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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不速之客 七载积怨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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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载积怨恨入骨】
酒过三巡,筱霏把所有宾客都打发走了,连苏北辰和段慕琪这对“隐形说客”也没放过。任凭苏北辰巧舌如簧,段慕琪在旁帮腔,她全程揣着明白装糊涂,愣是没给两人提起“段玄胤”的机会。
她斜倚在沙发上,眼神发怔地盯着面前散落一地的空酒瓶,玻璃上的酒渍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抬头瞟了眼墙上的摆钟,指针已接近十点,这个时间她本该在布莱克姑父的心理诊所,和费昂娜一起窝在沙发里喝咖啡、追剧,等姑父送走最后一位患者,再开车带她们回家吃姑姑做的美味晚餐。
布莱克医生是个诙谐稳重的美国男人,既是姑父,也是她的心理学老师;他的女儿费昂娜是个爽朗健谈的混血姑娘,既是她表姐,也是她在西雅图最好的朋友。
也或许此刻她在自己的画室里忙碌,温迪·罗宾森的名字虽然不如哥哥那般享誉画坛,在当地也算小有名气。
无论哪种场景,都比现在强,回国后的日子糟透了,她连提笔作画的心情都没有了。
她不是不爱故国,只是心里横着的那根刺,扎得她生疼,却拔不掉。
“叮咚!”
刺耳的门铃声骤然炸响,像一把锤子敲碎了室内的沉寂。微醺的她扶着墙,脚步虚浮地走向玄关,指尖划过冰凉的门把手时还带着几分恍惚,这个时间,会是谁?
若早知道门外站着的,是她恨不得此生不见的人,她决不会拉开这扇门。
“没人啊?”她探出头左右张望,习惯性地毒舌一句,翻了个白眼,最终还是侧身让他进来了。
江湖本就多道貌岸然之辈,人人都厌,人人都得戴着面具虚与委蛇,这是成年人的无奈。
段玄胤一身合体的深灰西装,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身形修洁立整。他进门后,一言不发,目光缓缓扫过客厅的陈设,最后停在阳台方向,仿佛被窗外夜景吸引,缓步走了过去。
筱霏猜不透他的心思,心头的不悦像潮水般涌上来,也跟着踏上铺着地毯的阳台。
他蹙眉凝视着不远处车水马龙的星扬立交,霓虹灯光在他深邃的眸里流转,嘴角却牵起一抹无力的苦笑:“闻人小姐几日避而不见,原来是在学越王勾践。”
哼,庸人自扰之。她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他没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晚风吹起他的衣角,竟添了几分落寞。
“段先生不请自来,总不是闲得无聊,专程来跟我讨论历史的吧,是来还《炼弈者》的?”她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疏离。
他凝视她许久,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却吐出一句最欠揍的话:“想你了。”
“段先生,”筱霏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强压着把他从阳台推下去的冲动,“有病就去治。”
他无视她的怒火,反而往前凑了半步,声音低沉而认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筱霏后背窜起一股寒意,谁把她的地址泄露出去的?是北辰夫妇,还是闻人旭霖?
他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动解释道:“是闻人前辈告诉我的。”
“我爸?!”她惊得提高了声音,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是我逼问的,你别怪他,”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找了七年,不能再失去你的消息。”
“段先生真是好手段……”筱霏怒火中烧,声音都在发颤。
他沉默良久,眼眸渐渐黯淡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星辰:“小姐过奖了,段某要是真有手段,就不会失去挚爱整整七年,音信全无。”
当初为了《炼弈者》毅然决然弃她而去的是他,如今在她面前装深情、说想她的也是他。筱霏只觉得荒谬又可笑,她斩钉截铁地说:“段先生要是没带我想要的东西,就请回吧,我喝了酒,累了,要休息了。”
“我不走。”他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比她的态度还要强硬三分。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筱霏咬牙切齿地转身,快步退出阳台,“砰”地一声摔上门,连鞋都没换就抓起玄关的外套,冲进了淅淅沥沥的雨夜。
冰冷的雨点砸在脸上,混着酒意,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孤独的感叹号。
回棋馆?不行,父亲都把她卖了,指不定早就和段玄胤串通好了;找朋友?回国这么久,她在国内没几个知心朋友,就算有,也都和段玄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堂堂闻人棋馆的千金,竟落得无家可归、流落街头的地步,想想真是讽刺。
“筱霏!”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啊?”
骆羲诚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跑过来,伞面几乎完全罩在她身上,他怜惜地打量着她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这么晚了还下着雨,你怎么一个人在街上走?连伞都不打,身上都湿透了,会感冒的。”
她这才回过神,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你怎么回来了?忘东西了?”
“手机落你家茶几上了,”骆羲诚说着,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走,我送你回去,顺便取手机。”
“不行,我现在不能回去。”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语气里带着抗拒。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骆羲诚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眉头皱了起来。
筱霏咬着牙,恨恨地跺了跺脚:“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骆羲诚一怔,胸口骤然一紧,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堵住,轻轻一碰,就是一阵锥心的疼。
师父暗中支持段玄胤追回筱霏的事,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可当他真正面对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多年对自己耳提面命的恩师,竟会因为利弊而去偏袒一个“外人”。
人生如孤舟渡沧海,风浪来袭时,只能自渡,旁人爱莫能助。他拼尽十二分力气,熬过无数个挑灯练棋的夜晚,终于登上了棋坛的顶峰,成为了万人敬仰的“天才棋手”。可他的对手,不是其他天才,而是早已下山、被尊为“神”的段玄胤。
炼弈者的江湖,棋手划分为三个等级,普通级便是那些没有专属称号的普通棋手,他们是围棋界的基石;天才级则是拥有“四字称号”的棋手,全国范围内也只有几十人,可谓凤毛麟角;而神仙级棋手,全国则仅有七人,他们对应着固定的称号——棋神、棋仙、棋佛、棋圣、棋魔、棋鬼、棋妖,每一个称号,都代表着棋坛的一段传奇。
段玄胤十五岁第一次拿到艺青赛冠军的时候,在所有人心里,就已经是神仙级的棋手了。只是他年纪太小,大家觉得不合规矩,便暂封了他“鬼才棋手”的称号。后来大家叫习惯了,也就难改口了,所以哪怕他后来三夺艺青赛冠军,大家也没有给他更换正式的神仙级称号。不过这不重要,因为在所有棋手和棋迷的心里,“鬼才棋手”这四个字,代表的就是神仙级棋手。
这就是他的对手,一个如同高山般横亘在他面前的存在。他是天才,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可他的对手,根本不是“人”,而是“神”。
无论怎样,他都必须挑战段玄胤,并且战胜他,因为他要向整个棋坛证明,他骆羲诚,不逊色任何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望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馥雅闲庭,语气坚定:“别怕筱霏,先去我车里休息,那位不速之客,我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