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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桃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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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很漂亮,这可是我和大人亲手建立的。”狐狸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变回了少年的模样,脸上是压抑不住的自豪。
“是吗,我怎么记得当初某只狐狸饿得发昏在吃我的房子,看见我之后还妄想吃我呢。”允彦说。
狐狸少年小脸一红,辩解:“那还不是因为这个天气嘛,不然也不至于把房子看成……”
“也是,饿的连啃木头都分辨不出来了。”
“允彦大人,欢迎回家。”一名壮年男子小跑过来,“好久没有看到新朋友来了。怎么样,外面的妖怪还是很疯狂吗?”
“那些是妖魔,没有神智的,只知道吃,不过这次遇到个开了神智的,估计是个修为不低的妖怪。”允彦卸下箭囊,把带回来的人指给他看,“这对夫……应该是夫妻吧?”
男人摇摇头:“我们,还未成亲。”
“哦。王先生,麻烦你为他们二人安排一下住所和吃食。”允彦立刻当起了甩手掌柜。
“好的,大人。”王先生应了,带着二人先行一步。
“允彦大人,把那个女人带回来真的好嘛?”狐狸少年等到看不见他们三个人时小声问银泽。
允彦耸肩:“谁知道呢。”
狐狸少年无语,大人还是这么不靠谱。
“子羡,走了,回家吃饭。”允彦甩着箭囊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大人!您好歹对得起您的长相,走路能不能文雅一点!”子羡忍不住嫌弃自家大人。
允彦回头,一笑:“你在胡说什么呢,我可是武将啊。”
翌日——
子羡早早起来在院子里打扫满地的桃花,这花虽然好看,但是实在是弱不禁风,风一吹就掉一地。
“子羡,早啊!”门外路过几名壮年,笑着同他打招呼。
“早呀,你们这么早去哪呢?”子羡回应。
“俺们几个听说昨个打雷把东山的树打断了,那东山的树个个高的跟那顶天柱似的,俺们几个啊先去瞅瞅,要是路被拦了就给清理一下。”憨厚的男人指着东边云雾缭绕的山说。
子羡望了一眼,当即丢下手里的扫帚:“我同你们一起去。”
“行呀,我们把树拖回来当柴火,那树看起来灵光着,就这么劈断了怪可惜的。”壮年朗笑。
……
“所以,你就扛了两棵树和一个人回来?”允彦披散着头发懒洋洋地半躺在藤椅上,一手撑头一手拿着本没有名字的书在看。
子羡点点头。
允彦瞄了一眼地上不省人事全身泥污的人形生物,看体型应该是个男人。
“啧,好脏。你给他洗洗丢屋里面吧,至于这两棵树,你我又不会做饭,拿去送给镇子里那些行动不便的人家吧,记得给人家把柴劈好。”说完又把目光转回自己的书上。
“我不,您把他丢柴房吧,我去送木头去!”子羡飞也似的背起木头就跑了。
子羡走了一炷香时间之后,允彦才缓缓起身走到地上的泥人身边。
允彦折了根树枝蹲下来,用树枝戳了戳泥人。他蹲着沉思了片刻,撸起袖子把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拖进了浴室。
允彦和子羡的院子里有一股温泉,允彦挖了个池子做了个露天浴室。
于是他把男人拖到浴室里,直接合衣丢了下去。
应该不会被淹死吧……允彦看着水面上咕噜咕噜的气泡和瞬间散开的污水,不由得满脸黑线。
这么盯了一会儿之后,水面归于平静。
没气了?!允彦跳进池子伸手把男人提起来,他身上的泥污已经被涮得差不多了,可怜允彦一身白袍被这么一折腾变得一块白色一块泥色。
允彦万般嫌弃地将人拖进更衣室,找了套干净衣服同人一起丢在榻上便不管了。
一直到下午子羡才回家,东山的树是真的大,那两棵树还特别结实,就算是普通的成年男子都没法一个人把它劈完。
而他家大人在桃树下睡得香甜。
子羡从屋里拿了毛笔和砚台,快乐地磨墨。
“想干什么呢,小狐狸。”树上突然倒吊下来一个人,吓得银湖吱哇大叫。
“噗呲,几个月没见了,看到本王这么激动也是应该的。”那人跳下来,无情地嘲笑子羡。
“南絮!你又闹我!”子羡抄起砚台就要砸人。
南絮捏住银湖的手腕一扯一转把人抱在怀里:“我死了你们两不得饿死在这桃源里。”
“你来的倒是快。”允彦突然出声。
子羡全身一僵:“大人您什么时候醒的?”
允彦没理会他,只望着南絮:“近期你来的频率勤了些,是有什么难事?”
“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近日星象异动,冥界又多了许多冤魂,处理的烦了就来摸摸狐狸。”南絮说着把子羡揉乱,后者翻了个白眼,化作狐狸形态埋着脸不理人。
“说起来你这小小桃源里,有两点不同寻常的气息。”南絮的目光透过允彦,落在他身后的屋子里。
“是啊。”允彦懒散一笑,“这天地要变色了。”
“天道无情,天意如刀,此世恶意滋生,人间亦战乱不止,灾祸横行,你如今力量已恢复七八成,何时开战?”南絮道。
允彦久久不言。
南絮:“你在等什么?”
允彦:“在等一个,能同时承受天理与战争的……新神。”
允彦说的轻描淡写,南絮和子羡却同时变了神色。
“你疯了?”
“人哪有不疯的?”
允彦只笑:“更何况我本来就是个疯子。”
是夜,允彦挑灯走到浴室,轻轻打开更衣室门,软塌上的人尚未苏醒。
允彦走近,立足塌前,就着灯光仔细观察这人的模样。
一张陌生的脸。
但是允彦心里却深知他是谁。
“子懿……”允彦唤他。
塌上的人毫无反应,允彦静默一阵,伸手去解他衣衫。
沾了泥色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貌,又沁了水,现下风干了也硬地不行。
解开中衣,一颗光泽暗淡的白光珠子滚落。
允彦捡起珠子,一眼就见上面写着两个字——生生。
允彦当即呼吸一滞。
或许别人见了这珠子只会认为柱子上刻的是塌上人的名字。
可他允彦怎会不知这是何物?
无边的悲伤如海啸般,几乎将他拍折。
在第一个世界诞生之时,便一同诞生了创世神,他是最古老的神明,没有之一。
创世神在一片虚无的世界中创造了山川河流、花草树木、鸟兽蛇虫以及人。
创世神给予他所创或非他所创之物以定义。
是真真正正的,世界之主。
“生于天地间,生此间天地,生生而不息。”创世神的名字是为生生。
此后所诞生的神明,无一不由生生接引入世出尘。
允彦自然如此。
他是上古神明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却也是跟在生生身边最久的一个。
其原因也很简单。
战争并非自天地诞生时便有的,因他生于战乱,于血海中诞生,生性暴虐。
生生便长期将战争之神在身边,并给他取名允彦。
生生性子平淡儒雅,喜欢变些奇花异草给允彦玩耍,教他读书写字,教他琴棋书画,教他如何正视战争,时间久了,那份嗜血的本性也消磨殆尽。
于他而言,生生是如同父亲一样的存在。
如今得见这代表的命数的珠子。
无异于游子在外忽得家书,而信中无字,唯余家父遗骨。
允彦仿佛被抽走全身的力气,手中灯笼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