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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流年变却故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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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投在窗棂上，照在她的脸上，我愣愣地看痴了，是什么让向来眉头紧锁的她这样安心熟睡？你……到底是怎样的人呢？
“好看么？柳老板……”她睁开眼，勾起嘴角饶有兴味地看着我。
“没……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我被问得有一点无言以对。
她戴上来时的那顶礼帽，“嗯，我要回啸寒班处理一点事情，大概会到晚上再回来……”
啸寒班？如果我没有记错，应该是城里新来的那个戏班才对啊，茶楼的小二说他是个相貌堂堂的年轻人……回想起昨晚的他，也许……心上突然有一种受骗的感觉。
“你就是啸寒班的杜老板？”
“嗯，我没跟你说过么？”她心不在焉地对着铜镜整理衣服。
“嗯。”我应了一声，低头不语。她果然还是那样不拿别人当回事，我……是别人么？
“我今天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嗯，没什么，反正惜柳班也有很多事，我现在就要走了，杜先生出门的时候别忘记关好门就是了。”我匆匆出门，不知道在逃避什么。那个时候我没有注意到她看着我的眼神，日后想来，如果当时我能认真面对，能够多想想她的事情，是不是就不必徒增伤感了呢……
“师父，师父……”小女孩拉拉我的衣角。
“嗯？什么事？”我回过神，微笑着看她，到现在我依然没学会师父的严厉。
“师父……她们都练了两个时辰了，能休息了么？”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我望向院子里的孩子们，一个个满头大汗，我到底在想什么？竟然过去了两个时辰？
“啊……你们先休息吧，师父有点事，一会儿回来。”我摸摸她的头，当年的我依稀浮现眼前，只是那时的我断断不敢主动对师父说话的，被人抛弃的孩子，各有各的苦，心里顿生怜惜。
“若风……”我回头。
“若枫你要去哪？啸寒班的事情清楚了么？”明媚的笑容，几乎有点晃眼，她宛然还是从前的她，那个雪夜的她。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叫我五儿，而改叫若风？不记得，也不愿记起那次变故，忽然就疏远了……
我低头不看她的脸，有被灼伤的错觉，“嗯，算是清楚了吧……”
“哦，那就好，那你自己去跟师父说吧。”转身要走，停住：“若风，今天晚上没有戏，陪我出去转转吧。”
“雨寒……回来了……”我似是喃喃自语，又似是说给她听。
表情瞬间僵住，“什么？你……说谁回来了？”
“啸寒班班主……是她……杜雨寒……”
“她……终于还是要回到这里……”雪菲很快恢复了镇定，勾起嘴角笑笑，“这么说，你们见过面喽？他回来做什么？抢我们北平第一坤班这碗饭？”
“雪菲……”我无言。
“那她为什么不回云亭社？哦，对，她不能回来，因为她的小师妹现在是北平最红的青衣……”她上前一步，邪气地笑笑，伸出右手划过我的发丝。
“她，已经不唱旦角了，现在，是小生……”
她放手，别过脸，“是吗？”半晌，“我不会输给她……”转身离去。
穿过两条街，还是原先的那座四合院，我长大的地方，师父坐在藤椅上慢慢摇晃着，抬眼看见我：“若风啊……”
“师父，啸寒班……的班主……是雨寒……师姐……”
师父有一瞬间的错愕，“她回来了吗？好……好……你有没有跟她说让她回来的事？”
“没有。下次……我会问她的……”其实我又何尝不想呢？
“嗯，也对，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混成现在这个样子，师父没有理由让她回来，可是她怎么就不来看师父一眼呢？”
那一瞬间，我突然感觉师父真的老了，那种沧桑的语气，隐隐透着失落，他对雨寒真的像亲生女儿一样。
“师父，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我颔首，不去看师父的白发。师父挥挥手，算是答复。
熟悉的茶楼，却是一番奇异的热闹景象，满座观众竟然多数都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太太，台上的人……是她，一瞬间目光交会，她微微颔首，我装作不予理会。邻座的小姐差人去了后台。那一幕多么熟悉，让我想起谁……
记不清她唱了什么，此时的她已经不再如六年前的初见，站在台上的一颦一笑，每一个动作，都是那样摄人魂魄。
一场戏作罢，许久，她从后台走出来，依然是早晨那一身装扮，向我走来，满场的人都在看她，看着那样俊秀的她，看着她微微弯腰，抱拳，“柳老板……”
我想我当时一定是陡然变色，那样陌生的言辞，那样陌生的表情……不等我回答，她转向邻座的小姐，“这位想必是段小姐了？承蒙小姐垂青，在下三生有幸……”
那段姓女子浅笑，“素闻杜先生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今日不过是想请杜先生到寒舍小酌一杯……”
她看看我，依旧保持着微笑，“段小姐的厚爱，杜某心领了，不过今日实在不方便，改日一定登门拜会……”
段小姐这才偏头看看我，了然一笑，“既然不方便，也不多作勉强，改日也好……”又对我笑笑，起身离席，十几号人纷纷跟上，前呼后拥地离去了……
一时间我就那么呆立着，无所适从。
杜雨寒将手搭在我肩上，凑近赔笑道，“五儿，你不要误会啊……”
我没有动作，抬眼看她，“你记得瞳妃师姐么？”
“怎么能忘记呢……”她恢复肃穆神色。“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为什么我觉得现在的你……和她当年一样了呢？”我敛目，“不，不一样的，她当年不像你……”我没有继续说，“下贱”两个字，让我怎样用在这样一个优秀的你身上……突然一阵心酸，为什么……明明是别人的事，我却无可自控地落泪呢……我掩面奔出茶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