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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被众星捧月似的围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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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戎谦回来了,朝苗欣冉这边看了一眼,就瞅见了并排而坐的姐弟俩。
他没犹豫,拿着挂号单径直走向护士台。
“您好,”他走到护士台旁,把挂号单向里面的护士递过去,“我妹妹摔伤了,能不能先给她处理下伤口……”
依旧是那个护士,铁青着面孔,低头看着厚厚的一沓挂号单,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按-号-来-”
叶戎谦没计较这不冷不热的态度,压低声音往里探了下身,又朝苗欣冉的方向瞅了一眼,“不好意思麻烦您,我妹妹伤得挺重,能不能麻烦您帮帮忙,给伤口先消消毒……嗯……不知道您认不认识中医科的秦溪大夫,她是我妈……”
护士一脸的不耐烦地抬头,朝他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呵!她忍不住心里冷笑。
又是刚刚找人抢电话帮忙插队那个姑娘!
故技重施!
“不是已经不出血了吗?按号来!”那护士漫不经心地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在乎,径直走开了。
叶戎谦冷眼看着那个刻薄的护士离开,一言不发地快步走回苗欣冉身边蹲下,看着她血次呼啦的伤口皱眉。
创面很大,但血已经止住了,伤得并不深。
和地面摩擦导致的擦破伤。
如果伤的是他,他自己就能处理。
苗欣冉看着蹲在身侧的他,有些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叶戎谦没开口,她便也没出声。
叶戎谦抬眸,正捕捉到苗欣冉从头顶瞅着他的目光。
她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疑惑和无措,又有些莫名似的紧张,来时的冷淡已经褪去了大半。
“应该没什么事儿,就是擦伤了一点儿,几天就能好了。”她见他望着自己,礼貌地笑了下,淡淡地敷衍道。
她虽然在情感和理智上和他站在了统一战线,但对他弄伤自己这回事,她还是蛮介意的。
这伤口虽不算严重,但至少也得影响她好几天的舞蹈排练!
但她自己也清楚,她本就不该过去拉架。
她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所以她决定放他一马。
叶戎谦不知这转变从何而来,站起身看了眼正没好气地瞥着自己的周青齐,终于还是开了腔,“我已经把挂号单给护士了,我去找个人,一会儿就回来。”
他说罢,就转身快步出去了。
苗欣冉看着他的背影撇撇嘴,他该不会又折回去打群架了吧?
叶戎谦的背影刚消失,周敏的身影就出现在她视线内了。
苗欣冉不由得一激灵,手忙脚乱地去扯了下周青齐的衣角,“一会儿不许乱说话!”
周青齐一贯畏惧周敏,忙不迭地朝她点头。
要是让姑姑知道他打群架,还连累苗欣冉受了伤,指不定怎么训他呢!
苗欣冉不会出卖他的,周青齐对此很有把握。
这是他们自小建立起来的信任和默契。
周敏正在候诊室门口,快步直奔苗欣冉而来。
她刚结束坐诊,一身白大褂还没脱,两手插兜,步伐坚实稳健地快步走来。
四十多岁的她神情严肃,脊背挺得笔直,双唇抿得很紧,狭长有神的目光有股杀伐决断的干练利落。
在苗欣冉眼里,她好像永远都是这样,像是能随时进入“战斗准备”的紧绷状态。
不管是在单位还是在家。
“妈……”
“姑姑……”
苗欣冉和周青齐几乎是同时张口叫她。
“跟我过来!”周敏直接截断了两人的招呼,直奔就诊室而去。
周青齐只得搀着苗欣冉跟在后面。
周敏没理会护士台,直接伸手推开了里面就诊室的门。
她冲里面的大夫颔首微笑了下,标准的普通话已经沉稳开腔,“贺大夫,我女儿受伤了,我在你这儿给她检查检查,看看要不要包扎……”
里面的大夫刚瞅见周敏就起身了,站起来忙不迭的招呼,“周主任,快,快让姑娘进来坐下,我给她看看,来来来……”
适才那一脸刻薄的护士果然不认识周敏,但看见突然“殷勤”起来的贺大夫,便知周敏是个惹不起的人物,忙走过来帮忙,还很有眼力见儿地给苗欣冉递了杯水过来喝。
青齐冷眼瞥着她自如的“变脸”,不由得冷嗤了一声。
苗欣冉瞬间便成了众星捧月般的存在,急诊室的贺大夫、周敏、两个值班护士,外加周青齐,把她团团围在中央。
急诊室里正忙活着的档口,叶戎谦却急匆匆的冲进了门,然后一眼就看见了正被众人簇拥着消毒包扎的苗欣冉。
众人的注意力被打乱,齐刷刷地望向门口,却见他身边还站了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正朝这边关切又探寻地望。
那女人看起来明显比周敏年轻,面色端庄柔和,有种典型的南方女子温婉气息。
苗欣冉一愣,不由得疑惑,这是谁啊?
周敏是眼外科大夫,缝针、包扎都不算外行,但眼见着贺大夫尽心尽力,又手法娴熟,便也没有过多参与。
门开的瞬间,她也是一愣,但没多想,以为只是来找贺大夫的,便冲那女人轻点了下头,扯出个礼貌的职业微笑,“秦大夫,还没下班?”
“周主任,”那女人也愣了下,缓缓走上前来,用眼色示意了下叶戎谦的方向,“这是我儿子,说是把一个姑娘给弄伤了,让我赶紧来看看情况,原来是小冉,真是不好意思……”
她蹲身上前,一脸关切地仰头去问苗欣冉“伤口还疼吗?伤到骨头没?”
她声线温和,两句话便让周遭弥漫着如沐春风般的温暖。
苗欣然想,好温柔的妈妈!
可这么温柔的妈妈,怎么会有这么硬邦邦不知变通的儿子呢?她又不由得疑惑。
要是我妈妈也是这样的就好了。
她不自觉就偷偷瞅了眼周敏,然后心知不好。
周敏刚听了前几句,面色就已然冷了。
苗欣冉看出她要出声质问的心思,抢先一步笑着开了口,“不是的,阿姨,哥哥这么说的吗?他弄错了吧?”
好几道疑问的目光瞬间便向苗欣然射来,她简直是压力山大。
但骑虎难下,她还得继续编下去。
在场知情的就他们三人。
周青齐从周敏出现开始就大气都不敢出,一言不发。
叶戎谦虽满心疑惑,但苗欣然直指他这个肇事者说得不对,他也没脸辩驳,只得静闻其详。
“我去食堂的路上看见青齐,就跑过去找他。地上有沙子,我跑得太快了没注意,就滑了一跤。正巧摔倒的时候撞到了这个哥哥,他可能就以为是他碰了我……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他一路送我来医院、帮我挂号呢!”
周敏的脸色随即缓和了许多,朝秦溪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那真得谢谢了……”
她朝叶戎谦望了下,脸上露出赞许的笑意,“早就听说秦大夫家的孩子出类拔萃,今天一见,果然是不同凡响……”
秦溪当然知道这是客套话,周敏怎么可能听说过她们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小人物的事儿呢!
但她也不能戳穿,忙笑着赞了回去,“哪有说的这么夸张!说起来,还是小冉厉害,弹一手好琴,舞也跳得好,这眨眼就入了团了,用不了多久,就肯定是文工团的台柱子……”
两人互相客套的工夫,苗欣冉的伤口就包扎好了。
伤口不深,本身也用不了太久,常规的消毒包扎就解决了。
苗欣冉扯了谎,偷偷抬眼瞅了眼叶戎谦,莫名地心虚。
但见他正眯着眼看她,视线直喇喇的,面无表情得坦荡,好似波澜不惊。
“替你遮掩半天,连个感激的眼色都没有,不知好歹!”
苗欣冉在心里骂了他一句,便转移了视线。
叶戎谦只是不明白。
她为何要替他隐瞒?
他感到侥幸么?
实话说,一点儿也不。
正相反,他觉得憋闷。
他不怕承担责任。
如果可以选,他还是觉得坦荡荡地跟她道歉来得爽快。
哪怕接受苛责,也好过现在这样,一头雾水地接受她莫名的道谢。
但人家好意遮掩,自己却当面拆穿,显然是昏了头的人才会做出的选择。
他思索再三,还是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一行人从急诊室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众人在医院门口昏黄的灯光下客套地道了别。
苗欣冉看不清叶戎谦的表情,只知道他朝着自己点了下头,又听到他低沉的一声“再见”,便没了后续。
周青齐一直乖乖地搀着苗欣冉。
周敏在场,他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生怕露馅。
苗欣冉声色清亮地朝那母子俩道了声“再见”,却被周敏好一通嗔怪。
“你应该再谢谢人家!”
苗欣冉心里直翻白眼,却也只得硬着头皮补了一句,“谢谢!”
谢谢谁?她没说。
说不出口。
尴尬到天际。
叶戎谦一如既往地镇定自若,淡淡地答了句,“不用”,就转了身。
两家人总算是告了别,各自回家。
路灯把三人的影子拖得老长,周敏的口气又恢复了往日的严肃,
“青齐,你的鼻子怎么了?又跟人打架了?!”
周青齐正扶着苗欣冉走路,骤然听了这句话差点儿没吓坐下。
周家对孩子的管教一向严格,要是让周捷知道自己在外面打群架,那一顿打是免不了的了。
该怎么说才能和刚刚苗欣冉的话接上?
他飞速地想。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苗欣冉就开口了,
“在学校弄得,打扫卫生的让把板凳放到课桌上,我掀板凳的时候他正巧弯腰去捡东西,就被板凳砸了脸……”
“你还能干点什么?”周敏皱着眉斥道,“走个路能摔一跤,放个板凳能打中别人,你怎么这么有本事呢?!”
苗欣冉对这样的申斥早就习以为常了,也算是种“免疫”。
见她默不作声地低了头,青齐忙开口圆场,“打的不重,两天就好了,没什么事儿……”
周敏和周捷对孩子都非常严格,子不教不成器,这是周仲淳的训诫。
所以周青齐和苗欣冉从小就学会了互相包庇,虽然有败露的危险,但大多数时候都能有惊无险地虎口逃生,比如这次。
苗欣冉不由得后怕。
要是让周敏知道青齐是去帮着一个纨绔子弟打群架,而她是跑去拉架才弄成这样,还不知道要被骂多久呢!
另一边的母子俩,气氛便柔和很多了。
叶戎谦罕见地先开了口,“妈,刚刚那个阿姨,跟你很熟吗?”
秦溪笑了,“你不认识她?周敏周主任,没听说过?她可不只是在咱们大院儿有名儿,在全国都是数得上的眼外科专家!外地的手术经常请她去主刀,还到全国各地授课、支边,业务能力没得说,跟我倒是不熟,只是见面对得上号,一个单位的,平时没什么接触。”
他很想问“那你怎么知道她女儿那么多事儿?”,但也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没再开口。
秦溪倒像是瞅出了他的心思似的,主动把关于苗欣冉的话题提了起来。
“幸好小冉没伤到骨头!这丫头,从小就奔着文工团发展。四五岁就学钢琴,后来又开始练声,一心要当文工团的金嗓子,子承父业,你知道她爸爸吧?就是文工团的苗团长……”
“唱歌儿?刚刚不是说是跳舞……”叶戎谦觉得自己听错了。
“现在是跳舞了!小冉八九岁的时候吧,可能是练声练得太辛苦,声带受损,高烧不退,在医院住了好久,出院又在中医科开药调理了很久……我们中医科主任亲自给配的药。”
“然后呢?”叶戎谦对这问题的执着,倒是超乎秦溪的想象。
“然后她不能唱歌了!周主任没能绝了她进文工团的念头,小冉之后好像就不怎么上课学习了,反而一门心思泡在文工团里练舞蹈,苗团也由着女儿任性,据说把周主任气得不行……不过你看现在,听说她舞练得不错,已经被选进文工团,成了新一批的文艺兵了!而且她的嗓子应该也恢复的可以,好几年都没来过我们科了!”
叶戎谦沉默了一会儿,憋了一下午的话终于从嘴里蹦了出来,
“今天确实是我把她推倒的!”
秦溪大惊,顿住脚步看他,“为什么?”
叶戎谦没想说出聂泉泉的烦心事,便只是淡淡地答,“不小心”
秦溪相信他。
叶戎谦自小就懂事听话,从不惹是生非。
虽然他偶尔也和同龄的男孩子打架,但还从来没和姑娘家动过手。
别说动手了,他和生人几乎连话都不说一句,怎么会无缘无故去推苗欣冉呢?
秦溪沉思了很久,才缓缓地开了口。
“你明天再去跟小冉赔个不是,不能说人家替你盖着,你就真当没这回事儿了!”
叶戎谦早有这打算,便嗯了一声,点头应下了。
但他决定还是先去找牧铮,问问他今天的“战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