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子是不良人》七小果

1、差点成筛子

　　有道是：“富贵险中求，胆向恶边生”对于西市的一些人来说，这句话再合适不过。
　　“蜜枣橘干苹果脯，香甜蜜饯喽！”李默文端着装有各色果脯的木盒，穿梭于西市的大街小巷，最后停在一家“李记杂货”铺对面的巷子口，对着来往川流的人群卖力吆喝着。
　　她的声音吸引了坐在杂货铺门口石墩子上扎着垂环髻的小女童，小女童丢下手中石子跑了过来，“李家阿姐，你来啦！”小女童约摸四五岁，圆脸大眼，眉心一点朱砂痣，极是可爱。
　　李默文一见她便笑了起来：“小阿奴，又随你阿娘来换东西啦？”
　　“嗯，”小女童点头，奶声奶气道：“阿娘编了好多篮子，说要换几个罐子给我做腌菜吃。”小女童说话时，眼睛直直盯着她怀中木盒上的东西。
　　李默文见她眼馋的样，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是腌菜好吃还是阿姐的果脯好吃？”
　　小女童咂了砸嘴：“果脯好吃。”
　　李默文从盒子里抓了一把橘干放到她手心，笑眯眯道：“给，吃吧，阿姐不光有蜜饯，家里还有好多好多麦芽糖，阿奴要不要去拿一些吃？”
　　小女童一听麦芽糖瞬间两眼放光，也顾不上说话了，一边吃橘干一边拼命点头。
　　“那就随阿姐走吧！”李默文牵住她的手，“咱们快些，一会儿你阿娘出来看到了，该不让你去了。”
　　自以为人不知鬼不觉地将这小女童成功哄骗，她那清瘦的脸上划过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
　　殊不知，她这一举一动皆已落入别人眼中，包括那计谋得逞的笑意，在他眼里，只不过是秋后蚂蚱的最后一蹦。
　　在她所在位置东南面，有一家酒肆，这酒肆大门紧闭，挂上了歇业的木牌。酒肆与她中间隔了一条街，街中间刚好有一个巨大的牌坊将酒肆遮掩了一大半，二楼的窗户也都闭合，只有中间那一扇半掩着。因此可在他位置可以以很清楚看到巷子口的动静，而那儿的人却看不到他，自然也感觉不到来自他眼中那如箭冷芒。
　　赵隐青右握着腰间蹀躞玉銙上坠的牛皮小酒囊，拇指轻扣着木塞上的镏金小铜环，眼睛紧盯着街对道面巷子口那个女子和被她拐骗的女童，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角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旁人或许看不出什么，但他的副将郭云却清楚，那是胸有成竹的的自信，还有对已入网猎物的冷漠嘲笑。
　　“中郎将，是否动手！” 郭云身强体壮，方脸大眼，唇有短须，整个人阳刚之气十足。他一开口，更是声洪如虎， “蹲了那么多天，这人牙子终于现身，也不枉费了那么多兄弟这些天的辛苦。” 他话音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的激动。
　　他话音一路，在他身后沿窗一字排开严阵以待的士兵个个都雀跃不已，横刀紧握，调弩上牙。
　　郭云说话的这人，身形高大挺拔，剑眉斜飞，目光清朗，挺鼻薄唇脸部轮廓棱角分明身形挺拔健硕，着金甲红披金吾卫将领服，更衬得整个人冷峻威严，气度不凡。赵隐青看了看他那兴奋的副将，一脸失望地摇了摇头将视线重新转了回去。
　　郭云不解长官为何如此，将疑惑的目光投到室内屏风前地塌上一人身上，被他目光询问的是一位华发白须的老者，这老者身着绛色圆领宽袖袍，腰挂金鱼袋，与这边剑拔弩张人气氛不同，他却是不紧不慢地吃着茶。
　　“隐青如此大费周章，布下这等天罗地网，岂会只为一人？”老者开口，声音老迈却也不失中气，“郭都尉啊，跟着你家将军这么久了，怎还是如此鲁莽，做事要多想想……”
　　郭云被他这么一提点，瞬间明白过来，一脸后知后觉：“难道说，他们是一个同伙，这女子只是其一？”接着看身边的长官，“那我们可得再等等……”
　　赵隐青额上青筋跳了跳，撇了他一眼：“你能想明白，着实不易！”
　　被长官这么一奚落，他呵呵一笑，抓了抓后脑勺。
　　“准备！”正在此时，突听长官一声令下，郭云敛神看去，便见那两人周围不知何时围过来起几个男女，年龄不一，衣饰不同，即有胡服绸缎，也有麻衣素帛，虽说是买果脯，却不见掏钱看货，只将她围着与外面热闹的的街景隔绝开来。
　　与此同时斜对面茶铺里的一个正吃茶的年轻人、西面一颗槐树下坐着休息的一个路人、东面街口卖面具的摊贩，同时起身悄悄向那边走去，他们边走边警惕地四处张望，像是在提防着什么。
　　他们的行动迅速熟悉，配合默契，而且松弛自然，外人是难以察觉其中端倪的，而在掌控者的眼中，他们的所有动作都毫发毕现。
　　赵隐青挺拔的身躯微微一震，冷峻的脸上闪现出一丝激动之色，眼中划过冷厉的光芒，解下蹀躞上的小酒囊，轻呷一口，“收网！”二字淡淡吐出，却如军山之令那般威严沉重。
　　郭云得令，神情由方才的憨直可爱瞬间变为沉静肃杀，只见他对着窗外做了一个手示，两个弹指后，便见从巷口对面的稠布桩庄，西北角的果子行，东面的羊汤铺里面同时走出十几个身着常服的金吾卫士兵来，他们行动统一，步履轻快，从四面八方悄悄往巷子口的目标人物靠拢，与此同时，巷子口两边的商铺顶上分别有两队手持臂张弩的金吾卫正伏身悄悄向中间逼近。
　　这时街上出现了另一批人，他们分散在人群中的各各角落做着另一件事，或以杂耍吸引，或以抬物借道，将熙攘的人群往包围范围之外分散，只五六个弹指，人已被清走一大半，给另一批人制造了极为有限的控场时间，只待他们全速进功将人拿下便可完美结束这场行动。
　　内有训练有素的持刀近战士兵，上有穿墙遁地若入无形的弩弓手，外有身经百战指挥有术的五品金吾卫都尉，对付这么一帮子人牙，怎么都是十拿九稳之事。
　　赵隐青自觉已是大局在握，轻松地与身边的老者聊着天，“先生，就是几个人牙子，却劳您亲自督战，真是太抬举他们了。”
　　老者摇摇头，“隐青啊，若真是那么简单，圣上何需将此案交于你，我又何以督促你制定如此缜密的抓捕计划，如此费时费力布下这么大的局才将对方引出，你难道不觉有异？”
　　赵隐青将盛好的一碗热汤茶递到他手中，道了一句：“先生，我看您是年龄越大胆子越小了。”
　　老者接过茶碗，还想说什么，见他捌过头去便咽下了未出口的话，长叹了一声。
　　赵隐青对于他这样畏首畏尾多少有点不屑，但碍于他的身份不便多说什么，只盯着窗外，等着行动完美收官再来嘲他几句。
　　然而，本是天罗地网的抓铺行为，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还是对方太过敏锐，在这关键时刻竟被他们看出端倪，不顾一切地四散而逃。
　　早已隐在远处墙角的郭云一看不对，立刻跳了出来，大喊一声：“收网，收网，留下活口！”
　　手下得令，街上围剿的士兵突然抽出藏于身后的横刀，发起迅猛进功，口中齐喊：“伏低！伏低！”屋顶之上弓弩手也已分占了几处要点，调弩上牙严阵以待。
　　谁料那些人根本就是亡命之徒，四处逃窜不成，便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刀利刃与他们对抗，郭云的命令是尽量留下活口，一面要对战一面要从混乱中营救小女童，所以手下们围剿起来也束手束脚，本来杀伐果断的士兵战斗力立刻下降一半，而对方似乎并不像常人，竟也有些战力，一时之间，对抗陷入胶着，双方各有损伤。
　　郭云没料对方会殊死抵抗，等到女童被救出之后，见自己的兄弟不少已经受了重伤，心中大愤，怒气上头，也不顾长官之命，对他们下了绞杀之令。
　　士兵们得了令，不再有所顾忌，瞬间化作最勇猛地战士，出刀见血；上有射弩封喉的弩弓手，霎时只见十数支短弩从周围房顶之上射下，夹带着嗖嗖冷风直射而来，接着只听“噗噗”入肉闷响，伴着阵阵哀嚎，那些负隅顽抗的人应声倒地。郭云忙下令手羁押这些伤者，却不料还未近身，他们竟一个接一个的抹了脖子。
　　一波弩阵过后，李默文拿下挡在身前的果脯盒，看了看背面入木三分的几支箭弩，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差一点也跟那些人一样成了筛子。她从墙边悄悄站起，趁着对方正忙于清理现场，拔腿就逃。
　　她的动作早已落入郭云眼中，正欲将她擒拿，突然从旁边蹿出来一人，猛地向扑去将她擒获于怀，抽出匕首横在了她的脖子上，刀锋之利，瞬间在她颈上划出一道细细的伤口，“都退开，退开！否则我杀了她！”人牙子大喊着，将李默文挡在前面慢慢往前推进，眼睛从她脑后探了出来四处瞄着，企图寻找可逃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