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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青楼薄幸 苏泽妍正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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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泽妍正在楼上翻看账本,不想巧娘从清楼急急火火找来,见到苏泽妍,如遇救星一般,跪卧在地,恳求道:“请楼主救绣娘一命!”
苏泽妍放下账本,扶巧娘起来,冷静道:“你慢慢说,绣娘怎么了?”
巧娘泣不成声:“卢中客杀了绣娘的孩子!绣娘承受不住,此刻正闹着要寻仇!”
苏泽妍不解,皱着眉头问:“绣娘不是说,她有把握杀掉卢中客吗?”
巧娘叹了一口气,眼泛泪花:“卢中客是四年前朝廷通缉的要犯,几经流转从大都到了咱们的清楼。那天,他刚进门,我与绣娘便认出了他。绣娘献舞一曲,本想在席间下毒,可阴差阳错失了手,只好佯装体力不支,晕倒在卢中客的怀里。不想,那卢中客对绣娘一见倾心,几次三番拿着银子要为绣娘赎身,绣娘心下不忍,便告诉他实情,让他逃走。谁曾想,那卢中客得知绣娘骗她,恼羞成怒,竟杀了绣娘刚出世的孩子!”
苏泽妍刚接手金陵城的安保工作,这绣娘就出了岔子,这事得按下去,谁能不能知道清水轩的绣娘与朝廷侵犯卢中客有染。
此事要是传出去,苏泽妍那疑神疑鬼的义父,还不得把清水轩掀翻了?况且当年皇太子的事情,除了苏泽妍之外,另一个见过皇太子的人,就是绣娘。虽然她不知道实情,但她一旦惹上义父的怀疑,那就麻烦了。
任何人入了锦衣卫的大牢,家里祖上坟头几把草都交代清楚了。绣娘生性单纯,容易轻信于人,难免暴露真相。或许,这些年,她早该狠点心,除掉绣娘。
苏泽妍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下巴一沉,冷着嗓子道:“绣娘违反门规,落到此番境地,是她咎由自取!”
巧娘双眸一抬,只见苏泽妍的眼里散发着揣摩不透的冷意,寒凉入骨。她素日听闻楼主性情凉薄,不想竟无情至此。巧娘倒吸一口气,虽是春日,可她觉得这口气如倒春寒般料峭。
绿袖捧着桃花茶上楼,见巧娘半跪在地,楼主一脸倦怠与冷漠,心中忐忑。绿袖将热茶放在桌上,又将巧娘从地上扶起,仔细道:“巧娘是清楼的掌柜,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您跪着都不合适。”
巧娘握紧绿袖的手,满眼泪水,朝苏泽妍叩了一个响头,哀求道:“楼主,绣娘与我情同姊妹,她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绣娘一时糊涂,做了错事,自当受罚,可孩子是无辜的!巧娘求您杀了卢中客,为绣娘报仇!”
苏泽妍一想到绣娘的笑容,就突然下不了手。尤其是她和自己的女儿在一起的时候,那样的温柔,那样的亲密,那样的贴心,那都是苏泽妍从未拥有,却无比羡慕的亲情。
苏泽妍转过身去,一言不发,许久方道:“卢中客可有什么喜好?”
巧娘听到楼主发话,知道她已经应下了自己的请求,叩首谢恩:“巧娘替绣娘谢楼主恩德。只是卢中客的喜好,待我回去问明绣娘,再向您禀报。”
苏泽妍冷着身子,既不发话,也不回话。绿袖赶紧扶巧娘起来,安慰她道:“巧娘放心,您只需按楼主吩咐行事,不日便会有消息。”绿袖送巧娘出门,想起老楼主曾说,她这外孙女是个面冷心热的人物,虽不好相处,却断不会对手下人坐视不管,顿觉欣慰不已。
巧娘回到青楼之后,看到绣娘抱着身体僵硬的孩子,不肯放手。巧娘想劝她几句,终是不忍开口。巧娘吩咐下人去铜雀台买些冰块回来,越多越好,又命人偷偷去城西的棺材铺做了一只小孩的棺椁,偷偷运回来。
青楼的生意还得继续,巧娘用冷水敷了敷双眼,整理好心情,穿上一件格外亮眼的白衣,默默地为绣娘的孩子送葬。不知为何,今天的客人似乎出奇得多,来人纷纷点名让绣娘舞一曲惊鸿舞。巧娘推说绣娘身体不适,不料来客不依不饶,巧娘见婉拒无用,便吩咐手下在戏台摆上自己珍藏多年的焦尾琴,顺着顶楼的红绸腾空一跃,稳稳地落到焦尾身前。
台下来客见巧娘亲自侍客,惊喜不已,只觉得自己占了莫大的便宜,恨不得马上上街,将整个金陵城的人都请进来。巧娘垂眉低首,素手纤纤,那一尘不染的焦尾一经她弹奏,流淌出哀婉动人的弦音,好似残月孤影掩埋在秦淮河里的悲痛。
众人的心口感到一种无法诉说的悲伤,不知不觉红了眼眶,只听巧娘一语惊醒梦中人,吟道:“山抹微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谯门。
多少蓬莱旧事,空回首,烟霭纷纷。
销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
谩赢得,青楼薄幸名存。
伤情处,高城望断,灯火已黄昏。”
曲罢声停,看客们四散而去,他们本来想找个乐子,此刻却徒增不快,心里想吃了苍蝇腿一般恶心。巧娘抬目,黄昏渐近,一时分不清曲中人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几分落魄,几分伤心。
看客们自然不解巧娘的深意,但青楼后院的绣娘泪如雨下,想必是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