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倾》忆晓歪歪

2、第 2 章

　　我托着腮，一只脚放在御书桌上，感觉有点无聊。面前有一些奏折，大抵都是些哪里闹灾荒啊，哪里发洪水啊。奏折堆在桌上，摇摇欲坠的，只是我从来不看而已。
　　终于，我在御书房里坐够了一个下午，一个明君应该在御书房里待的时间，我抬了抬胳膊，从椅子上下来，想叫人把桌上的奏折处理了。
　　耳边一阵风掠过，一个身影落在了我面前，单膝着地。我有些惊讶：“伊兰？”那人答道：“是，阁主。”
　　我勾唇道：“如何？”那人又答：“丞相的侄子在北辰国担任护国大将军，很受北辰皇器重，手握重兵。”“呵，”我轻叹，“徐丞相也太过心急了。你下去吧。”那人回应：“是。”随后站起来，走了。
　　这便是朕的柔妃啊。柔伊兰，你真是太令朕欣慰了。大概在八年前吧，我出宫时救了她。我已经记不清当时想的是什么了，应该是觉得这女孩还有些利用价值，不然我也不会救她了。
　　人嘛，一切事都是为了自己。宁可我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我，这是我们降生以来应该明白的第一件事，一个受益终生的道理。你要记住，你既不是黄金又不是银两，没有人应该无缘无故爱你。
　　我闲闲地走出门。
　　天快黑的时候，那个之前给我递过画册的小太监小竹子跑到我跟前说：“皇上，琴妃娘娘已经入宫了，事情也都准备妥当了。”
　　我愣了半天才回忆起“琴妃”是谁。我轻轻地笑了笑：“那今日便去落雪宫吧。”小竹子尖细的嗓音响起：“是。”
　　我像往常一样坐上了龙架，听着小竹子扯着嗓子喊：“起驾！”
　　龙架在四名壮汉的支撑下慢悠悠地升了起来。很久之后，也许没有很久，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龙架停了下来。我等着它又缓缓落在地上，抬脚迈出去，径直朝落雪宫走去。宫门处显出一个女子的身形。见我过去，她俯身向我行了一礼：“臣妾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声音冷清，没有一个青楼女子该有的妩媚，反而有些低沉。
　　我打量着她，对于女子来说，她的肩膀过宽，身高也过高了。即便是俯身行礼时也比我高上几分。我淡淡道：“免礼。”她直起身子。这时我才发现，我只到她肩膀处。这使我想起我的父皇和母妃。父皇只有五尺，才貌不惊，旁边站着比他高出一个头、美丽动人的我的母妃，真是讽刺。
　　我没再多做停留，挥手遣去下人，向落雪宫里面走，琴悦跟在我后面，脚步也是不急不缓，似乎没有对我这个昏君的惧怕亦或是被宠幸的兴奋、激动。
　　我在椅子上坐下，明明每天都没有做什么，但却总是这么累，无论到哪里，都要坐着。
　　我指了指对面的琴：“请吧，琴妃。”她应了一声，坐到琴边。半晌，琴音从她修长的指尖流泻出来。不愧为青楼花魁，琴悦的琴技很高，轻柔、温暖，包裹着我的心脏。我只从两个人那里体会过这样的感觉，一个是我母妃，还有一个是慕易——我的大皇兄。但是他们都死了。
　　我微微闭了闭眼，想将他们抛至脑后，可我发现，这追逐我七八年的噩梦，仍如毒蛇一般紧紧缠绕着我，使劲勒住我的咽喉，让我感到窒息。
　　我想开口让她停下，却又舍不得这种母妃般的感觉，就像……一切还正常一样。
　　一曲终了。我掀起眼帘看她，她也与我对视，眼里竟没有惧怕。沉默良久，我问道：“不怕朕吗？”她抿唇，道：“怕。”
　　我嘲讽一笑：“知道欺君之罪判什么刑吗？”我满意地看着她身体一僵。
　　我接着说：“即是入了后宫，就老实点，别耍什么心眼。朕最讨厌那些算计朕的人。”
　　我站起身向门口走：“时候不早了，琴妃早些休息吧。”琴悦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臣妾恭送皇上。”
　　在对待后宫方面，我似乎还不是一个合格的昏君。我没有碰过女人。我无法做到和一个陌生的女人躺在一张床上，装作温柔深情地看着她，与她互诉根本不存在的衷肠，许诺她一生一世，第二天又躺在了另一个女人的床上。
　　女人都是肮脏的。前一秒一脸柔情地说爱你，后一秒又与人商量着如何算计你。后宫中的女人很是如此。当年我母妃也是这样坐上了贵妃之位。不然，就凭她卑微的地位，无论如何也无法位居二品。
　　我坐上龙架，脚步坚定，眼神却是飘忽的。心里空洞得厉害。皇族是尊贵的，却也是无情的、迷茫的。每日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心系整个国家，抵抗外族入侵，却会因为某些小事，依然被天下人厌恶。我想逃离这里，逃离所有的一切。但我不能，因为这便是我的生活，我的牢笼。
　　我没有这座金色牢笼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