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念十四

1、从这里出发

　　日子有条不紊的转着，在我们的记忆中，注定有些东西是丢不掉的。譬如：父亲；父亲就是一种。
　　——题记
　　偶尔饭后，闲暇之余，会彳亍到对面的田埂上去走走。散散心也好，促消化也罢。只想去走走，有目的；有情感的去走走。能让这田间的泥土温柔我亲切的脚跟，也就够了。
　　这一片田埂，是我父亲用一辈子的血汗浇铸成的。现在他不在了。而这里还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自然成了我怀念他的栖地。所以，我在镇里读书的那段时间，一有空闲便会经常来这儿看看。这里仿佛成了我与父亲之间定下的某种契约亦或是我们父子俩神秘谈话的地方。方正，我有什么心事，便会来这。
　　其实在我心中，父亲一直都没有离开过我们。离开这个让他一直由感幸福的家。他不会的，他舍不得，更放心不下。每次这样，想过之后，内心就会觉得父亲一直都在身边。不曾废离亦不曾离开离开过这个家。
　　我的母亲是一个坚强的农村妇女。不是说她什么都不惧怕。而是她在我们面前永远是勇敢之类的代名词。也就是这些特质，成了我活着的榜样，时常影响着我们兄弟二人。母亲并不是属于严肃的那种类型，反而她是那种特细心，特勤劳，特开朗的妇女。记得，在我小的时候。她还会特意拣一些关于父亲的生平的喜好和故事讲给我们兄弟二人听。比如：父亲最喜欢的东西，闲着的时候会干哪些活；擅长什么什么，最不喜欢什么，以及憨厚时的某些可笑的举止。所以，母亲的这些话还会时常逗得我们嘎嘎地笑。说起话的时候，母亲极像一个在回忆中的小孩子。单纯而又可爱。可当话都说完了的时候，就是一阵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当抬头一看时，我们与母亲的眼里，都闪烁着什么，抹都抹不掉。但不管怎么样，我们与母亲的总提心情还是好的，因为我们一直相信，父亲并没有离开，并没有走太远。又或许，哪天他还会回来，顺便带上我和弟弟最喜欢吃的糖果回来。说这话时。那年，我九岁，弟弟六岁。
　　傍晚时分，我又徘徊在这广袤的田埂上，那反复被我踩踏过的土块，现在都可以清晰可见我足下的话语与沉思了吧！柔柔地，软软地；给我的感觉永远只有父亲才办的到。其实，这些时日，我一直都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我父亲如此眷恋这块土地？难道这一方土地与我们家有不可告之的隐秘？记得，在我小时候的印象中，父亲经常出入于这里，甚至夜间。于是我决定解开这其中的谜团。而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直接去问我母亲。我一定要揭开这个藏在我心里数年的‘秘密’。想到这，我便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娘，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一回到家中我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咋了？说吧！娃。”娘好奇的回答道。
　　“爹爹为什么老喜欢到地里去？为什么有时候晚上都去？他去那里做什么？”我一口气说完了满脑子的疑惑。
　　显然，母亲是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发问给蒙住了，待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有一会儿了。
　　母亲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无法描述复杂的眼神看着我，而眼里分明闪动着一些如同珍珠般的液体。
　　“娃，你是知道的，爹娘都是农民，是农民就该靠自己的双手吃饭，靠自己的双手养家糊口。”
　　“那时，娘的身体也不好，老犯病。家里的一切活儿，都得靠你爹爹。而你爹爹除了依仗那几亩地，养活咱们一家四口，他还能干些啥？如果……”
　　我沉默地听取母亲泪汪汪地讲述这一切。我是不能去打断母亲的话。我知道，我的打断是对这种神圣的褒渎，贫穷不是我们家的错。我支默不语的听着，听这故事背后的种种残酷和辛酸；听这故事背后的种种大爱和无奈。我想，这一定是父亲对我母亲曾许下过的诺言，一定是他为这个家定下的选择和出入。为了不加重我心理上的负担，他们可以躲着我隐瞒这一切。为了不让我看出这其中的破绽，他们可以用尽最温柔的方式，布置这个家。他们打小起就让我感到温暖，让我感到自己的童年和其他的孩子一样。别人有的，我也有。别人买的起的，我也能；并无差别。同时，我也感受到了一个朴实农民身上所迸发出来的力量与勇气。可谁又知道这朴实的背后总是藏有太多感人的故事呢？我伟大的父亲，直到今天我才彻底地读懂您的深沉与博爱，读懂您的脊背上隆起的高山与节骨。我现在多想抱抱您瘦弱的身躯，握握您那满是老茧的双手。然后告诉您，我爱您！我好想您！可为什么老天不给我机会呢？
　　中国有句古话：“风欲静，而树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孩儿还没敬敬孝道，您就撒手而去，您真不应该啊！真不该啊！再也忍不住了，落泪了。
　　现在我也终于知道这田埂与我父亲的‘秘密’了。也可以这么说，这田埂与我们家所承系的血肉联系。
　　我真心的感激这一块田埂，是它养活了我们一家四口；我也感谢我的父母那些年为我们兄弟俩所做的一切。给我们一个温暖的家。
　　曾好几次在梦里，梦到老父亲在田地里干活，真的。
　　“漆黑的夜晚，父亲摸着黑在田埂上劳作，那快乱的镰刀割着锋芒的麦穗如同父亲焦急的心。仿佛在催促我来年的学费和弟弟所需的营养。月光染白了父亲的头发，额头上的汗珠犹如珍珠般的透明。父亲不累么？他不是一直眼睛都不好使么？那顽疾的脊椎病，还会在夜间折磨父亲么？可这沉重的劳作，给这么一个带病的人，怎么可能去完成呢？父亲啊！您每天要在这劳作到多晚啊？而明天又将奔赴这永无止尽的战场。”每次梦到这儿，当我要大声喊父亲的时候，总是醒了。后来，一直到我上大学的那段日子，我疯狂的迷恋上了诗歌。也就在那时，我生平第一次为父亲也写了首诗。现在，我把这首诗完整的纪录下来。
　　父亲
　　和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父亲
　　每次在我醉来醒后的日子，出现
　　总觉得父亲，老了
　　老着，老着。就变成了黄牛
　　为我在摸黑的土地上，赚取
　　来年的学费

　　记得——
　　父亲去世的那年
　　下过一场白色的雨
　　曾打湿一群未知名的鸟儿
　　在田埂里，哭泣
　　娘说：土地是父亲的儿子
　　我也是

　　其实，在我的日记本里，还能找到一首关于父亲诗。那是我在寝室，半夜里一个人在床头写的，那时正直三月。
　　三月·印象
　　城市的流火
　　止住三月的脚步
　　在热辣的灯火下
　　唤回三月的影子
　　瘫倒在地……
　　三月，你是那么平和
　　那么喜欢隐去背后的故事呵？

　　麦子倒在田间
　　风吸干了暮色的血
　　细雨在敲击着明天的弦
　　而我父亲——
　　却在干着如同六月的活

　　三月，你仿佛带走了昨天
　　记忆的池莲不曾留在人间
　　那从一月延续下来的火种
　　被你丢在天边？！
　　而那天边的天边已被你
　　剪成碎片
　　哽咽出那拉不动的弦

作者有话说

　　我想故事是从这里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