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雨断云销 从此萧郎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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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萧郎是路人】
浣阳市第一人民医院，走廊尽头光线昏沉，段玄胤坐在一个矮木凳上，俯身安静地清洗着脸盆里的毛巾，水流顺着指缝滴落，溅起细小的水花。
微光透过窗户，在他清秀的脸庞上投下斑驳光影，他目光黯淡无神，浓重的黑眼圈笼罩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整个人透着一股掩不住的憔悴，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师兄，师母都松口了，你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筱霏呢？”
柳初合站在一旁，看他这副模样满眼心疼，这是他人生第一次，为别人的爱情如此痛心疾首。师母病情说恶化就恶化，眼看着身体越来越差，师兄的状态也跟着一天比一天更憔悴，他实在不落忍。要是让师兄同时失去这两个最重要的女人……简直是要他的命。
“你要是敢背着我把真相告诉她，我就没你这个师弟。”段玄胤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向来言出必行，云淡风轻的语气比铁还坚硬，没有转圜的余地。
“你知不知道，她马上就要走了！”柳初合急得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焦灼。
段玄胤的心口骤然一紧，握着毛巾的手猛地用力，柔软的毛巾瞬间被拧成了麻花，指节泛白。
“你们家筱霏的脾气你比我清楚，你不怕她就此失联，往后再也不让你找到她吗？”柳初合接着劝，语气带着恳求，“她整整一个星期待在顾家，寸步未出，其实就是在等你一个道歉啊！她还在给你机会！你照顾师娘分不开身，可她不知道啊！她要是知道真相心疼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怪你？师兄，她下午三点的飞机，现在去追还来得及，你快去把她追回来吧！等她变成断了线的风筝雾暗云深，到时候你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段玄胤垂着眼看着盆里浑浊的水，终究没有作声，只是沉默地将拧干的毛巾放进盆里。
“妈！！！”
“师娘！！！”
就在柳初合想继续劝说时，病房里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他心脏骤然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段玄胤猛地扔下手中毛巾，疯了似的冲进病房，他也紧随其后跑了进去。
病床前，玄嗣玄凝两兄妹趴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其他几位弟子亦泣不成声，段懿紧握着夫人的手，神色平静得有些反常，段玄胤双膝一弯，怔怔地跪在病床前，失神地望着眼前，竟没落一滴泪。
下午三点，浣阳国际机场。
筱霏走进登机口，一路攥在手里的，被揉皱了的浣阳美院录取通知书，最终被她扔进了垃圾桶。她决定去西雅图投奔父亲和哥哥，彻底告别这段过去。
下午三点，浣阳懿卿棋馆。
全馆垂落素挽联，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响彻了整个浣阳，却仿佛被厚重的云层挡住，怎么也冲不上九天云霄。
墓前，段玄胤一身黑衣，立在人群最前列，怔怔望着墓碑上的相片，周遭亲朋的痛哭声此起彼伏，他却依旧没有落下一滴泪，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二十七载养育教诲，纵有千般过，不敌生养恩。
睡吧，您辛苦了。
……
“竟是这么回事……”高惊寒听完段玄胤的解释，终于明白了他的苦衷，语气里满是感慨，“玄胤，你这一路，太不容易了！”
段玄胤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都过去了。”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筱霏呢？”高惊寒不解地追问，“她早晚是要知道的，知道得越晚，她对你的内疚就会越多，你为什么不找机会跟她说清楚？”
段玄胤缓缓举起茶壶，往两个茶杯里倒满了热茶，蒸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神情：“惊寒有所不知——真相固然如此，但我也确确实实亏欠了她，要是现在告诉她真相，就算她原谅了我，心里也会永远梗着一根刺，我希望的是，她能发现自己没办法不爱我，主动回到我的身边，只有那样，我才能彻底赢回她的心，你们千万不要帮倒忙。”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高惊寒恍然大悟，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从长远来看，这件事确实不急于一时。只要你心里有数就好，你放心，我绝对不跟任何人说，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多谢。”段玄胤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
两人聊完后一起走出茶室，刚到门口就碰巧遇上了兼职司仪收工的骆羲诚，手里还拿着折叠好的司仪礼服，显然是刚忙完。
骆羲诚的眼神锐利地扫过两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大师兄，你和段前辈聊什么呢？聊了这么久。”
高惊寒赶紧解释：“就是普通家常，我和你段前辈是老朋友，很长时间没见了就多聊了几句。”
“老朋友？”骆羲诚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阴阳怪气的笑，“我竟然一直不知道你们的关系这么好。”
“惊寒、羲诚，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行一步了，你们聊吧，告辞。”段玄胤听出了他话里的醋意，没有多做停留，绕开他便往前走，留下高惊寒和骆羲诚面面相觑。
骆羲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转过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问道：“大师兄，你和他认识很久了吗？”
高惊寒点了点头：“好多年了。”
“那你们刚才的家常，是关于围棋的，还是关于筱霏的呢？”骆羲诚眼神紧紧盯着他，不肯放过一丝细节。
高惊寒顿了顿，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没事，不想说就算了，”骆羲诚突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有些低沉，“我就是想问你，在你心里，我和段前辈哪个更重要？”
都这么大个人了，还像个孩子一样争风吃醋，高惊寒有些无奈，叹了口气：“羲诚……”
骆羲诚挑了挑眉：“哦，这个问题也不能说吗？”
“不是的羲诚！”高惊寒赶紧解释，“你是我师弟，是我的亲人；他是我故交，是我的朋友，我和你是兄弟情深，和他是君子之交，你们俩在我心里都很重要！”
“我看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吧？”骆羲诚显然不信，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羲……”高惊寒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
“什么‘酒逢知己千杯少’啊？”筱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好替他解了围，“对了大师兄、羲诚，我有个好消息，一直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呢！”
看到她，骆羲诚脸上的阴郁瞬间散去，神色终于温柔下来，语气也软了：“什么好消息呀？”
“你们知道嘛，我这几天在懿卿可没闲着，不光讨回了《炼弈者》，还发现了一个天才少女！”筱霏扬起眉毛，满是得意，“我敢打赌，只要稍加培养，她将来造诣绝对非同凡响！而且她已经答应我，毕业后拜入我们闻人棋馆旗下了，怎么样，我厉害吧？”
骆羲诚立刻捧场，笑着点头：“厉害厉害！我们家筱霏就是冰雪聪明，才这么几天，就给咱棋馆招来了一员大将！”
“以后人家的成就超过你，你可别嫉妒啊。”筱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眼神里带着促狭。
“怎么会，”骆羲诚笑着摇头，随即又好奇地问，“你打算把这个天才少女交给谁带啊？”
筱霏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别提了，说到这个我就头大，估计整个棋馆也就你跟我爸能镇得住她，可她偏不乐意，非要我带她，一口一个‘师父’叫得甜。”
骆羲诚心里猛地一惊——怎么连女生也这么喜欢筱霏啊？他的竞争对手也太多了吧！他压下心里的小情绪，没表露出来。
“那你就先教着吧，”高惊寒笑着打圆场，“刚好也给自己找点事做，这样师父就不会总唠叨你了。”
筱霏点点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也是这么想的，马上就是东京杯世界青年围棋赛了，我可不能让她懈怠，得好好帮她磨磨。”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雨断云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