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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寻卿绝问 郎应相思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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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应相思悔断肠】
筱霏回去没多久,就约涂凌修把课改在闻人棋馆,两人走在院中,筱霏粗略地向她介绍了路边的几个楼阁。
“比赛在即,我们先上课,回头有时间我再带你好好逛逛,在这里上课跟在懿卿没什么区别,你不要拘束,既然已经决定拜入我馆,就早晚是我们的人,先适应一下也好。”
初次来到闻人棋馆的涂凌修眉眼间带着几分陌生的拘谨,腰背却挺得笔直,言行举止不卑不亢:“好的师父。”
筱霏忍不住笑了笑,语间带着几分打趣:“你这声师父叫得越来越顺口自然了,可我好像还没正式点头答应收你,是你自己主动说要继续跟我上课的。”
涂凌修思虑片刻,淡然道:“您愿不愿收我我做不了主,但我不认谁做师父,还是自己可以决定的,如果以后师父强行要我拜别人为师,我一定会离开闻人棋馆,您舍得吗?”
筱霏骤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年纪不大却极有主见的姑娘身上:“这也是段玄胤教你的吗?”
“不是,”涂凌修认真地说,“孰轻孰重,凌修还是拎得清的。”
“那就好,”筱霏打算给她立个规矩,稍稍给个下马威,语气沉了几分,“我丑话在前,如果让我知道你身在曹营心在汉,我可不管你是什么天才不天才,一律扫地出门。”
“您放心,凌修不会僭越。”
还是闺房的小课,不过地理位置从懿卿棋馆换到了附近的闻人棋馆。
“十几分钟了,这棋还没解开,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自从换了地方上课后,筱霏总觉得凌修有些心不在焉。
“没有!师父再多给我一些时间。”被拆穿后,她落子的节奏愈发混乱。
“不,”她根本瞒不过筱霏的火眼金睛,“你状态很不对,如果有什么事情一直闷在心里,不想个办法解决,比赛的时候会对你造成很大影响。”
“真的没有!师父!”涂凌修竭力摇头否认,慌乱地把勉强解开的棋局推到筱霏面前,声音都急了几分,“我解开了!”
筱霏瞟了一眼,淡然冷笑道:“还说没有,看你用的这个方法,是你平时的水平吗?这方法你不凡师兄都解得出来。”
“我……”涂凌修张了张嘴,一时语塞,脸颊微微泛红,满是窘迫。
看她实在为难,筱霏没再勉强:“你不想说就算了,不过你要想办法尽快调节自己,眼看着就是东京杯了,这场比赛对你的前途多重要,你自己心里清楚。”
涂凌修穆然地点了点头:“师父放心,以后我绝对不会再分心。”
两人结束插曲,步入了正轨。
“师父,这样对不对?”
“对,你这个落得特别好,但是你看啊……”
课正上得如火如荼,筱霏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本不想理会,她一看是慕琪来电,连忙接了起来,电话那头的慕琪带着明显的哭腔:“筱霏……我爸妈离婚了。”
“什么?!”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事情。
她已经忘记自己多久没踏在这片土地上了,如果不是为了给洪倩妮搬东西,她这辈子都不会回到这里。
迈进段府大门的一瞬间,她突然一怔,脚下似乎有什么不对,她再次试探了几下,依旧平坦整展,不是错觉。
慕琪见状,叹了口气:“你走之后没多久,我二叔就叫人把门槛拆了。”
拆了就能弥补之前的磕绊给她带来的伤害吗?她只觉得好笑,掩耳盗铃之作为,抚慰自己近乎泯灭的良心罢了。
客厅的格局跟七年前没什么变化,只是陈设比从前旧了不少,段老夫人去世,段老爷子云游,段玄胤又常年住在棋馆,现在慕琪也出嫁了,没有人气的渲染,偌大的别墅愈发显得凄冷。
“来筱霏,几位小哥,喝茶!”洪倩妮依然端庄秀气,只是神态看上去有些憔悴,红肿的眼睛不见平日神采,好像哭过。
跟筱霏一起来的几位师弟们都很礼貌,纷纷起身道谢:“谢谢阿姨……”
筱霏微笑着接过茶杯,语气亲和:“洪阿姨,这几位都是我师门的师弟,都是自己人,您一会儿有什么活尽管使唤,不用客气。”
“诶!那一会儿就辛苦大家了,搬完了东西阿姨请大家吃饭!”
一定是茶里有“假酒”,她才会恍恍惚惚地走进了那个房间。
清素雅致,和七年前一样,哪怕被蜘蛛肆意占领,各处落满了灰尘,却依然不难看出,房间曾经的主人,是个多么考究的君子。
那张蒙尘的古琴呢?棋馆没有,这里也没有,筱霏有些想笑,自己究竟在妄想些什么?事已至此,她居然还在自欺欺人。
还是同样的方向,还是同样的宣纸,和七年前一样,她的目光再次被木桌上的一首毛笔手写诗所吸引。
那是一首五言律诗,名曰《寻卿问》:
寒夜独倾觞,风摇竹影长,
魂牵皆惘惘,不复昔疏狂;
一念轮回往,斯人今何方?
郎应悔断肠,前程尽彷徨。
落款是七年前。
好一个“悔断肠”啊,陈世美的自我感动,矫情造作令人作呕,你早知当日,何必当初?
回到闻人棋馆后,失魂落魄的人就从“徒弟”转变成了“师父”。
涂凌修连忙给她倒了杯温茶:“师父您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难道是刚才在段府遇到什么事儿了?她听说,那个段玄嗣的人品有些堪忧。
“凌修,你说这个世上为什么总会有人为情所困呢?”筱霏无力扶额,她堂堂闻人棋馆千金,那么骄傲,那么清高,居然花了七年都忘不掉一个陈世美。
涂凌修沉默了一阵:“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长圆。”
天哪,她哪来的资格开导别人呢?明明自己的感情比谁都糟糕。
她踌躇半晌,从书包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鸡蛋大的挂件,颜色非常绚烂的老虎布偶,虽然小,做工却非常精细,生动极了。
涂凌修温柔一笑:“这是一个大哥哥送给我的,我九岁那年有一次逛商场不小心和妈妈走散了,差点被坏人拐卖,一个大哥哥有勇有谋地救了我,他虽然把我救了出来,可我被吓坏了一直哭个不停,他为了逗我开心,就把它送给我了。”
筱霏读出绣在布偶上的名字:“初合?”
“对。”
“你喜欢柳初合?”
“是。”
原来如此,筱霏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这两天总是怪怪的——羲诚回国以后,林萱小尾巴似的也跟着回来了,整天围着他转,柳初合喜欢林萱嘛,心里自然不舒服,小道消息说这爷最近老在课上发脾气,跟个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炸。
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柳初合,这么好一姑娘就这眼光,筱霏无奈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