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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万般无奈 并非贪慕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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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贪慕尘间章】
“哟,这么热闹。”
门口一声几分戏谑的寒暄,引喧闹中的众人纷纷抬眼,只见大小姐与一干女眷款款而来。
柳一念看向段玄胤,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高中时两人是校友,他是比她高两届的学长,那时两人成绩都拔尖,常一起参加学校活动。可如今身份不同了,她只能微微颔首:“段先生。”
段玄胤亦恭敬回礼:“太太。”
柳一念闻言,脸上漾开一抹笑,柔得像春风拂过柳枝。
一旁的柳月生立刻凑上前,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姐,有没有想我呀?”
“准备了好多你爱吃的,一会儿多吃点,”柳一念爱怜地看着眼前的弟弟,目光又扫了扫全场,眸子黯淡了几分,“初合还是不肯来?”
“不是,他忙呢!”柳月生赶紧替他开脱,“我来之前他特意嘱咐我,让我代他给姐夫祝寿呢!姐你别多想。”
柳一念勉强笑了笑,没有戳穿他的好意。她清楚,初合一直不赞成她和闻人羡南的事,觉得他年纪太大配不上她,后来姐弟俩大吵了一架,谁都拉不下脸来先联系对方,关系便一直僵着。
“他不来就算了,”筱霏笑着打圆场,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柳月生身上,“我们的月生小天使来了,就够热闹了,对吧,小二舅?”
柳月生挠着头干笑两声,这“小二舅”的称呼,他怎么听都觉得别扭。
开席后,闻人父子轮番给段玄胤夹菜,他的餐盘里很快堆成了小山。
筱霏脸色愈发沉,手里的筷子狠狠戳着碗里的米饭,米粒被戳得七零八落,活像个马蜂窝,她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对着邻座:“闻人旭霖……”
“嘘——”闻人旭霖正忙着给段玄胤布菜,闻言赶紧压低声音敷衍,“筱霏啊,你就让哥这一次,求你了!那可是Rampant的手办!Rampant啊!限量版的!花多少钱都买不到!”
“一个破玩具就把你收买了?”筱霏翻了个白眼,语间满是不屑,“别解释了,你就是没原则!”
“我再重申一遍,那不是玩具!”闻人旭霖瞬间拔高声音,又赶紧压低,带着几分急切,“那是我的命啊!好多年前我就想要了,一直没找到途径。你不知道,它是无价之宝,花钱都买不来的!”
筱霏懒得再跟他争辩,翻了个白眼后起身,朝着堆放贺礼的角落走去。她在标着“懿卿棋馆”的礼盒前停下,拿起盒中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手镯,镯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段先生可真是破釜沉舟。”她把玩着玉镯,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
段玄胤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茶,神色坦然:“千金难买岳父心悦。”
筱霏抬眼,目光直直盯着他:“我家《炼弈者》也不值这个价吧?段先生数学素来优异,怎么连这笔账都算不清?”
她心里明镜似的,段玄胤至今不肯归还《炼弈者》,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比起那本书,她这个“闻人千金”身上的价值,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外人只看到他俩“天造地设”的身份,却不知,她从爷爷那继承的围棋天赋,才是吸引段玄胤的关键——
她不是职业棋手,这份禀赋鲜少有人知晓,可段玄胤却早在七年前就知道了,那时他们初遇,她实在不该无意解开他房内那盘无人能破的“僵局”。
炼弈之道,失之毫厘便差之千里。她的天赋一旦发挥,随之而来的收益源远流长,不可估量。所以,段玄胤这些年的“念念不忘”,不过是想让她为他的懿卿棋馆“添砖加瓦”罢了,可他偏会装出深情模样,微微皱起眉,清润的眸子里就盛满忧伤,看得人心里发疼。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位鬼才棋手的演技,丝毫不逊色于他的棋艺。
一提到《炼弈者》,席间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连空气都凝固了。
筱霏放下镯子,转身靠在旁边柜子上,双臂环在胸前:“段先生的确珍视《炼弈者》,还记得当年我自不量力,让先生在我和《炼弈者》之间二选一,您毅然决然地选了它。”
话音落下,席间彻底安静下来,连筷子碰撞餐盘的声音都消失了。
她亲手揭开自己伤口上的结痂,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攥住,她不明白,这些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人,为什么忍心这样伤她。
“有些事我们旁人插不上话,”最先回过神的是柳一念,她看向柳月生,故意拿他开刀,“月生,听见没有?把手里的鸡腿放下,我们回避一下,让他俩单独谈谈。”
柳月生举着啃了一半的鸡腿,一脸委屈:“我还没吃饱呢……”
筱霏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努力挤出笑容:“大家好好吃,今天是我爸生日,别被我们影响了心情,我们出去说。”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朝厅外走去。
段玄胤朝桌前众人微微躬身致歉,随后快步跟了上去。
闻人棋馆的餐厅设在阁楼二层,出了厅门是一条露天走廊。平时常有子弟闲下来时站在这里,靠着护栏吹着晚风俯视馆内的景致。
筱霏走到护栏边,面无表情地将手搭在冰凉的栏杆上,目无焦点地望着前方。
“你究竟想怎样?”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疲惫。
段玄胤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一抹凄婉的笑:“应该是在下想问闻人小姐,究竟要我怎样?”
“我要《炼弈者》!”筱霏猛地转过头瞪着他,眼眶微微发红,“我一直都在说,我要《炼弈者》!可你给了吗?你别跟我说除了《炼弈者》什么都可以给我,我不需要!我只要《炼弈者》!”
段玄胤又沉默了,走廊里,只有晚风拂过的声音。
“我给了你《炼弈者》,然后呢?”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买张机票潇洒回美?或者再去一个我永远都找不到你的地方?闻人筱霏,你根本不是想要《炼弈者》,你是想要我的命。”
他什么都可以给她,唯独《炼弈者》不行。因为送她礼物是为和解,可归还《炼弈者》,就意味着他们之间的缘分,彻底断了。
她死死地盯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您莫非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让我见到《炼弈者》?”
“我们之间除了《炼弈者》外,就真的没有其他话题可谈了吗?”他的声音里仿佛满是苦涩。
筱霏沉默很久,久到晚风吹凉了她的指尖:“段玄胤……你是后悔了吗?”
你是后悔了吗?后悔当初那么毅然决然地,把我弃如草芥。
段玄胤手指猛地攥紧,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血痕。
何为后悔?是为过去的所作所为感到忏悔。可他的痛彻心扉,从那件事开始的那一刻就有了。
他不是后悔,是无奈。
后悔可以道歉,可以弥补;可无奈,连道歉都无从说起。
两者的区别在于:如果可以重来,后悔的人能弥补过错;而无奈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历史重演,让悲剧叠着悲剧。
如果真的有平行世界,每个世界里的段玄胤在当时的情境下,都没办法做出一个完美的选择。
他何尝不知,她只是想听到那句“我错了”。可这三个字,他永远都给不了她。
看着他沉默的模样,筱霏心里最后一点争吵的意愿也消失了,她疲惫开口:“今天是我爸的寿宴,我不想跟你争执,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