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弈者》王者阿赞

71、隆中之对 精彩绝伦师

　　【精彩绝伦师徒论】

　　一无所获还被抓了现行，碰了一鼻子的灰，筱霏满心晦气，悻悻往房间走。没成想刚到门口，就撞见了那个近来总让她寤寐思服的身影。

　　楼阁围栏前，少女未施粉黛，脊背挺得笔直如松，干净利落的马尾垂在肩头，灰白配色的休闲装剪裁简约，衬得她气质清爽利落。

　　她怀抱几本封皮泛旧的棋谱，抬眼望向远处天际，素净的眉眼间，藏着一股不染尘俗的倔强，恍惚间，筱霏像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咳咳……”筱霏按捺住心底的翻涌，有模有样地背起了手。好歹是前辈，总得端起点稳重的架子。

　　涂凌修闻声回头，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语气恭敬：“筱霏姐。”

　　“段玄胤叫你过来的吧？”筱霏开门见山，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棋谱上。

　　“是的，馆主说以后初合哥的围棋课我都来找您单独上。”涂凌修老实回答。

　　筱霏不紧不慢地掏出钥匙，转动锁芯打开了房门，侧身让出位置：“进来吧。”

　　进了屋，筱霏暗自思忖：闻人棋馆要是能把这样的天赋型棋手收至麾下，简直如获至宝。只和涂凌修对战过一次，她就敢断定，这丫头只要能得良师点拨一二，将来的造诣决不会比现在炙手可热的“天才棋手”差。

　　可眼下的问题是，短短五天时间，她能说服涂凌修拜入闻人棋馆吗？

　　王者从来都是难控的，他们惯不走寻常路，又怎么会拘泥于常规、任人摆布？要是天才都按部就班，世上恐怕就没有“天才”一说了。

　　试试吧，万一真有这份缘分呢？

　　筱霏招呼涂凌修坐下，从冰箱里拿了瓶柑橘味的饮料递过去，自己则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你家里面是做什么的？”

　　“我爸妈都是医生。”涂凌修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不是围棋世家？筱霏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又追问：“他们喜欢你学棋吗？”

　　“不喜欢，但同意。”涂凌修的回答依旧很简洁，抬眼时，眸底是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

　　筱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你很喜欢围棋吗？”

　　涂凌修的眼神瞬间亮了些，像淬了光，多了几分笃定：“心之所向。”

　　好一个“心之所向”！筱霏眸子一亮，身体微微前倾，追问下去：“你打算把围棋当成第一事业来钻研吗？”

　　“嗯。”涂凌修重重点了头，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那你的最高志向是什么？”

　　“艺青围冠。”

　　四个字，举重若轻，言简意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筱霏不由得被她的气场惊到，不过是个十七八岁、连高中都没毕业的姑娘啊，眼底却装着如此远大的志向。

　　“小小年纪野心倒不小，”筱霏故意想挫挫她的锐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你知道什么是艺青赛吗？”

　　“知道，”涂凌修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围棋比赛的最高殿堂。”

　　“那你知不知道，有资格参加艺青杯的棋手，占全世界总棋手的百分之多少？”
　　“万里挑一。”
　　“能拿到冠军的，又是什么水平？”
　　“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筱霏话锋一转，语气带了几分质疑：“那你一个还没毕业的高中生，不过比别人多上了几节围棋课，连师父都没正式拜过，怎么敢心比天高，惦记着艺青围冠？”

　　涂凌修抬眸，目光平静地迎上她：“时间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有鸿鹄之志是好事，可光说没用，”筱霏从茶几下层抽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空白页，“我们不妨来分析一下目前围棋的世界局势。中国浣阳是围棋之都，首先我承认，在地理位置上，你是有很大优势。但浣阳那么大，棋馆不计其数，平庸的就不多说了，单是出众的，除了‘懿卿’和我们‘闻人’，城南的‘望岳’‘阚氏’，城西的‘鸿昌’，还有专门培养女棋手的‘玉婷’，这些都是你未来要面对的强有力对手。”说着，她拿起笔，将这些棋馆名称一个个工整地写了下来。

　　“你要想实现自己的抱负，就必须先拜入靠谱的师门；要想拜入好棋馆，就得先下手为强，参加一年一度的东京杯世界青年围棋赛，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可这个比赛全国的女生参赛名额只有三个，而且你要面对的不只是今年的毕业学子，还有往届因为各种原因失利的师姐。她们经过一年甚至多年的埋头苦练，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涂凌修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指尖轻轻抠着沙发的缝线，中途未发一言，只是眼神渐渐沉了些。

　　“好，就算你运气好，拿到了参赛资格，还成功夺了冠，顺利拜入理想的棋馆，得到了很好的培养，可要参加艺青赛，还是得马不停蹄地参加各种赛事积累经验。那时候你的对手就不是刚毕业的学生了，而是真正身经百战、登堂入室的职业棋手。毕竟艺青赛对年龄没太大限制，那些熬了好几年的老将，经验可比你丰富得多。”

　　听到这里，涂凌修终于动了动唇，像是想说什么，又没开口。眸中原本的泰然渐渐褪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筱霏说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她没敢深想的现实。

　　筱霏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你别紧张，我不是来泼你冷水的，是想带你步入正轨。凌修，你是个聪明孩子，我们就开诚布公吧，你现在心里……有没有一个理想的未来师父人选？”

　　涂凌修一愣，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懿卿棋馆的馆主，鬼才棋手段玄胤。按眼下情况，他似乎是自己最好的选择。

　　“首先，总不该是一直带你围棋课的柳初合吧？”筱霏毫不留情地“拆台”，“他自己都还没参加过艺青赛，怎么带你冲顶？至于月生，整天就知道玩，棋艺比初合还差劲。你们馆主其他的师兄弟，要么另立棋馆自顾不暇，要么水平不够，撑不起场面，至于段玄胤本人……棋艺还行吧。”

　　还……还行？涂凌修被这轻飘飘的评价噎得说不出话，堂堂鬼才棋手，在她的嘴里居然只落得“还行”二字。

　　“不是我挑拨离间，”筱霏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些，“他的棋风和你根本不相衬。你肯定看过他的比赛，以你的天赋，这点应该能看出来。”

　　这话倒没错，段玄胤棋风以诡谲多变、不走寻常路闻名，而自己落子的习惯谨慎缜密、步步为营，两人的风格完全是两个极端。段玄胤，确实不是做她师父的最佳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