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昔日弦绝 吾本将心向 ...
-
【吾本将心向明月】
她溜出大厅,一路鬼鬼祟祟到段玄胤卧房外,左右确认四下无人才急促地在门板上敲了三下,片刻,房门从里面缓缓拉开一条缝,费昂娜警惕地探出头,见是她才松了口气,连忙侧身将她让了进去。
筱霏反手带上门,压低声音问:“还没找到?”
“没,”费昂娜眉头拧成一团,满脸愁容,“衣柜、抽屉、书架,能找的地方我都翻遍了,连个书角都没见着。”
怎么会?筱霏心头一沉,不在他卧房,还能藏在哪儿?她虽不敢说完全摸清了这位神鬼莫测的段馆主,可作为昔日恋人,她太清楚他的性子:心思缜密到近乎偏执,凡是珍重的物件,必定要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日夜枕在身边才肯安心。
“别急,再找找,”她按捺住慌神,拍了拍费昂娜的肩,“我哥那边未必能拖他太久,你到门外帮我把风,一旦有动静就咳嗽两声示意我。”
“嗯好。”费昂娜点头应下,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
房门合上的瞬间,屋内骤然静了下来。筱霏望着墙上古铜色的摆钟,指针“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时不我待,本该速战速决,可这缓慢的钟声,反倒像滴入静水的墨,一点点抚平了她焦躁的心境。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打量起四周陈设。
昨夜两人谈话仓促,她没来得及仔细看这间房,不得不承认,这男人虽然行事叫人难以捉摸,衣食居行却透着股严谨的条理:灰白为主调的墙纸衬得房间素净,桌上的青瓷笔洗、架上的线装书,就连叠放的衣物都棱角分明,古色古香的家具摆置,竟和他在段府的卧室风格一模一样。
等等,她忽然顿住脚步,心脏猛地漏跳一拍,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四周依旧静得只有钟声,她清晰地意识到,房间里,似乎少了些什么。
没有古琴。
她像陷入一片柔软的沼泽,目光急切地扫过房间每个角落,窗边没有,书架旁没有,连床榻一侧常放器物的矮几上,也只有一盏孤灯。
这偌大的房间,竟容不下一张古琴吗?
她抬手按在胸口,指尖能触到心脏的跳动,这一次,连她自己都无法再为他辩解。从前那些诛心的话,或许还掺着几分气话的冲动,可此刻,连自欺欺人的理由都没有了。
曾经的信誓旦旦,等闲便成了笑柄,她终于懂了父亲为什么那般看重他——段玄胤,你终究还是成了第二个闻人羡南。
罢了,推究根源,一切不过一场云烟。她甩了甩头,将情绪压下去,当务之急是找到《炼弈者》。
她拉开抽屉翻查书架,连被褥下都摸了一遍,可翻遍了整个屋子别说棋谱,连半张纸片都没见着。
“怎么会这样呢?”她喃喃自语,瞥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都二十多分钟了,闻人旭霖那点棋艺八成撑不了多久,焦虑涌上心头,她连忙拉开门把费昂娜叫了进来。
“他真的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卧室吗?”费昂娜一边蹲下身翻找床底,一边随口说道,“有些人就喜欢把贵重东西放最显眼的地方,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不然……我们去会客大厅找找?”
筱霏一时语塞,没来得及回应,清脆的开门声赫然响起——
两人猛地僵在了原地,手还维持着翻东西的姿势,周围空气瞬间凝固了,那场面,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闻人小姐要是喜欢我这个房间,其实可以直接搬过来的。”段玄胤笔直地立在门口,脸上没什么波澜,语气却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从容。
“呸!不要脸!”筱霏猛地站直了身子,双臂抱在胸前恼羞成怒地白了他一眼,事已至此,再装下去也没意义,索性破罐子破摔。
不料他丝毫不恼,反倒笑着摇了摇头,缓步走进来,从床头柜里取出一个木制茶盒:“《炼弈者》不在这儿,两位别白费力气了。折腾半天想来也渴了,我给你们泡茶。”
“不用了不用了!那个……玄胤哥,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儿,先走一步了!”费昂娜见势头不对,撂下这句话,逃也似的拉开门溜了。
筱霏难以置信地望着表姐消失的背影,咬牙低声骂道:“叛徒……”
段玄胤像是没听见,颔首一笑:“你先坐。”
只见他手执刻着“苏游”二字的茶盒,不紧不慢地走到橱柜前,取杯、洗茶、注水,每一个沏茶的步骤都做得精细从容。筱霏杵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来,旭霖像个冒失的强盗般闯进来,手里还端着盘下了一半的象棋,嗓门洪亮:“段玄胤你告诉我,你到底走哪两步可以将我?!”
筱霏愣了一下,忙迎上去:“你们不是在下围棋吗?怎么变成象棋了?”
对于临时变更棋种,旭霖是这样解释的——作为棋仙的嫡亲长孙、智才棋手的嫡亲长子,如此尊贵的身份,是不好在外面轻易和别人交手的!
好吧,其实他是怕被鬼才棋手按在棋盘上摩擦,可谁想到,这男的不仅围棋厉害,象棋也这般出神入化啊!半个小时连输了三盘,输得他头皮发麻,别提多惨烈了!
好在第三盘他还没完全输,段玄胤大概实在不好意思再赢,留下句“至多两步必能将军”就走了,让他自己琢磨,可他对着棋盘盯了半天,死活也想不出来到底是哪两步。
等旭霖把前因后果絮叨完,筱霏将目光落在棋盘上,指尖轻轻点了点下巴。不过片刻她便看出了端倪,轻叹口气,伸手拨动棋子,果不其然,不过两步便轻松吃掉了他的“帅”。
“怎么可能……”旭霖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棋盘,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同样都是棋仙的亲孙,怎么在棋艺上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段玄胤端着茶盏缓缓走过来,语气温和地给舅爷搭了个台阶:“天下棋类其实大同小异,通其一,其他便无需过分钻研了。你年纪还小,还没到顿悟的时候,不必焦虑。”
话音刚落,脸色稍微好些的闻人旭霖就惨遭亲妹妹的犀利拆台:“他比羲诚大仨月。”
旭霖脸瞬间涨得通红:“闭嘴!”
身为棋仙之孙,棋艺却如此平庸,确实叫人脸上挂不住,可当棋仙的孙子难道是他自主选择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