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若初》蓝烟若

10、chapter2(4)

　　两人回到清和寺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若初进了房间，正要关门，藤原洛泽却撑住了她的房门，说道：“不去泡温泉吗？”
　　“我没带衣服。”若初不无遗憾地回答。
　　“我替你带了。”藤原洛泽狡黠地笑笑。
　　“那也不行，这又不是古罗马。”
　　“我不介意和你共享浴池。”
　　“我介意！”
　　“若初。”藤原洛泽笑问，“真的不考虑考虑？人家女孩子想和我一起泡温泉都没这个机会。”
　　“砰！”回答他的是重重的关门声。房间里的若初无比郁闷得听着藤原洛泽得意的笑声。这个人，是以捉弄她为乐趣的吗？
　　若初躺在日式的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翻个身，看到月光静静地洒进宽敞的落地窗。晚上的风景真美。然而，想到那个可恶的藤原洛泽竟然占了天时地利，沐浴着月光美滋滋地泡着温泉，她却越觉得窝火。如此心浮气躁，便更加难以入眠。她坐起身，忽然间灵光一闪，一个恶作剧的念头浮现在她的脑海。
　　若初披上外衣，轻掩上门，循着静谧黑夜里流水的声音走去。那个人不是很得意吗？把他的衣服偷走，看他怎么回来！
　　水声渐渐清晰，清和寺后山的温泉已经近在眼前。温泉里的人闭着眼，露出小半截上身，月光倾洒的侧脸温润如玉，可不就是藤原洛泽？只见他裸露的肌肤泛着玉质般的光泽，白皙得近乎透明。皮肤很好啊，若初暗想，又不禁有些自惭形秽。
　　她悄悄地挪动着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不时抬头望一眼水里的藤原洛泽，以防被他发现。
　　近了，还差一步。藤原洛泽的白衬衫离她不过咫尺之距了，若初心中窃喜，轻轻地伸出手去。
　　“你看够了没有？”一直都闭着眼睛的藤原洛泽突然开口，把若初吓了一大跳。
　　怎么会这样？他不是从没睁眼吗？他怎么知道的？
　　“喂，我说，你有胆子看，怎么就没胆子下来啊？”藤原洛泽睁开眼睛，转身面向若初，水汽中俊美的脸庞似笑非笑，“还是，你有贼心没贼胆？”
　　“咳，谁说的？喂，你怎么知道我来的？”若初赶紧转移话题。
　　“因为，我会算命啊！”藤原洛泽悠悠然回答。
　　“鬼才相信！”
　　“我还算到，你不叫安若初。”
　　“什么？”若初震惊地脱口问道。
　　“你马上就不叫安若初了，而是叫藤原若初。”藤原洛泽笑道。
　　“做梦吧你！”明白了他的意思，安若初狠狠瞪过去一眼。
　　“大才女是到这里体验做小偷的感觉的吗？”原来他什么都知道。若初心虚，这一问更是让她承认也不好，不承认也不好。她只得轻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既然来了，就下来吧！”藤原洛泽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果然，这个人即使在水里也不忘保持“绅士风度”。
　　“不可能！”若初回答地斩钉截铁。
　　“那么，我上来好了。”藤原洛泽一边向前走动一边饶有兴味地看着若初。
　　“你……”若初急忙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这个人，危险指数高达百分之百，何况在日本这样一个开放的国家，自己一定得小心才对。
　　“小姐，你好像走错方向了。”背后传来藤原洛泽悠闲又带点戏谑的声音。
　　“我锻炼身体！”若初甩过去一句话，赌气继续向前。

　　黑黢黢的山林，古木盘根错节，茂密的枝叶遮住了大部分月光。若初一个人走着，不知不觉已到了树林深处。寂静的夜晚，万籁无声，只有脚下的枯枝碎叶发出清晰而清脆的声响。这曲折的深幽的无人之地，路径如此相似，枯树盘虬的身影竟也似一式一样的狰狞可怖。若初开始后悔了。她转过身向回走，走了一圈却又绕回原处。怎么办？好像迷路了。
　　远处的灌木丛中隐约有着幽绿的光，似乎是野狼的眼睛。风很冷，若初的手心里却渗出了冷汗。看来，只能给他打电话了。
　　一摸口袋，若初心中一惊。糟糕，刚才出来时太匆忙，手机还落在房间里。这下，只能靠自己了。
　　若初把外衣拉紧一些，继续摸索着向前。不知过了多久，若初突然脚下一绊，跌倒在地。她的心凉了一半：那匍匐的弯曲的树枝，正是她刚才走过时遇到的。她颓然坐倒，背靠着粗壮的树木，或许，只能等到明天天亮。
　　因为不走动的缘故，若初感到越发寒冷。在寂寞的无声的黑暗里，那种孤独，那种不安，那种冰冷的气息一阵又一阵地袭击着她的心脏。
　　走不出去了。
　　走不出去了。
　　那种与小时候相似的心慌又一次涌上心头。她在自己模糊的影子里，仿佛又看到了过去。

　　黑暗的大森林，夜风呼啸着吹过，前面摇曳的树枝如同野兽的形迹。小小的她转过一圈又一圈，迷了路。
　　四周都是路，又都不是路。这迷宫般的森林，她怎么也走不出。外面好黑，她好害怕。她只是焦急地叫喊着：“爸爸！妈妈！可晨哥哥！”
　　她走了好久好久，白色的公主裙已经一团糟，小腿上被不知名的野草划出一道道印痕。
　　没有人听见我，没有人看见我，没有人理会我，没有人回来救我。
　　没有人。
　　没有人。
　　没有人。
　　……
　　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悲伤的呜咽在空荡荡的空中回响。哭累了，她坐下来，把小小的身体紧紧缩成一团，在冷风里，瑟瑟得发着抖。
　　那一束光，却在她最为绝望的时候照在了她的身上。少年的眼里同样充满不安与焦虑，却在看到她的瞬间释然。
　　“哥！”她惊喜地跳起来，跑过去紧紧搂住了男孩子的脖子，又一次委屈地哭了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他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自己也松了口气，“总算找到你了，小丫头。”
　　总算找到你了，小丫头。这一句话如同在黑暗里叩开了光明之门。有丝缕的阳光照射进来，温暖她已经冻得快要麻木的心脏。
　　“爸爸妈妈马上就会找到我们的。”男孩子紧紧握着她的手，一直一直都没有放开。

　　哥哥，可晨哥哥。她在黑暗里叫着这个熟悉自然到如同自己的呼吸一样的名称，把头深深埋进臂弯，眼泪一滴一滴打湿了袖子。
　　曾经，在走不出的迷雾里，是你握着我的手让我不要着急，是你保护着我替我挡风，是你讲出一个又一个笑话逗我开心，是你，在父母找到我之前陪伴着我不曾离开。而今，当我又一次陷入黑暗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以为，不会在记得。可是一个人的时候，却还是会想起你。

　　凌乱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从若初身后响起。“可晨……”她豁然起身，转向背面，眼里还闪着晶莹的光。心中的欣喜却如同突然窜起的火苗，一闪即灭：呈现在她面前的是藤原洛泽焦急而略带愠怒的脸。
　　她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了，不是他，终究不是他。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藤原洛泽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真的动了怒，“晚上一个人跑到树林里来，迷路了也不知道打个电话，你想在这里冻死吗？不知道别人会很担心的吗？”
　　然而，看到她恍惚的神色和失神的泪眼，他又不禁有些愧疚，毕竟，要不是为了和他赌气，她也不会迷路，“对不起，刚才说话重了些。你，没事吧？”
　　若初仿佛刚刚跨过现实与梦幻的边界，回过神，清了清嗓子，回答他：“没，没什么……”
　　藤原洛泽狐疑地望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遍，说道：“咦？难道是鬼上身了？若初居然学会装深沉了！”
　　“瞎说！”若初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慢慢恢复了活力。
　　“怎么好像哭过了？该不会是出走了大半夜就忍不住想我了吧？”藤原洛泽笑着去牵她的手，被她一下打掉。
　　“算了，算了，看在你为我相思成疾，泪眼婆娑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走吧，跟着我，我带你出去。”藤原洛泽一把拽过她的手，大步向前走去。
　　“这个树林里，有没有野兽什么的？”若初不安地问。
　　“有啊，有啊。你看那树林里绿油油的，就是野狼的眼睛。”藤原洛泽严肃地答道，好笑地看着若初往自己身边靠了靠。
　　好奇怪，跟着藤原洛泽竟然只用了十多分钟就走出了树林，刚才自己怎么就迷路了呢？
　　“还好野狼没有扑过来啊。”若初有些后怕地说。
　　“笨蛋，那些是萤火虫啊！”
　　“藤原洛泽，你耍我！”她确定，那家伙趁火打劫。
　　“好了好了，到房间了，再不进去我可陪着你了啊！”威胁，是他的一贯把戏。
　　若初拉开房门，揉揉有些酸痛的腿，躺在了床上。
　　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她第一次如此安静得睡着了，当现实的温暖呈现在眼前，记忆里纠葛的过去是不是也可以不再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