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靡 残垣 当年事》飞羽书生

5、夜深忽梦少年事

　　月光一点点向西移动，远远的一个人走过来，不，也许她离我很近，只是我模糊的双眼已经看不清她的轮廓，意识中我觉得她是雪菲，身边的雪‘吱’的一声，那人跪在我身边。

　　“为什么？”从那件事之后我变得很喜欢问为什么，而这一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在问什么，也许是为什么她冤枉我，或许是她为什么跪下，抑或是，我们为什么不能回到从前……

　　“对不起……”那声音让我打了一个寒战，这声音，不是雪菲，冰冷的声音夹杂着一点歉意，不似雪菲般温软如玉，是她来了……

　　“没什么对不起的，谢谢你……”僵硬的我没有转过头，只是那么淡淡的对她说。我感激她，但是无爱，亦无恨，在她和雪菲之间，即使雪菲冤枉我，背叛我，我也只能选择雪菲，因为无法抹掉时间的印记……

　　“起来吧……我替你受罚……把水给我……”

　　“我不想欠别人太多……”

　　“……别人……三年了，对你而言，我只是别人……”她嘴里轻轻嘟囔着，依然带着寒气，我想在她身边的人一定会被她的冰冷冻僵，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我一怔，半晌，才断断续续的说：“不然还能是什么……也许，她也不过是别人了……”

　　杜雨寒并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说，“因为不爱说话，小时候我是一个经常被人欺负的孩子，所有打杂的事情师姐们都推给我，在这之中，只有瞳妃师姐对我很好……后来那些师姐们有的改行了，有的嫁给有钱人家做了姨太太，再后来……我成角儿了，却离别人越来越远，也许是讨厌被人簇拥着的感觉吧，又或者是怕这些人总有一天会变的……我宁愿把自己包裹起来，给自己的心留下一点点温暖……“曾经种种，她娓娓道来，原来她这样只是为了报恩，那我又算什么呢？

　　“直到那天你出现……”她继续说，“见到你的那一刻我恍惚回到了自己刚刚入行的时候，在外闯荡了十几年，当然看得出来你和她们不一样，或者说，我们是一样的……”

　　我默默地听着，没有回答，冰凉的眼泪流出来，滑进嘴里，尝不出是苦是甜，觉得自己的温度在一点一点的流失，或者，生命在一点一点逝去，我竭尽全力想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可是眼皮越来越重……

　　“五儿……五儿……”我听到她在叫我的小名，我微微笑着：这样叫我就像娘一样……突然觉得好想娘，这一刻娘依然没有来看我，我在怨什么呢？即使娘知道，她真的会来么……

　　那夜，我依稀看到一片广袤的草原，微微的风吹起，吹乱我的发丝……娘就那样站在远方对我笑，她说：“五儿，娘不再让你跟人家去过苦日子了，来……跟娘回家，你要相信，娘一直是爱你的……”我一步一步走向娘，迷茫而慌乱……

　　倏忽，娘的身影消失了，我看到远处的一个小女孩在哭，哭着说：“姐姐，娘说不要五儿了，五儿害怕……”我一惊，眼前的孩子就那么哭着跑远了……

　　“五儿，你相信我，好好唱，我们总有出头之日的……这世间事，只能靠自己”瞳妃师姐拉着雪菲的手，两个人都是笑笑的望着我这样说，可是她们都不肯走近……

　　一道光芒闪现，光芒下的杜雨寒像被镶了一圈金边，依旧冷漠的表情，吐出几个字：“五儿，回来……”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人，事后想想，也许杜雨寒这个名字在我心中就是一个不可逾越的偶像，永远散发着无限的光芒，明明真切的在我身边，却流露出无可置疑的信仰……

　　握上她冰凉的手，无需多言，她就不再是那个传说的师姐……

　　一阵眩晕，我睁开眼睛，房间里的布置并不熟悉，不是家，也不是戏班里的通铺，床边板凳上睡着的杜雨寒提醒了我这一切，也许，这是她的房间吧……她素来不让人碰她的东西，我固然知道她有一个自己的房间，却总也不敢打开她的房门看上一眼，甚至不敢走近这个骄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