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上开遍映山红》江畔独步寻

3、看上人家了

　　“你小子真够可以的啊？！”牧铮看着一旁叶戎谦，忍不住笑骂。

　　“我们哥儿俩帮你把人收拾完，你倒跑没影儿了！敢情儿是怜香惜玉去了，说说看，哪家的姑娘啊！？”

　　叶戎谦被他调侃得没脾气，瞥着他有条不紊地反击，

　　“你以为我想？我正打着呢，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个拽我胳膊的人，我以为对面哪个瘫地上的又站起来了，没多想就甩开了！没成想是个女孩儿！我总不能惹了事儿不管，就先送她去医院了。”

　　“少废话！你就说，漂亮吗？”牧铮一脸坏坏地笑，玩味似的挑眉。

　　牧铮大叶戎谦一个月，在同一个军校念书，同级不同系。

　　“漂亮！”叶戎谦镇定自若，答得爽快。

　　牧铮和牧凡同时瞪大了眼。

　　牧铮本就是为了调侃他，他着实没料到，有生之年还能从叶戎谦的嘴里听到“漂亮”这个评价。

　　这么个一贯高傲孤冷的主儿，平常看见姑娘，连个眼神都懒得给，还能评价谁漂亮？

　　不过这么看来，一定是相当漂亮了。

　　牧铮恍然大悟，嘴角露出些许戏谑的笑意，声调转了几转，

　　“啊——”

　　“所以你来找我，是来打听那姑娘的吧！”

　　叶戎谦被他说中了心事，倒也没躲躲闪闪，淡淡地开了口，“我就是想不明白……”

　　“你先告诉我这妞儿叫什么！”牧铮先发制人，径直打断他的话。

　　叶戎谦不闪不避地看着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苗-欣-冉”

　　“叶哥，你看上她了？！”

　　一直没言语的牧凡几乎是叫了出来。

　　“你嚷什么！”牧铮嗔道。

　　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今天怎么这么爱大惊小怪。

　　苗欣冉怎么了！有什么可大呼小叫的！牧铮嗤之以鼻。

　　但叶戎谦听出了异常。

　　牧凡没把这句话的重点放在“看上”这俩字，反而把这个“她”的声调提的格外高，强调的意味很明显。

　　牧凡和苗欣冉是同级，但不同班。

　　别说同年级，整个学校，谁不认识苗欣冉？

　　不说学校，整个大院儿，认识苗欣冉的人都多了去了！

　　叶戎谦的回答自然也是出乎牧铮意料的，但又无端地觉得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儿。

　　一般的姑娘，他这个兄弟，只怕也看不上。

　　他自是听出了牧凡要泼冷水的意思，便给牧凡使了个制止的颜色。

　　他想听叶戎谦怎么说。

　　“没有，”叶戎谦否认的语气倒不怎么坚决，“今天我推了她，她才摔倒，但是到医院，她非说是自己摔的，还谢我，我真是想不通……”

　　牧铮闻言松了口气，“还能为什么，不想让你负责呗，既然她不想让你管，那你也别管那么多了！”

　　牧凡跟着附和，“对，去了只怕也是自讨没趣，白碰一鼻子灰。苗欣冉跟我同级，好看是不假，但想接近她可难得很。以前倒是有男生找她搭话、递情书……她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不冷不热的挺没劲……而且她身边还有个盖世太保似的周青齐，宝贝一样地看着她，后来就没人敢惹她了……”

　　“周青齐跟她什么关系？”叶戎谦问。

　　牧铮嗤了一声，“你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周青齐是苗欣冉的亲表弟！苗欣冉她妈是周敏，周捷周副师长是周青齐他爸，周敏和周捷是姐弟，他们俩的爹是周仲淳。周仲淳你总该知道吧？当年是咱们军分区的司令，现在是军区组织部部长，妥妥的当权派！”

　　牧铮这一通关系梳理里的信息量太大，叶戎谦捋了一会儿，才想清其中的关系。

　　牧铮又笑着开了口，“我们班周青宇你认识么？也是咱们大院儿的。那就是周青齐的亲哥哥，苗欣冉的表哥。话说你不会真看上苗欣冉了吧？”

　　叶戎谦其实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是单纯有些困惑。

　　静了一会儿，他答了声，“没有”。

　　牧铮长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似的，“那最好，她可不是一般的干部子弟！整个大院儿你都找不出说话更硬气的第二家来！何况苗欣冉盘靓条顺，妥妥的美人儿胚子，且不说她在文工团能不能干出什么名堂，能让他们家能看上的人，也得有两把刷子！估计到头来，还得是门当户对，旗鼓相当。”

　　叶戎谦虽然出类拔萃，可家世背景，配苗欣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这点谁都清楚。

　　但他决定明天去看看她吧，起码去问问她的伤势，总不能撂下手不管不问。

　　他该去哪儿找她呢？

　　苗欣冉她们母女俩回到家已经挺晚了。

　　苗喻出差外省去学习培训，要几个月以后才能回来，所以家里就她们母女两人。

　　食堂早就闭了门，周敏做了些饭菜，两人匆匆吃完便已是深夜了。

　　苗欣冉免不了又被周敏数落一顿，逃也似的爬到床上去睡觉了。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眼前就像放电影似映着刚发生的事儿。

　　受伤对她来说是常事。

　　这些年她练跳舞，擦破伤早见怪不怪了。

　　“不知道会不会这几天都跳不了舞，”她暗暗想，“大不了就停几天，好好在家补一补文化课的短板。”

　　她倒不是浪子回头突然爱上学习了，主要是因为文工团选拔后续有文化课考试。

　　虽说这流程对她来说基本就是走个过场，但她基础太差，差到一点儿谱儿都没有！

　　就因为怕中途出什么幺蛾子，她最近去上课都积极了许多，求知若渴的态度简直让周青齐大跌眼镜。

　　要知道她可是一上课就云里雾里，昏昏欲睡。

　　文科类的还好，物理化学简直是要逼死她。

　　这四五年，她都是有一天没一天地来上学。

　　周敏工作繁忙，四处奔波，根本管不了她。

　　有苗喻的默许，老师也不怎么管她。

　　她的成绩一天不如一天，按这个情形，是肯定考不上高中。

　　不过本来也不准备读高中。

　　她的人生目标就一个：文工团。

　　排练、表演、比赛，像爸爸一样立功、受奖，然后提干、提级。

　　虽说她家世显赫，但走这条路也是让她吃尽了苦头。

　　当年她声带受损，所有人都劝她放弃，她偏不认命。

　　唱不了歌我就去跳舞，只要能登台就好。

　　可接近10岁的年纪，对练跳舞的人来讲，算是开始得太晚。

　　好在她从小泡在文工团，学唱歌之余也跟着舞蹈演员练练体型，倒不全是从零开始。

　　但想跳好舞，也不容易。

　　她干脆抛了文化课，每天直奔文工团，跟在那些舞蹈演员的屁股后面，跟着听跟着学。

　　周敏不知去抓过她多少次，但只是徒劳无功。

　　她自己的工作都忙不过来，哪有空天天看着苗欣冉！

　　她横下心，吃得了苦，也不知是天赋过人还是练习得法，她的舞真的跳的越来越好。

　　连舞蹈老师都忍不住夸，到底是龙生龙凤生凤，苗团的闺女对艺术的感知力就是强！一样的舞步，她跳起来就是比别人好看，怎么看怎么像样儿！

　　文工团的人都戏称苗欣冉是文工团的“元老”。

　　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演员退役、转业，自己终于要进来了。

　　总算熬到放学，苗欣冉头都要炸了。

　　她捅捅旁边的周青齐，“你陪我去医院换药，然后再帮我把作业写了呗？”

　　“你自己写，”青齐忍不住回怼，“平时帮你写也就算了，过几天就文化课考试了，再不动动笔，到时候提笔忘字，别连名字都不会写了！”

　　苗欣冉也懒得和他争辩，只是一股脑把理科的练习册扔给他，漫不经心地答道，“那你帮我把理科的写了，这玩意儿我实在弄不懂！”

　　周青齐只得应下，然后扶着苗欣冉去医院换药。

　　苗欣冉其实也能自己走，就是慢了点儿，周青齐扶着她，就能快些。

　　隔着老远，苗欣冉就瞅见校门口的一个身影。

　　夕阳把大地映得金灿灿的，像是给那身影镀了一层金边，身披霞光似的耀眼，说不出的鹤立鸡群之感。

　　挺拔颀长的叶戎谦正倚墙而立，斜下来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长。

　　是他？

　　周青齐显然没有注意到她的“注意”，到了校门口，才发现叶戎谦的存在。

　　叶戎谦从倚着的墙上抽身，不疾不徐地走上前来。

　　周青齐应付这种场面简直是行云流水，上前一步就把苗欣冉挡在身后。

　　“你干什么？”他冷冷地问。

　　叶戎谦倒是从容，抽出裤兜里的手，递了个东西给苗欣冉。

　　那只手正捏着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像是管药。

　　清瘦修长的手骨节分明，但依稀还可以看出些许淤青和红肿。

　　大概是昨天打架留下的，苗欣冉心想。

　　姐弟俩谁也没有伸手去接。

　　叶戎谦维持着这个姿势也有些尴尬，便开了口，声音沉稳清冽又不失真诚，“这个药从前我妹妹摔伤的时候用过，效果不错，我昨天真的是没看到你……”

　　周青齐刚想出声拒绝，苗欣冉已经先开了口，“药我们家都有，医生昨天已经给开了药。”

　　“不是治伤的，是祛疤的药……”叶戎谦解释了一句。

　　他一大早就跑去买药，却没想到扑了个空。

　　这药的名声早就传开了，最近卖的很好，爱美的姑娘们都买这药来祛痘印。

　　他几乎跑遍了半个城，才终于买到一盒。

　　苗欣冉不是疤痕性皮肤，其实用不上这个。

　　但她看出叶戎谦没什么恶意，也不想和他再耗下去，便笑着伸手接过来，“那谢谢你了，我正要赶去医院换药，伤口也没什么事儿，你不用担心，也不用再来看我。”

　　她说完，朝他礼貌地笑了下，挽起周青齐的胳膊便转身走远了。

　　她那笑容像是被金色的夕阳渲染过似的灿烂，晃人心神。

　　叶戎谦不禁有些意怔。

　　他眯着眼，看着那姐弟俩渐渐走远的背影。

　　金边包裹的窈窕背影，有种弱柳扶风似的纤柔唯美，一甩一甩的马尾辫左右摇摆着，像是在打节拍，有种恬然律动的美感。

　　“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

　　他脑海里蓦地蹦出这句诗。

　　真是见了鬼了！

　　他不是一向讨厌徐志摩的矫情么？

　　但此刻竟莫名地觉得这诗句应景。

　　他突然想起来，他还有句话想跟她说。

　　他不是个话多的人，但好像就是差那么一句。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追上去，只是生生把话咽了下去，鼻息里发出一声轻叹。

　　就算以后有机会见面，应该也不会开口说话了。

　　他想告诉她，“以后男孩子打架，你能不能不要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