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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牡丹 龟裂的土壤 ...

  •   田安此时的表情,像极了吃到大瓜的媒体们。

      沈合初看了一眼花弄影的方向,明白田安是想多了,却还是故意对着门外说了一句:“知道来错时间了还不提前敲门。”

      对上花弄影又羞又臊得大红脸,沈合初坏笑着走出了门。

      将门合上,田安便迎了上来:“祖宗哥哥哟,你这是被谁给收拾了!”

      “你从哪儿听来谣言?瞎想什么,根本没有的事儿!”沈合初瞪了田安一眼,田安识趣得闭上了嘴,做出一切不知道得手势。

      想到田安刚才进沈弘羽的屋子连门都没有敲,沈合初猜测这人必定是沈弘羽的心腹。

      沈合初小心翼翼的套话:“你去给我细细调查一下花弄影,刨的越深越好。”

      “啊?”田安瞪大了眼睛,鼓起嘴:“还查啊,祖宗哥哥。”

      “让你查你就查,哪来的那么多废话?”沈合初佯装恼怒,挠了挠头:“上一次你查出来的那份,你给放到哪里了?”

      “不是就在少爷桌子右边的抽屉里吗?”田安拍了拍脑门,恍然大悟:“哦~,祖宗哥哥,你是不是给忘记了,还不好意思说?”

      沈合初啧了一声,田安又识趣的闭上了嘴。

      “对了,”沈合初装作才想起来的样子,不在意道:“那群孩子,你赶紧给放了。”

      “孩子?”田安心里直纳闷,心想祖宗哥哥什么时候可把孩子交给他了,压低声音道:“爷啊,那些孩子不是您亲自处理的吗?”

      “别装傻啊。”看到田安的表情,沈合初心底一沉,又故意瞎编了一句:“我明明让黑子把人交给你了,现在黑子没影了,我不找你找谁。”

      沈合初编的像真的一样,连他自己都快信了,田安一听,面色一慌直接跪在地上。

      “小爷啊,天地良心,我最近一直在照顾我老娘,叫什么黑子的人我可是从来没见过啊!更别谈那姓花的手底下的孩子了!”

      “黑子跑了!你没收到?”沈合初戏精上身,面色如一张白纸:“那群孩子怕不是九死一生?”

      听到沈合初焦躁不安的语气,田安心里颤了颤,也跟着慌了。

      可这诺大的北平,谁这么胆大包天敢招惹沈家三少啊!关键是谁招惹的起啊!

      “爷,小的这就去寻黑子的下落!您把那人的模样细细描述一遍,小的立刻翻了整个北平!”田安自动请缨,信誓旦旦。

      “你傻啊!”沈合初看田安就像在看一个傻子,拉近与田安的距离,在他的耳边低声道:“这件事只能悄悄去查,你想让全北平都知道我沈弘羽拐了别人昆曲班的孩子?”

      “你真当我坐不了牢啊?”沈合初又强调一句。

      田安一听,半信半疑的盯着沈合初看,心想,若祖宗哥哥能吃上牢饭,怎么掂量也都是一辈子的伙食,根本就不差这一次了。

      沈合初故作严肃:“这样,你把北平那暗中卖消息最准的告诉我,我自己去。”

      田安顿时白了脸,后退一步,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小爷啊,您是尊贵之躯,那地方可去不得啊!老将军要是知道了,一定一棍子打死你!这还好说,万一被别的权贵看见举报了,那可真就进去吃牢饭了!”

      “你说就得了!”沈合初皱眉,把高音调。

      “说啊!”

      田安支支吾吾,吭哧了好半天:“永和街有一家酒馆,地下是一个赌场庄子,做的就是这类的生意,不过……”

      欲言又止,良久田安轻叹一声,才道:“让他们办事,除了扔钱,还要撑得起他们一晚上的场子。”

      撑场子,顾名思义,一直在赌场坐镇,直至当晚的人散尽。

      从黑夜到白昼,一直赌一直赌,周而复始。若一直赢还好说;若是输,按这么个赌法,怕是要散尽家财……

      沈合初眯起眼睛,沉吟道:“我知道了,你去给我准备一个面具,再去请人把从沈家到永和大街的地图画一份,问就说沈家可能要从那里盘一间铺子,尤其小巷子之类的画的详尽些,还有那里的人,能查的就查,今晚就给我。”

      说罢,沈合初拍了拍田安的肩膀,如降重任:“这个神圣的使命就交给你了,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田安顿时使命感附身,郑重的点了点头,像沈合初作揖后便离开了长廊。

      看着田安的背影,沈合初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双手拄在长廊的栏杆上,看着满园春色。本生机勃勃的院子,如今在沈合初眼里却都黯然失色。

      看来,这卖消息的地方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去买的。沈合初紧握栏杆,指甲在栏杆上留下一道细长的划痕,粉漆在指腹上捻出一道深红,似沈合初眼眶里充斥的血丝。

      消息肯定是要买的,但怎么样才能跳过致命的环节去买?沈合初心里没底。

      在院子里转悠一圈,调整好心情,沈合初回了屋,花弄影已经将地上的豆浆收拾的干净,正百无聊赖的坐在沈合初之前坐在的沙发上看报纸。

      看到沈合初进门,花弄影就将报纸丢到一遍,起身急忙问道:“怎么样?孩子们有消息了吗?”

      “孩子是沈弘羽自己藏得,没有让他的心腹接手,我让田安去准备沈家到永和大道地图,晚上我便去找接头人打探消息。”

      花弄影如坐针毡:“北平那么大,城外还临着好几个小镇,他能把孩子藏到哪?”

      “放宽心。”沈合初走到书桌旁坐下,一边翻着抽屉一边劝道:“那么多孩子,又有沈老将军那么正派的人在沈家坐镇,沈弘羽不敢大动干戈害人性命。”

      沈老将军一身正气,虽然将沈家人和外人双标的清楚,但沈弘羽真要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来,极大可能不会容忍,到时候即便是沈弘毅也救不了他。

      花弄影不在答话,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又重新拿起报纸,可上面的文字突然变的晦涩难懂。眼眶微酸,一滴泪从脸颊划过。

      咬了咬嘴唇,花弄影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愣愣的盯着报纸的一处,眼中是从未有过的迷茫。

      沈合初侧着身弯腰找东西,恰好将这一幕错过,好半天才从右侧抽屉找到花弄影的调查资料。

      “你是学昆曲儿的?”沈合初翻了几页,问道。

      报纸的翻动的声音响起,沙发处传来花弄影一个轻飘飘的“嗯。”

      花弄影,扬州人,父亲是扬州昆曲班的老班主,今年年前病逝,他还有个妹妹,叫花若惜。

      沈合初有些怀疑,问道:“你们昆曲班子不在扬州待着,怎么到北平来了?”

      “谋生。”

      沈合初仔细想想,也对,民国时期权贵们爱听京戏,极少数人才听昆曲儿,这时的扬州不像以后那么繁华,在北平闯荡还有可能有一条活路。沈合初想到自己当年北漂的时候,第一年,他一个北影的毕业生连一个地下室都租不起,只有睡在桥洞下面。夏天还好,天气热。冬天里,连个避寒的地方都没有。

      所幸,他现在的经纪人有眼识珠,在沈合初最困难的时候给了他一次当男三的机会。天赐良机,沈合初饰演完那个男三的角色后因为过于硬核的外表一炮而红。

      谋生两个字,里面夹杂着说不尽的心酸与苦楚。沈合初是孤儿养活自己就够了,可花弄影要养活一整个昆曲班子的人。

      他比他更难熬!

      一束精光从眼眸中划过,一个计划从天而降。如同龟裂的土壤涉取了充足的雨水和养分,一株花苗破土而生。

      “花弄影!”沈合初几乎是跑到他面前,激动的握住花弄影拿着报纸的双手。

      报纸褶皱的挤在了一起,就像沈合初拼凑而出的一团希望。

      “你现在唱两句昆曲!”沈合初眼中是难以掩饰的喜悦,他不懂昆曲都有什么,从记忆力搜寻到唯一一首自己知道的有名昆曲。

      “就唱一首《牡丹亭还魂记》!”

      花弄影刚刚从彷徨的泥沼中抽离思绪,看着沈合初一头雾水,但不忍打碎他眼中的希冀,清了清嗓,开口唱道。

      “忙处抛人闲处住,百计思量,没个为欢处。
      白日消磨断肠句,世间只有情难诉。
      …… ……
      …… ……
      凭几假寐小轩窗,忽地凌风身飞扬;
      朦胧中飘落花园中,莫非神游在他乡。
      …… ……
      只为你,如花似玉美红妆,天涯海角遍寻访!
      …… ……”

      没想到,阴差阳错选的昆曲,却唱到了沈合初的心上。他听醉了,花弄影开了嗓,唱得一首《牡丹亭》,勾了他的心神。

      朦胧中飘落花园中,莫非神游在他乡。沈合初如今就在他乡!就像一只鸟儿,落在了当下的满园春色中,惊恐的享受着这如美酒佳酿的大好风光。

      如今醉了,沉溺其中,如梦如仙。可梦醒了,又当如何?

      沈合初刚刚破土而出的计划在花弄影的细润的嗓音中逐渐成型,在他的一方天地中撑起了唯一一把保护伞。沈合初唯有牢牢抓住这把伞的伞柄,才能扛过欲来的风雨。

      只有对花弄影展现出足够的诚意,才能够将计划逐一实现,现在还不是时候,沈合初心道。

      拼了命,也要将那群孩子们毫发无伤的带回来!

      牡丹,花之富贵者也,世人皆爱之。

      曲尽,沈合初激动的摇了摇花弄影的瘦弱的肩膀,眼中是溢出来的喜悦。

      “花弄影,你果真是朵牡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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