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拉面王子》鱼目寸光

16、藏宝拉面 十七岁的人

　　小泉跑进教学楼，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往风纪委员会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已经有几个人在忙了，桌上堆着一摞一摞的档案，还有一袋子收缴的手机等着还给学生。

　　"小泉，你终于来了。"

　　说话的是副委员长山田，一个戴眼镜的高二女生，做事很利落，是小泉的得力助手。

　　"抱歉，路上下雨耽误了。"

　　"没事，我们已经开始整理了，"山田把一叠档案推给她，"这些是期末的违纪记录，你看一下有没有问题。"

　　小泉接过档案，开始工作。

　　两个小时后，手机还完了，档案整理好了，桌椅也复原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小泉和山田两个人。

　　山田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忽然开口："对了，小泉，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

　　"下学期你还打算继续当委员长吗？"

　　小泉的动作顿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山田开头问这个，是她想要竞争下一年的委员长吗？

　　"老师让我问的，"山田说，"高三事情多，很多人会选择退下来专心学习，你也是要考东大的，压力应该很大吧。"

　　小泉没说话。

　　"老师说不急，让你暑假想一想，下学期开学的时候给个答复就行。"

　　"……我知道了。"

　　"还有，"山田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如果你不继续干的话……你觉得我可以吗？"

　　小泉看着她。

　　山田是高二才加入风纪委员会的，做事认真负责，从不抱怨，档案整理得比谁都整齐，巡逻的时候也从不偷懒。这一年下来，小泉把很多事情都交给她处理，她也从来没出过差错。

　　"你想当？"小泉问。

　　"嗯，"山田点点头，"我觉得这个工作挺有意义的，而且……我也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做好。"

　　小泉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欣慰。

　　"你可以的。"她说。

　　山田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

　　"真的，"小泉把手里的档案放下，"你这一年做得很好，如果我不干了，我会推荐你。"

　　"谢谢你，小泉。"

　　"不用谢，"小泉说，"不过我还没决定，让我暑假再想想。"

　　"好，不急。"

　　山田收拾完东西，背起书包，"那我先走了，你呢？"

　　"我再待一会儿。"

　　山田走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小泉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的雨发呆。

　　下学期还要不要继续当委员长。这个问题她其实想过很多次了。

　　高一的时候她参加风纪委员会，是因为觉得这份工作有意义，可以帮助学校维持秩序，可以锻炼自己的能力，也可以丰富申请大学的履历。

　　高二这半年，她越来越忙，风纪委员会的事情占用了她太多时间和精力，成绩也因此下滑了一点。

　　如果下学期还继续干，她还有多少时间留给学习？

　　东大不会因为她是风纪委员长就降分录取她。

　　地上的积水映着路灯的光，天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小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空气里还带着雨后特有的潮湿，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开门声探出头来。

　　"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学校有事，风纪委员会的工作。"

　　"辛苦了，"妈妈说，"先去洗手，饭快好了。"

　　吃饭的时候，妈妈问起期末考试的事，小泉说成绩还没出来，妈妈点点头，没有追问。

　　"对了，"小泉放下筷子，"老师问我下学期还要不要继续当风纪委员长，让我暑假想想。"

　　"你自己怎么想的？"

　　"还没想好，"小泉犹豫了一下，"高三了，可能应该专心学习。"

　　"也不一定，"妈妈给她夹了一块肉，"人生又不是只有成绩。"

　　小泉愣了一下。

　　"你看你当风纪委员这两年，认识了不少朋友吧，也学了不少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妈妈说，"这些都是经历，以后回头看，说不定比考了多少分更有意义。"

　　"可是东大——"

　　"东大是很重要，但考上东大也不代表人生就圆满了，"妈妈笑了笑，"妈妈见过太多只会读书的人，进了好大学，找了好工作，但活得不开心，因为除了成绩，他们什么都没有。"

　　小泉低头看着碗里的饭，没说话。

　　"你还年轻，多尝试，多经历，别把自己逼太紧，"妈妈说，"不管你怎么选，妈妈都支持你。"

　　"……谢谢妈妈。"

　　吃完饭，小泉回到房间。

　　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在地板上来回踱步。妈妈做的红烧肉太好吃了，她吃了三碗饭，现在肚子撑得难受，需要消消食。

　　房间不大，走三步就到头，转身，再走三步，又到头。

　　妈妈的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颗小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人生又不是只有成绩。她从小听惯的是"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这句话反而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这些都是经历。可是经历能当饭吃吗，能让她考上东大吗？

　　说不定比考了多少分更有意义。什么叫有意义？她一直以为成绩好就是有意义，难道不是吗？

　　小泉走到窗边，停下来。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对面楼房的窗户亮着灯，有人家在看电视，在玻璃上反射出蓝色的荧光。楼下的便利店还开着，招牌的灯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偶尔有人撑着伞进进出出。

　　十七岁的人生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从初中开始，她的生活就像一张被安排好的课程表：上课，做题，考试，排名，然后继续上课，做题，考试，排名。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她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但今天山田问她要不要继续当委员长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原来人生是有选择的。

　　可以当，也可以不当。

　　可以考东大，也可以不考。

　　可以走这条路，也可以走那条路。

　　只是她从来没有停下来想过，自己到底想走哪条——

　　"嘶——"

　　小泉的脚趾撞上了床角，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一个踉跄摔进了被窝里。

　　她抱着脚趾在床上滚了两圈，眼泪都快出来了。

　　疼。

　　真的很疼。

　　果然想太多没有好下场。

　　小泉放弃挣扎，仰头躺在床铺上，盯着天花板，等脚趾的疼痛慢慢消退。

　　窗外有虫鸣声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夏夜特有的催眠曲。

　　同样是蝉，同样的虫鸣，在东京听起来却完全不一样。

　　不是催眠，是聒噪。

　　补习班的教室在六楼，窗户对着一片小树林，蝉鸣声从早到晚没停过，吵得人脑仁疼。空调开得很足，冷气嗖嗖地往脖子里灌，小泉裹着外套，一边打哆嗦一边做题。

　　教室里的人比上学期多了一倍。

　　高一高二的时候，周末来补习的只有零零散散十几个人，大家还会趁课间聊几句天，吐槽一下老师讲得太快或者作业太多。

　　这期暑假班爆满，座位都不够用，后排加了一排折叠椅，连走廊的位置都有人坐。每个人桌上都堆着小山一样的参考书和错题本，埋头苦写，没人说话，连喘气声都压得低低的，怕打扰到别人。

　　高二下学期而已。

　　再过半年就是高三，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开始拼命往前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息，熟悉的暴风雨来临之前特有的沉闷。

　　战争已经打响了。

　　讲台上的老师正在讲数学压轴题，语速很快，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地响，写满了就擦，擦完了又写，一道题能讲二十分钟，信息量大得让人喘不过气。

　　小泉拼命记笔记，手腕都写酸了，但脑子还是跟不上。

　　她偷偷环顾四周，发现其他人都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做下一道题了。

　　在东京，没有人认识青城的小泉真理。

　　小泉去走廊买了一瓶水，站在窗边喝了两口，看着外面的街道发呆。

　　东京的夏天比仙台热多了，柏油路被太阳晒得发软，空气扭曲成一团一团的热浪。街上的行人走得很快，步伐匆匆，没有人抬头看天，没有人停下来休息。

　　"仙台来的？"

　　小泉转过头，发现旁边站着一个男生，手里拿着一罐咖啡，正看着她手上的练习册。

　　封面上印着"青叶城西高等学校"几个字。

　　男生个子很高，黑色短发，眉眼间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冷淡，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

　　"嗯。"小泉把练习册翻过去，不太想被人看到。

　　"每周坐新干线过来上课？"

　　"对。"

　　"真拼。"

　　他说这话的语气太平淡了，小泉分不清是夸奖还是讽刺。

　　"你是哪个学校的？"她反问。

　　"梟谷学园。"

　　梟谷。

　　小泉听过这个名字。及川提起过，东京的排球强豪，有个王牌叫木兔光太郎，打起球来像头野兽。

　　"我叫赤苇京治，"男生喝了一口咖啡，"二传手。"

　　他报出位置的时候语气有点微妙，像是在试探什么。

　　"……小泉真理，"小泉顿了一下，"不是排球部的。"

　　"我知道，"赤苇说，"但你认识及川彻吧。"

　　"你怎么知道？"

　　"抱歉，不是故意看的，"赤苇的语气有点不好意思，"刚才走在你后面，你翻Ins的时候不小心瞄到了。"

　　赤苇和小泉比确实很高，目测一米八出头，简单稍稍侧头，前面的人手机屏幕确实会一览无余。

　　"及川的脸挺好认，"赤苇说，"之前研究白鸟泽的录像带，看到过青城和他们的比赛。"

　　"你也是来上数学课的？"小泉主动岔开话题。

　　"不是，"赤苇喝了一口咖啡，"我是来上国语课的。"

　　"国语？"

　　小泉有点意外。她以为这栋楼全是理科补习班，数学物理化学，卷得天昏地暗。

　　"嗯，想考文学部。"

　　"文学部？"

　　"怎么，很奇怪吗？"

　　"不是，"小泉顿了顿，"只是没想到排球部的人会想学文学。"

　　"排球部的人不能喜欢看书吗？"赤苇的语气有点无奈，"我们队里那个王牌更夸张，他最近迷上了昆虫图鉴，天天拉着我讲锹形虫的种类。"

　　小泉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什么？"

　　"没什么，"她说，"只是觉得你们排球部挺有意思的。"

　　赤苇把空咖啡罐在手里转了转。

　　"你呢，为什么选理科？"

　　小泉愣了一下。

　　为什么选理科？

　　因为成绩好，因为理科出路广，因为所有人都说她适合学理科。

　　"不知道，"她听到自己说，"好像没有特别的理由。"

　　赤苇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对了，"他忽然说，"你ins上那些美食照片，是你自己拍的？"

　　小泉有点吃惊，"你连那个都看到了？"

　　"抱歉，"赤苇的语气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屏幕太亮了，不小心扫到的。"

　　小泉叹了口气，"是我拍的。"

　　"拍得挺好的，构图很讲究，"赤苇说，"看起来像专业的美食博主。"

　　"就是随便拍拍……"

　　"最近好像没怎么更新？"

　　小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打开ins，发现上一条美食帖子还是一个月前发的。

　　那时候还没到期末考试周，她在拉面店拍了一张叉烧面的照片，配文是"复习累了就要吃肉"。之后小泉忙得连吃饭都在应付，哪有时间拍照发帖。

　　“之前太忙了，没时间。"

　　"嗯，"赤苇点点头，"不过偶尔也要吃点好的吧，光啃便利店饭团会坏掉的。"

　　小泉回响起自己今天的午饭，确实是便利店买的饭团，站在走廊吃完的，连坐下来的时间都没有。

　　上课铃响了。

　　"我先回去了，"赤苇转身往教室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加油，仙台的同学。"

　　"……你也加油。"

　　既然都来东京了，不如找几家店探探。

　　小泉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搜索"东京拉面"。

　　密密麻麻的红点冒出来，比仙台多了十倍不止。

　　补习班五点下课，新干线七点发车，中间有两个小时。

　　窗外的蝉还在叫，小泉攥着手机，感觉自己像是刚拿到藏宝图的探险家。

　　东京这片美食之都，等着她来征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