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若初》蓝烟若

9、chapter2(3) 月下赏樱

　　“我现在在校门口，你马上过来。”若初还在吃晚饭，藤原洛泽就打来了电话。还是那副德性，说完就挂。若初撇撇嘴，果然，正是他的风格。
　　若初在包里塞了个面包，走出食堂。
　　“去哪里？”一进车门她就问道。
　　“去了就知道了。”藤原洛泽看到她怀疑的神色，挑挑眉，又补充说，“放心，不会把你卖了的。你这副尊容，估计没人敢要。”
　　“去死！”若初扔过去一个坐垫。什么跟什么？人家在国内的时候，好歹还是公认的系花。这没品位，没眼光的男人！不过话又说回来，是他一定要和她做男女朋友的，按他的说法，难道，他不是人？也是啊，长成这样，许是某个狐妖变的呢。呃，雄性的狐妖。若初的思维一下子飘出好远，正要追上聊斋志异了呢，就听见某人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今天是星期五吧？”藤原洛泽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嗯。”若初轻轻哼了一声，当做回答。
　　“那么明天就是星期六喽？”
　　“明知故问。”若初转过头不再理他。这个人，又会把车开到很远的地方，然后威胁她不准走。
　　这次的车程很长，若初不知不觉竟然在车上睡着了。醒来时已是华灯初上。真是奇怪的经历啊。若初很难想象自己居然会在一个陌生的国度跟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男子出来夜游，虽然名义上他是自己的男朋友。在那样的荒郊野外啊，她还真是越来越大胆了。不过，要说劫财劫色，好像都是那个人比较吃亏吧。若初偷偷看了一眼藤原洛泽风华绝代的侧脸。
　　“你盯着我看好久了，小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我就那么秀色可餐？”
　　“臭美！”若初恼怒地瞪他一眼，右手下意识地摸摸嘴角，触到干燥一片。唔，该死，被他耍了。
　　“下车，我们先去寺院。”
　　“去寺院干什么，不是说去看樱花吗？”
　　“没说不看。只是今晚要住的地方总得先打点一下。”
　　“什么？今晚要住寺院？我和你？”若初惊得差点跳起来。
　　“从东京到这里要开三小时的车，现在已经八点了。你以为今天晚上回得去？再说明天星期六，你们又不上课。”
　　“可是，我和你住一块儿，不好吧！”若初一脸的担忧。听说日本可是很开放的民族，而眼前的人怎么看都不像个正人君子。
　　“嘻，又不是没有在一起睡过。上次游乐园，我们不是……”藤原洛泽别有用心地顿了顿，只是望着她笑，“呐，跟睡一个房间有什么区别？”
　　“你给我闭嘴！”若初大喝。这个人，再说下去白的都要成黑的了。
　　“寺庙里房间蛮多的，我们又不住同一间房，你那么紧张干嘛？不过，你要是想和我睡一个房间我也没意见。可是我先说好哦，晚上黑灯瞎火的，你不许扑上来趁机揩油……”藤原洛泽笑得愈发意味深长。
　　“你，你，你……你这个自恋狂！”
　　没办法，跟这个人斗嘴从来就没赢过。住寺庙就住寺庙吧，总比睡在荒郊野外好。若初恨恨地看着藤原洛泽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厚厚的一大袋——原来这家伙早有准备。

　　古朴的寺院隐匿在不远处的树林里，只露出一角。纠葛的藤蔓遍布白墙，使得这人造的建筑与周围的自然风光浑然一体。这座寺庙，大概很少有人来。
　　寺里的主持五十岁左右的年纪，许是多年来清心寡欲的缘故，很是宁静淡然。见到若初他们，礼貌地双手合十，然后带领他们到了客房，面对面的两间。
　　通过主持的介绍，若初还知道寺院的背后还有一处天然温泉，睡前去泡一泡对身体很有好处。不过，她没有带换洗的衣服，那温泉这次估计是用不到了。
　　安置好行李，藤原洛泽带着若初走出寺院。走过古色古香的石板桥，穿过深幽曲折的小径，眼前忽然柳暗花明：无数樱花排山倒海卷着粉浪，一团团，一簇簇，微风拂过，花瓣轻舞飞扬，宛如芬芳的红雨，又如五线谱上跃动的音符。
　　细看来，朵朵樱花仿佛各具情态，倒挂的，斜倚的，有的热烈如火，有的娴静安宁，有的浓妆艳抹，有的素面朝天，有的质朴，有的惊艳。没有了白天火热的气息，月下的八重樱红润丰盈，美得如诗如画。若初从未想过樱花也可以开得如此盛大美丽，集清雅与浓烈于一体，如同一个朦胧的梦。月、樱、山林、清风，若是少了其中一样都构不成这般人间仙境似的景象吧。
　　若初激动地跑过去，伸出双手，陶醉在漫天花雨里。脚下一层柔嫩的落樱，一片锦绣，如同铺着华丽的地毯。
　　“好漂亮的樱花啊！藤原洛泽，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若初回头问道，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
　　“小的时候，我母亲带我来过这里。”藤原洛泽脸上的表情是难得一见的温柔宁静。
　　“她，你的妈妈，是个怎么样的人呢？”若初歪过头望向他，又小心翼翼地添了一句，“我这样问，没有关系吗？”
　　“没关系。她啊，心地很善良，在我父亲面前却会使小性子，倔强，不服输，从不轻易求人，即便是父亲。所以有时候真的遇到什么她实在办不了的事情，父亲会偷偷地帮忙而不让母亲知道。”
　　“嗯，很争强好胜的性格呢！”若初微笑。藤原的妈妈，以前一定是个很可爱的女生。
　　“但她对我很温柔，在我的印象里，她都没有打过我，连最生气的那一次都没有动过手。中国的母亲，应该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母亲吧。总是那么的宽容慈爱，无论遇到什么。”藤原洛泽低下头，若有所思。
　　“我想，你的父亲，一定很爱你的母亲。”若初把目光投向远方，“他们以前一定过得很幸福，是吗？”
　　“不，他们过得并不幸福。”藤原洛泽回答，然后缓缓抬头，带着一丝自嘲的笑容，“因为他们有一个不孝的儿子。”一条垂樱在他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站起身，闭上眼睛。
　　“藤原……”若初讶然开口，看到他紧锁的双眉，却忽然禁了声。那种表情，那像是深深厌恶着他自己的表情，就算极力表现出淡漠的样子，仍然无法掩饰那难以言说的痛苦吧。
　　“哦，对了，我的母亲还会作诗作词呢！”藤原洛泽忽然睁开眼睛，苍白着脸笑了笑。看得出那笑容里尽是勉强。他记得小时候，他的母亲极爱古典诗词，偶尔兴致来了也会作些诗词，然后很孩子气地在父亲面前炫耀，说：“诚一，诚一，我不当作家可惜了吧？”她的快乐总是如此显而易见。他轻微地摇摇头，为什么那些事情，越是不愿去想，却记得越清晰呢？
　　“作词？我也会啊！”若初雀跃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我呢，前两天才刚作了几首词呢！”她看到藤原洛泽强颜欢笑的样子，后悔极了，刚才真的不应该问起他的母亲啊，看来得及时把话题扯开。
　　“哦？你作词？”藤原洛泽看着若初，故意表现出不相信的样子。
　　“呐，今年呢是冲田总司逝世140周年，再过两个多月就是5月30日了。所以我作了3首词纪念他，你听好了啊：
　　“其一：荷叶杯
　　“幽窗细雨孤灯，声声。悄然心欲碎。拼将一生予剑影，皎若花与水。 阖卷无语泪零，分明。辗转自神伤。临风独望深秋月，不见少年郎。
　　“其二：点绛唇
　　“少年意气，笑执长剑衣胜雪。余音未灭，逐得双栖蝶。 凄迷梦醒，相思犹未解。蓦惊觉，当时明月，今夕已成玦。
　　“其三：菩萨蛮
　　“静夜痴数天上星，风动暗香忽忆君。倚剑凭轩处，语笑凝霜露。 青丝莹月华，木屐跫音踏。幽咽泪沾赏，浮生梦一场。
　　“还有一首呢是我现在即兴作出来的。词牌名是《 蝶恋花》。凭栏遥忆当时夜，冷月清风，片片樱吹雪。碧水蓝烟雾若香，寂寞儿郎语声绝。 转身百年心悲切，徘徊秋坟，经久愁未歇。归梦和衣独惆怅，推窗一地清辉泻。
　　“怎么样啊？我很有才吧！”若初得意地笑。
　　“是啊，大才女！”藤原洛泽回答。这丫头，确有几分才情。虽然平仄上有待商榷，但总体押韵还是可以的，意境也很美，的确跟当年的母亲有几分相像。
　　“那现在，该轮到你作了吧！”若初不依不饶。
　　“了不起吗？以为我不会？你听好——但见樱花开，令人思往事。”一边吟还一边故作风雅地闭着眼睛。
　　“切，少拿松尾芭蕉的俳句来糊弄人！”若初不屑地说。
　　“呀，被你看穿了啊，老妖婆。”藤原洛泽眯着眼睛看他。
　　“你才是，老妖婆！”若初不客气地回敬，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这家伙，总算是恢复过来了。无论如何，即便是这种吊儿郎当的态度，也比刚才那让人压抑的悲伤苦闷的神情要好啊。
　　“不好意思，我是个男的。”藤原洛泽很镇静地回答。
　　“哎呦，看不出你还是个男的啊！”若初笑靥如花。
　　“怎么，要我证明给你看吗？”藤原洛泽靠近一步，蓦然伸手把若初拉到自己的怀里，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嘴角含笑。
　　好心没好报啊！若初愤愤地想。明明只是想开开玩笑让他高兴一点嘛！谁知道他……怀里的若初挣不脱他的双臂，只得气急败坏地叫起来：“藤原洛泽你这个混蛋！你给我放手！”
　　“如果我说‘不’呢？”藤原洛泽眼里的笑意更浓，他把若初抱得更紧了，呼出的气流微微带起若初鬓角的发丝。他在若初的耳畔轻轻说道：“发觉你的身材其实还可以，总算像个女人。”
　　“你这个老色魔！”若初涨红了脸，咬牙切齿。
　　“不老，不过好色倒是真的。”藤原洛泽故意装得更色迷迷一点，越发贴近她的脸，“这里荒无人烟，干什么都不会有人看见，你说是不是，嗯？”
　　若初倒吸一口凉气。这家伙，该不会真的是披着羊皮的狼吧？怎么办？若初情急之下抬起右脚狠狠踩了下去。
　　“啊！”藤原洛泽痛得大叫一声，松开了手，“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还想问问你想干什么！”若初后退几步，以防不测。
　　“我不过是跟你开玩笑而已，你居然这么狠心，谋杀亲夫啊！”藤原洛泽弯腰揉揉被踏痛的脚，抬头无辜地望着若初说。
　　“呸呸呸，你是谁的亲夫？”
　　“你的啊！”
　　“你！我不认识你。”若初一跺脚转身就走。
　　“喂，那个，若初老婆，你不要不好意思嘛，现在不是，以后迟早也会是的嘛。”藤原洛泽笑着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