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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促膝长谈 后生斗胆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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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生斗胆论师意】
筱霏回到房间,一推开门,床边那只收拾妥当的行李便猝不及防撞入眼帘。她面上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径直走到茶几旁,像往常一样取出棋盒与棋盘,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棋盒边缘,静静等候后辈到来。
按照约定九点开课,凌修每次都会提前半小时到,从不迟到;反观不凡雯诺,要么踩着点进门,要么晚来十几二十分钟。
指针滑到八点三十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筱霏抬眼瞥了眼腕上的表,心里刚默数完“三”,门外就传来了预想中规律的敲门声——不急不缓,带着涂凌修特有的严谨。
“咚咚,咚咚。”
她起身开门,门外的涂凌修正抱着几本厚实的围棋专业书,脸上依旧是惯有的平静淡然。墨绿的发夹固定住额前碎发,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头,衬得她既显青春朝气,又不失端庄稳重。
“师父,早上好。”
看着她熟练地走到茶几旁坐下,手指翻飞间将棋子、棋盘摆得整整齐齐,筱霏心底突然莫名涌上几丝愧疚。
她缓了缓神,才走到茶几另一侧坐下,声音比往常轻了些:“凌修,其实……我不想收徒弟的。”
涂凌修整理棋子的手微一顿,眸底掠过一丝诧异,却没显露慌乱:“难道师父只是想把我带回闻人棋馆?”
筱霏心尖猛一紧,下意识地解释:“凌修,懿卿没有适合当你师父的人。”
涂凌修却忽然笑了,笑意里带着笃定:“我知道您是打心底喜欢我,不相信您只是把我当成一种资源,更不相信您是那种精打细算、有的放矢的人。”
“精打细算”,“有的放矢”?这丫头怎么偏戳中她的雷区?筱霏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轻哼一声:“你不用激我,这招对我没用。”
“我说的都是实话,”涂凌修往前倾了倾身,语气愈发诚恳,“这些天跟您相处,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默契,您对我的在意,我都能感觉到。虽然认识您不久,但从其他前辈的评价里,我也大致了解了您的为人您是坦荡干练的人,绝不会因小失大。后生斗胆多嘴劝一句,您……您就留下来吧!”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筱霏心累地扶了扶额头,沉默半晌后抬眼直视着她,语气干脆:“明人不说暗话,如果我不肯收你为徒,你就不会跟我走,对吗?”
“我……”涂凌修眉心瞬间蹙起,眼神里满是左右为难,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师徒二人就这么对视着,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看来今天的棋下不了了,”筱霏率先打破沉默,话锋一转,“不过俗话说得好,磨刀不误砍柴工,我们今天就好好谈一次吧!”
涂凌修眼睛倏地亮了,连忙点头:“好。”
“其实从你第一次来上课,我就听出来了,你也是你们家馆主的说客,对不对?”筱霏先发制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
“我来之前,馆主他确实找我谈过话。”涂凌修没有回避,坦然承认。
筱霏握着棋子的手紧了紧,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火气:“他是想利用我对你的惜才之心,来拖住我?”
一直保持平静的涂凌修沉默了,指尖在棋盘边缘轻轻划了划,才缓缓开口:“不尽然。馆主他明白您对我的用心,找我谈话,更多是劝我跟着您。师父,我再斗胆多嘴一句,我知道自己没有上帝视角,没法对二位过去的事做客观评判,但作为旁观者,我只能说……我认为,馆主真的很爱您。”
鬼才棋手与闻人千金的爱恨情仇,在浣阳市围棋圈里传得沸沸扬扬。都知道两人曾短暂相爱,后来不知为何分道扬镳。涂凌修作为懿卿棋馆的学子,对此自早有耳闻,甚至比旁人知道得更多,她知道当年是馆主对不起师父,却不清楚具体缘由,直到那天上午与段玄胤深谈后,才知晓了当年的真相。
她猜,馆主大概也明白,若不把真相说透,自己或许也会像师父一样,把他当成了薄情寡义的人,就不会愿意当这个“说客”了。
从前,她总觉得段玄胤是个感情淡漠,杀伐果断的人。可那天听完真相,才发现他也有这般至情至性的一面。
被天才棋手痴情追求多年却不为所动,借着讨《炼弈者》的由头搬进懿卿,却又忍不住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凌修从她看他的眼神里,早就读出了不一样的情绪,她的心里,其实还装着他。
两个明明爱着彼此的人,却要这样互相试探互相伤害。她恨不得立刻把真相说出来,晚一天,师父就多一天痛苦。可她也明白馆主的顾虑:若是现在坦白,师父或许会原谅,可她心里那道疤,就再无法彻底抚平。
一定要想办法让师父重新爱上馆主,在真相大白之前。
此时筱霏还不知其中隐情,她垂着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她并非生来就刀枪不入的,曾经也像个傻子一样,不计回报毫无保留地为爱倾尽所有,可结果呢?换来的是冰冷的背叛,那些伤痕即便被时间冲淡,留下的疤也永远无法消失。
七年前,全世界都觉得顾筱霏配不上段玄胤,可她爱他;七年后,全世界都劝闻人筱霏原谅段玄胤,可她恨他。
她抬起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冽:“不必多说,我只要你一句话——你到底愿不愿意跟我走?”
涂凌修怔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师父,我……”
“只要你愿意跟我回闻人棋馆,”筱霏打断她,语气软了些,带着几分恳切,“我全馆上下一定不遗余力地培养你,帮你早日实现艺青夺冠的梦想。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不会强人所难。凌修,你是个理性的人,我希望你能好好权衡利弊。”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涂凌修深吸一口气,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我也清楚,馆主让您教我下棋,不全是为了您,也有替我前途考虑的意思。您和馆主都是我非常尊敬的前辈。这几天您虽然一直认真给我们上课解惑,可您自己心里的结却始终没人能解开。今天,就让徒弟斗胆开导您一次吧!您把不开心的事跟我说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