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子一卯

2、第二章

　　杜森醒的很早，但他没有跟以前一样赶去游戏城，而是收拾好了自己，就坐在床边，像是在等什么。
　　这间屋子里实在是没什么可消磨时间的东西，没有什么电视、收音机，唯一的就是兜里那个花五十块钱买的二手手机，也就是只能打电话、发信息而已，杜森就在那里发呆，确实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着，终于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传来，接着光照了进来，杜霞也跟着走了进来。
　　“你回来了，早饭还热着，就在锅里。”杜森的语气实在是谈不上精神，透露着沮丧，他不敢抬头看杜霞。
　　“嗯”，杜霞依旧是不冷不淡的应着，却没有去动锅里的饭，而是顺手拉上挂在自己床边的帘子，代表着她要睡觉了。
　　杜森没再喊她吃饭，而是轻手轻脚的关上门走了出去。
　　生活就像是掐着他脖子的恶魔，他刚刚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就又被掐紧了喉咙，让他只能继续苟延残喘，让他不能大声喊出他的委屈、他的愤怒、他的悲伤。
　　刚一下楼就瞥见一个邋里邋遢的中年男子，用出其不意的手速，顺走了一个年轻人的钱包。没错，这里不是西城区最乱、最黑暗的地方吗，那还讲什么公平、正义呢，谁不是为了自己而活。就算他向别人喊了自己的痛苦也没用的，这里的人都是这样活着的，他们能活的好好地，我也能，妈也能。
　　转入楼梯的暗处，骑着一辆破破旧旧的，自带音效的自行车驶出了大门。这是他上高中之前，为了上学骑，才从垃圾堆守了好几天，用好几辆自行车残骸拼出来的。
　　而他走后，院子里传出了骚动。
　　“草他妈的老小子，四五十了还干偷鸡摸狗的事，给我拿出来。”一个看着二十来岁的青年正压着一个中年男子，边挥着拳头打在他的脸上，边愤怒的嚷嚷着。
　　中年男子被揍的鼻青脸肿，只好还了钱包，但最后还是被打的直到躺在地上起不来为止。
　　游戏城内，杜森正一边“工作”着，一边环视着四周，像是在等什么。突然看到一个人为首，领着三四个人在周围晃悠，像是在找什么。
　　杜森轻瞥了他们一眼，见他们正往这边走，然后扯着嗓子，又控制自己不那么刻意，道：“哎呦，怎么又赢了！这也太简单了吧。”
　　那伙人刚好就经过他身边，被他的声音吸引力过去，稍微凑近了一下想看看。这时杜森立马轻轻弯腰，手摸到脚边的位置，一动，把游戏机调回了正常模式，然后从上面跳了下来，像是不知道这么多人在看他似的，撞到了为首的男人身上。
　　“哎？怎么这么多人在我后面，我刚刚太兴奋了，没注意，是在不好意思啊。”杜森不好意思道，又往后退了两步。
　　“成哥，要不咱……”为首的男子后面，一个看着不大的男子道。
　　“要不个屁，忘了咱们来干嘛的了。想玩憋着，等处理完那个孙子再说。”成哥打断道。
　　说起娱乐项目，在这个小县城里还真没几个谈得上的，就拿这个不大不小的游戏城来说，在别的地方也就小孩子进来玩玩，可在这里却常常能看见三四十的人来玩。没办法，条件太落后了，而且信号也不怎么好，不过听说有人正在协商建信号塔，但短时间内也建不成啊。现在人们虽然拿着智能手机，但能不能连上网也得看运气了，更别提网吧了，别的地方都网吧一条街了，这里也就东城区有那么一两个。所以这里的娱乐项目，除了自娱自乐外，能去的地儿也就那么几个。
　　杜森瞧了一眼他身后，这个成哥瞧着像三十多的，但后面的人好像都不大啊，而且他们好像也不像是专门来打游戏，倒像是来打架的。
　　“你们要是玩的话，这个就挺好玩的，可以试试，我去玩别的了。”杜森边“尽职尽责”的介绍了一嘴，边迈开腿，急着跑开了。
　　躲到一个他们看不见的游戏机后面，杜森才使劲握了握插在裤兜里的手。然后悄悄观察着他们的动作，那几个人已经散开了，看来真的是想要揍什么人。杜森一边看着他们找人，一边又在祈祷他们不要找到，要是他们玩游戏的话，他可能就……
　　“别看了，拿出来吧。”一道不大的声音却吓了他一个机灵。
　　杜森不由的咽了口吐沫才回头：“什么意思？”
　　好家伙，这男的指定一米八多了，看着还挺壮，虽然留着板寸，木着脸，也没那个成哥那么凶狠，但要真打起来，自己指定是被撂倒的那个。
　　“钱包。”青年伸手道。
　　“别冤枉人了啊，我就跟你们说了句话，钱包什么？我可没偷你的钱包。”杜森说的倒是清楚，没一个字是模糊的，但让人听了就知道这句话有多理不直，气不壮。他自己也知道，刚刚，他差点咬了舌头。
　　“我看的一清二楚，要不立马还给我，要不我叫人过来了。”青年依旧伸着手，没有一丝动容。
　　犹豫了一秒，杜森就攥着裤兜里的钱包递到了青年手里，也没想着再狡辩，没办法，他现在心虚的不行。
　　“小小年纪骗人就算了，还偷东西，别再这么做了。”青年把钱包捏在手里，看着杜森，像是老师教育学生的口气说道。
　　看来这个人不光看见他偷钱了，还知道他当托儿骗人了。
　　杜森背着手，用拇指的指甲抠着食指的关节，头瞥向了一边，语气有些生硬，道：“哦。”
　　青年见他态度不太好：“看你还挺不服气啊。”
　　“要你管！钱包都还你了，你还想怎么样，让他们来揍我啊。”杜森不知为何的有点生气道。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气的是自己。
　　青年倒也没急，只是语重心长的丢下一句话：“有你后悔的时候。”
　　是啊，后悔，他已经后悔了。钱包在他身上的这几分钟，他害怕的比偷的时候还紧张。这不是他的东西，偷也是不对的，这他都是知道的，但他还是做了，做了才知道多害怕。
　　原来想要堕落也是挺难的。
　　来的时候看见那个邋遢男人随随便便就顺走了钱包，那钱包里说不定能让他吃一顿饱饭，更说不定能交一个月的房租。看，赚钱其实挺简单，也就一伸手的事儿。他也这么做了，也是一伸手，然后钱就到了自己的裤兜，但他却做不到违背自己的内心，真是煎熬啊。
　　没钱，煎熬。手里拿着别人的钱，也煎熬。花着妈妈那样赚来的钱，更煎熬。好像一个怪圈围住了他，寸步难行的想要逃离，但却一直在转圈，重复走着一样的路，走到哪一步都让他难受。
　　让一个生活在无尽黑暗里的人向往光明，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