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允》江上淮

12、寒栖

　　总赖在创世神这也不是办法，允彦东拉西扯到天色见晚，被生生给撵了回去。

　　“神泽大人？”洒扫仙童在后门撞到鬼鬼祟祟的允彦，吓了一跳。
　　您老怎么回自己家还翻墙啊？！

　　允彦从墙上下来没注意落脚点有人，一时有些尴尬。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翻墙。

　　但是老神仙还是老神仙，尴尬也只有一瞬间，允彦清了清嗓子，“今日子懿情况如何？”

　　“回大人，子懿大人今日傍晚下了床，在屋内习字。”洒扫仙童回了话，本着礼堂的教养不对自家主子的行为过多揣测，行了礼麻溜地跑了。
　　反正自家主子做事让人摸不着头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允彦推开房门，坐在案边的少年回头，脸上的笑容挣扎了一瞬，扬声道：“老师，您回来了。”

　　允彦嗯了一声，格外自然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可还觉得哪里痛？”

　　子懿全身都不自觉地绷紧了，摇头：“已经不痛了，多亏这几日有老师照顾。”

　　“那就好。”允彦靠过去看子懿在写什么，瞥见那不规范的握笔姿势，上手给他调整。

　　淡淡的冷香包裹上来，是白芷和侧柏叶的清香，平日里提神的香味此时却撞得子懿脑子发懵。
　　允彦从身后握住子懿的手，跟他说着姿势不正确会让写出来的字变丑。

　　子懿浑身僵硬地任由他抱着，允彦说的话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目光不受控制地被那滑动的喉结吸引。

　　“呼。”允彦垂眸看他走神，使坏般在他耳畔吹了一口气。
　　“！！！”子懿猛地收回目光，那只自由的手捂住耳朵，“老师！”他他他，他居然对着人耳朵吹气。

　　“嗯？老师方才说了什么，你重复一遍给我听。”允彦面不改色，好像刚才只是无心把呼吸洒在别人耳边。

　　说了什么？子懿脑子里全是空白，憋不出一句话。

　　“不专心，罚你抄笠翁对韵。”允彦手指点在子懿鼻尖，笑得格外开心。

　　“老师……”子懿被他逗地面红耳赤，想要狡辩，对上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又说不出话来，整个认输，“子懿知错。”

　　允彦心情大好，抽身离开。

　　就寝前子懿磨蹭好一会才爬上床，同允彦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

　　孩子长大了，知道害羞了，不跟大人挨着睡了。允彦在心里叹气。

　　翌日清晨，允彦被人拱醒，睁眼看见昨天信誓旦旦说不要允彦抱着睡的少年此时乖巧地窝在怀里。

　　哦，小朋友口嫌体正直。允彦闷笑。

　　孔雀仙人在第四天就奉上了关于那位小仙的所有线索，他实在是查无可查，只得硬着头皮来见。

　　“神泽大人，据小仙所知，那位医仙名为寒栖，是白孔雀修炼成仙，她下凡距今已有百余年，从未与神界有过任何联系，倒是知道她百年前下的乃是主世界。”孔雀仙人还是有些紧张，将手里的玉佩和之前允彦给的白玉萧一并递上，“这枚玉佩是寒栖的物件，想必大人有用。”

　　允彦拎过那玉佩，青玉入手冰凉，上面属于它主人的气息已经非常微弱，怕是用不了几次追踪术就消耗殆尽。
　　“有劳了。”允彦非常满意，“那玉箫送你了，我用不上。”

　　孔雀仙人惶恐，“神泽大人，这过于贵重了，再说，小仙也不善乐律。”

　　“那你送给别人吧。”允彦摆摆手表示不想跟他争论这玩意的归属。

　　允彦留人喝了杯茶，孔雀仙人借口山庄事务繁多，匆匆走了。

　　线索到手，允彦回屋拎了子懿就要走。

　　去主世界不需要经过生生居所的星河，神仙们可以自由下界，但是要遵守规则。

　　在人间要伪装成凡人，或是普通的修仙者，不可擅自改动人间界大因果，不可改变必定事实，不可滥杀无辜，并受天道限制封印八成法力。

　　像允彦这个年份的老神仙，哪怕封印了八成法力在人间界也足以倾覆一个国家。

　　“老师，不同生生大人报备吗，回来的时候又被堵门怎么办？”子懿被拎着衣领像只小狗。

　　“嗯……那就推你出去背锅。”允彦一脸认真。

　　子懿：“？？？”
　　老师你不要这么理直气壮啊！

　　人间界——

　　“太子殿下，到了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辰了。”侍女跪在床前，富丽堂皇的寝宫里除了她再没别的贴身侍女。

　　少年从被褥中挣扎出来，脸上写满不耐。

　　侍女等了半响，重复到：“太子殿下，到了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辰了。”

　　“知道了，更衣。”太子不情不愿地下了床。

　　皇后住的宫殿比起太子东宫热闹了不少，一路走来奇花异草令人眼花缭乱，就连婢女太监穿的都比其他宫里的下人好些。
　　皇后也并非太子生母，若非当朝皇帝七八个子嗣只有他一个男孩，太子之位也落不到他头上。

　　“儿臣给母后请安。”太子行礼标准，语气平平。

　　“枭儿，快平身。”皇后亲昵地拉着太子的手，一番嘘寒问暖。

　　太子轻轻抽回手，面上还挂着孝顺儿子的笑容，“有劳母后挂心，儿臣一切都好。”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努力保持着语气亲切：“前段日子你父皇命人寻了新的太傅，昨日你父皇见了觉得甚好，母后心里也好奇，传来见了，确实是一表人才，而且还是前年的状元郎，你们二人年岁不差多大，你父皇说了让他住在宫里，此时正在殿内，你也一同见见未来老师。”

　　“遵命，母后。”太子心中冷笑，以往找的太傅哪个不是草包，本事没有架子挺大，立为太子这几年他什么都没学会，想要看些书都是让东宫的小太监偷偷带进来的。
　　一表人才的状元太傅？他不信。

　　皇后让婢女去传太傅，没一会就带人来了。
　　“微臣见过太子殿下。”年轻的男音从身后响起。
　　太子回头，见得那位太傅一身白衣飘然若仙，墨色长发束得一丝不苟，配上那张脸却怎么看都有一股纨绔子弟的感觉，虽然气度不凡，但是怎么都不像个读书人。
　　难不成他亲爱的母后这是想让他去修仙？

　　“草民见过太子殿下。”清冽的少年音又传入耳中，太子目光下移。
　　看起来比他还小一些的少年身量不高，身板挺得笔直也堪堪到太傅的肩膀，抿着唇不卑不亢地跟他对视。
　　太子乐了，这小孩比他还像太子呢。

　　“子懿，不得无礼。”太傅一掌拍在少年的后脑勺，语气温柔得不像训斥。

　　“允太傅，枭儿日后的功课就有劳你了。”皇后十分客气，心情不错又赏了允彦一些金玉。

　　允彦也不跟她客气，照单全收，“皇后娘娘大可放心，微臣一定用心教导太子。”

　　又同皇后唠了唠日后的安排，都是些普通不过的学□□后隐隐松了口气，借口今日疲乏放三人走了。

　　回到东宫，允彦先去侧殿挑了一间环境清幽且偏僻的住处，才去书房指导自己的新学生。

　　“子懿是我的书童，日后他学什么你学什么，他练什么你练什么。”允彦作为一个武神，对于怎么教书育人没多大心得，在神仙界怎么带弋言在人间界就怎么带太子。

　　太子满眼的震惊，什么叫书童学什么他学什么，他们两谁才是太子！
　　子懿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无非是伴读从爱跳脚的天理变成了一看就没什么出息的太子，跟在神仙界没什么区别。

　　只是这和老师要找人有什么关联，难不成老师要找的人在皇宫里？

　　其实允彦也不清楚，下凡之后他就用了追踪术，但是过了百年，那玉佩只能给他指个模糊的方向，允彦见玉佩所指之地有天子气，正好碰上皇宫里要给太子寻个太傅，施了点小法术改了样貌就拎着子懿去造了个假身份来碰碰运气。
　　更没想到皇帝和皇后对他的来历丝毫不疑，甚至还给他凭空捏造出个什么状元的身份，随随便便就让允彦带着子懿进来了。
　　再看这东宫冷清的模样，和皇后住的庆云宫形成鲜明对比，不难想象这位不得宠的太子殿下的日子有多难过。

　　但是这都不是允彦该关心的事了。

　　当夜太子避开贴身侍女，遣派小太监出去偷书，顺便查查这个太傅的来头。

　　小太监领了命令，还没来得及走出寝殿，房梁上就倒吊下来一人，小太监张大了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人捂住了口鼻。

　　“什么人？！”太子警觉。

　　“您的伴读，您太傅的书童，太子殿下。”子懿翻身落地，捂着小太监的嘴把人拖回寝宫。

　　“你要做什么，我若是死在这东宫，你们跑不出陈国就会被活捉！”太子噌噌后退。

　　子懿略微眯着眼，竟然真的打晕了小太监，抽出把匕首快步上前抵住太子的咽喉。
　　“太子殿下，我要真的有心取你性命，我怎么会怕跑不出去呢？你猜猜，我奉了谁的命令来？”

　　太子呼吸急促，自知已是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反而冷静了下来，“你迟迟没有下手，我猜你没奉谁的命令要杀我。”

　　“的确。”子懿点头，“不过我看不见你，你让我觉得不太舒服，所以我为了让我自己心情舒畅，我也想杀了你。”

　　太子一愣，望着黑夜里那闪着寒芒的眼睛，迟疑地问：“你……目不能视？”

　　“我只看不见你。”子懿又凑近了些，匕首划破太子颈间的细嫩的皮肤，温热的血流了下来，“啊，连你流出来的血都看不见，可是我老师却说他看得见你，这是为什么呢，你身上有什么稀奇的玩意，拿出来给我看看？”

　　“我一个不得宠的太子，能有什么稀奇的玩意给你看？”太子殿下无奈摊手，反应过来他看不见，便用手指夹了匕首往旁边挪开。
　　眼见匕首轻而易举就被挪开，太子松了口气，说：“你难为我也没用，我只是个傀儡娃娃罢了，将来我连皇上都当不了几年，等我有了子嗣皇后马上就会把我丢弃掉。”

　　“哦。”子懿收了匕首，兴致缺缺，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死亡的危机解除，太子脱力坐在地上，捂着脖子上的伤口大口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