“你要是就这么走了,你的朋友也别想晋级。”
陆京尘站定。
李春衫悠悠道:“我这人很主观的,你看了这么久,也该知道。”
人们屏住呼吸,惊诧的目光在李、陆二人之间逡巡。
阿奇倒是毫不气恼,他似乎和李春衫是同一边的,甚至带着一丝感激地偷偷看了李春衫一眼。
李春衫并不是真的这么意气用事,要为难那个阿奇。他看得出来,陆京尘既然连人家上门挑衅都肯认输,必然心如止水。这样的人,宁可不自在地压着鸭舌帽,还是来了比赛现场,肯定极关切这个朋友,希望为他压阵,助他顺利过关。
这样一个定心丸般的人物,一定是个极厉害的角色。
听到李春衫的话,陆京尘的眼眸不易察觉地闪了闪。
豪华的舞台如同一条纵横交错的街道。他没有回头,颀长的身形在亮得迫人的激光灯下投下一个冷傲的背影。
李春衫起了强烈的好奇心,也许不太厚道,但想“要挟”一下这个传说中的大神,想看到这个人走在这条绚丽赛道上光芒四射的一幕。所以他孤注一掷,不惜赌上了他的全部筹码——帮主的“私权”和“威信”。
毕竟如果陆京尘不回头,他也不可能真的殃及无辜、针对阿奇,到时便只能自损“权威”,推翻自己的话了。
事实证明,李春衫是个优秀的赌徒。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次赌博赔上的真正赌注,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