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念十四

2、将要离开

　　傍晚时分，我又一次徘徊在这土埂上。也不知道，在这儿绕走了多少个圈，总记得脑海中是把父亲回想了好几遍。用了很长的时间，至少比父亲从前连吸几根旱烟所花的时间还长些。我一路走，一路看看这天边将要黑去的土块，若有所思。天际也不觉中的暗淡下来了，我又该回去了。可是，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这儿了。不是说以后不回来看，而是相当一段时间，是自己想见而不能见着的呀。今年，我高三毕业，考上了南方的一所重点大学。我知道，只有我努力，才能改变这个家的命运。我有这个责任更有义务这样去做。所以，我从小就拼命的学习。至于，那高额的学费，也是我这个暑假替人家干活挣来的钱。还有一部分，是母亲向我们那些亲戚们旁借而来的。我现在终于有机会上大学了，终于可以实现我的理想，去为这个家做贡献了。我好高兴，好高兴啊。父亲，你听见了么？孩儿通过自己的努力，圆了大学梦。圆了你从小就教导我要用功读书的谨言。我知道，这有你深沉地期盼。
　　暮色间，偶尔看见了几只小鸟拍打着翅膀，掠过我的头顶，瞬间的功夫，就飞到了对面的山岗，唧喳不停。我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反正今天似乎不太一样。
　　我沿着暮色一路回到了家中。
　　推门而入，母亲正大昏暗的灯火下为我整理行装。一些熟悉的衣物和少许应备的生活用品，统统被母亲有条不紊的放人包中。大概是我的脚步声，惊醒了正在认真为我清点衣物的母亲。她朝我一笑。我走了过去。
　　“娘，咋那么早就帮我整理衣物了？我坐的车是哪天天的？白天还是晚上？”
　　“后天的，晚上。”母亲惊讶的回答。
　　“噢，我的天呀。竟然把这事都忘了。”我不好意思的说到。
　　“瞧，你这孩子。粗心了吧。”
　　“嗯，嗯。”其实在镇里打工的这三个月时间一晃而过，并不记什么日期的。
　　母亲见我这么一说，大笑了起来。
　　我心想，能经常见母亲这么笑，该多好啊！
　　我发誓，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而且去的时间还那般的消长，让人觉得没有尽头。这既让我感到激动而又难已放得下家中的母亲。真让我左右不是。
　　那晚，我与母亲说了许多的话，她大概也露出了几次的笑容。而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莫过于：“在外面要注意身体，要注意安全。学着大方点，别总舍不得吃，也是长身体的时候。同时，别担心娘，娘在家会自己照顾自己。孩子，知道么？记住拉！”心想，这大概都是天底下所有的母亲对自己孩子最无私的爱吧！这或许也是最温暖最幸福的时刻吧！我默默地听母亲叮嘱着这一切。我不敢开口说什么？我怕我会哭，更不希望母亲因为我而掉眼泪。我试着扯开话题。
　　“娘，我能把家里的那张‘全家福’带走么？我在学校如果想家了，也有个慰籍的地方，对不对？”。
　　没想到母亲一下子就应许了，没有半点踌躇的意思。
　　我便转身跑到了客厅里，准备去拿那张家里唯一的‘全家福’照片。
　　由于放在电视机的上面，我一眼便看到了它。伸手拿起，望着这干净的相框和照片里的一家人，我有些激动的说不出话来。这一定是我母亲在我上学后，经常在家里擦试。否则，这镜片和这相框不会那么透亮和清晰。近似乎一尘不染。我拿在手中，仔细的端详一阵，望着一家人的笑脸，我出奇的难过，心头一振。看着父亲的笑容，我有千言万语涌入嘴边，却说不上来。那感觉真如撕心裂肺般难受。我再也忍不住了，竟哽咽了起来，抽搐不止。泪水一下子就模糊了我看父亲的脸。直到母亲在房间里喊我的名字，我才恍然醒来，擦去了泪水，我不能让我母亲发现我哭过，我走进房间。
　　“娘，照片我拿过来了，您帮我放到包里去吧！”我非常平缓地说道。
　　母亲接过照片，看了一眼，也就放了进去。我松了口气，我生怕她会哭，像我一样。结果，她没有。整理好了一切，她握住我的手，对我说了一些话，我认真地听着。
　　“明天，早些起床，就去田埂上走一走，再陪我去你爹爹的坟茔上烧几柱香，送些纸钱，告诉他你长大了，有自己的理想。走后，请他放心，别老惦记着。”母亲吞吞吐吐地说着这些话。
　　我又一次忍不住了，顷刻间泪水滂沱。我抱着母亲，嚎然大哭。母亲见我这般的难过，在也招架不住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抱着我也哽咽不止。一瞬间，我们母亲俩哭成一团。是为我父亲，也是为这段岁月里的点点滴滴。也就过了一会儿，我意识到了，不能在让母亲难过了。于是，我想到了一些安慰的话，希望可以减轻她内心的痛苦。
　　“娘，好了。别哭了。爹不是经常告诉我们，做人要勇敢，要坚强一些吗？我们要记住爹的话，好好的活下去。对不对？”。
　　母亲大概听了我的这席话的缘故，哭声渐渐地消减了下来。我接着又插开了一些话，让她平息了下来。
　　“好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只能这样做了，因为一直以来，我在母亲的眼里，都是一个坚强的孩子。在学校，在家里一直都是。恰是因为我没有父亲，我更需要坚强更需要勇敢。我不能颓废，不能消沉。这样会让人家看不起的。同样，别人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别人有父亲陪伴，我也至少还有母亲和小弟相依为命。所以，我一直认为我并不比别人少什么？我也有我的幸福，我能感觉的到。我现在，成了家里的后盾。如果我有什么难处，我想母亲是支撑不住的。记得，小时候。我遇到一些自己根本就无法解决的问题，我就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泣，但绝对不告诉母亲。譬如，下面村子里的孩子欺负我，我不敢告诉母亲。譬如，在学校的家长会上，我也不敢告诉母亲。譬如，在学校的好几次作文比赛里，写关于父亲的题目，我也不敢告诉母亲。等等。所以，我只能选择偷偷地哭泣。我知道，哭过后的明天又将会是崭新的一天。因此，我告诉自己。没有什么困难是我无法面对的。就这样，反反复复地熬过了几十几年头，我一直没能倒下，一直坚强的面对生活里的一切。如果我有半点软弱，我知道，对这个家来说意味着什么。对这位含辛茹苦把我养大的母亲意味着什么。同时，我也要为小弟端正个好的榜样。这是我能做的，也是我必须去做的。因为，我别无选择。

作者有话说

　　那些来自生命中的疼痛开始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