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弈者》王者阿赞

18、上善若水 温婉一念理

　　【温婉一念理纷扰】

　　自决定卧薪尝胆后，那些被刻意尘封的陈年旧忆便如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地涌上心头。这两日，筱霏的失眠愈发严重，只能靠午间小憩补充些睡眠。

　　她躺在馥雅闲庭阳台的摇椅上，盖上薄毯刚合上眼没片刻，那张妖孽的脸就猝不及防地闯入梦境，或温柔浅笑，或冷漠转身，梦魇般与她纠缠盘旋，挥之不去。她厌烦至极，无意攥紧掌心，指甲深深陷进了皮肉，直到掐出几道血痕才猛然惊醒，额角已沁出一层薄汗。

　　好不容易压下心悸，刚要再次睡去，刺耳的手机铃声又骤然响起，将她的睡意彻底搅散。

　　“谁啊？！”她接起电话，语间满是被惊扰的烦躁。

　　“霏霏～哥哥回来咯～”电话那头传来闻人旭霖矫揉造作的声音，腻得人起鸡皮疙瘩，让筱霏瞬间清醒，满腹牢骚顿时涌了上来：“闻人旭霖，你还知道回来！”

　　“对不起宝贝妹子，没来得及跟你打声招呼就飞走了，”闻人旭霖连忙告饶，语气讨好，“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嘛！你在哪儿呢？羲诚跟我说什么‘庭’？你怎么不住馆里啊，那么多房间还住不开你？”

　　“要你管啊！”刚回来就絮絮叨叨数落她，真是亲哥没跑了，筱霏翻了个白眼。

　　“好好好，我不管，你爱住哪儿住哪儿！”闻人旭霖识趣退让，话锋一转，“但你现在回馆里一趟总行吧？大家好久没聚了，一起吃个饭。”

　　“知道了！”筱霏不耐烦地挂断电话，嘴里骂骂咧咧地起身，顺手将薄毯扔在摇椅上，开始收拾东西。

　　闻人棋馆宾客大厅出现了一个青年，他一头浓郁的黑发柔软蓬松，五官秀气精致，身形高瘦，皮肤白得晃眼，即便没穿平日里那套标志性的纯白王子西装，旁人也能一眼看出这是养尊处优的少爷。

　　只是这位少爷毫不在意形象，一屁股“窝”进沙发里，随手抓起桌上一个圆滚滚的粑粑柑一剥，塞进嘴里嚼了嚼，满足地眯起眼：“还是中国的水果好吃啊，国外那些玩意儿又苦又涩，简直没法比。”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一个温柔到骨子里的女声在耳边响起，闻人旭霖坐直了身子，朝楼梯口望去。

　　柳一念一袭白色长裙，裙摆随步伐轻轻晃动，妆容清新自然却难掩清丽，海藻般柔顺的黑发垂至腰际，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兰香，端得是芳兰竟体，温婉动人。

　　她优雅地走下楼梯，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语气里带了点嗔怪，却依旧温柔：“说好去一周，都十几天了，你爸追问我好几次，我差点就露馅了。”

　　“哎呀，我知道错了！”闻人旭霖向来“大丈夫能伸能缩”，立刻摆出认错姿态，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我刚才给那丫头打电话，已经被她数落一顿了一念，你这么温柔端庄善良美丽大方，就饶过我这一次呗？”

　　“真拿你没办法，”柳一念无奈地笑着叹口气，起身从旁边的茶盘里端过一杯早已温好的热茶，递到他面前，“喝口水润润喉吧。羲诚去接你，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这柳一念，便是柳初合与柳月生的亲姐姐，也是闻人旭霖和筱霏名义上的“小后妈”。虽辈分上是长辈，性子却温和得像亲姐姐，将一家大小的关系打理得妥妥帖帖。

　　“别提了，刚到门口就被他爸派人强行拖走了！”闻人旭霖接过茶杯吐槽道，“他这爸也真是的，羲诚围棋天赋那么高不好好培养，非逼着他从商，这不是埋没人才嘛！”

　　柳一念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叹气道：“骆总生意风生水起，想让独生子接班也是人之常情。况且围棋这行，本就不稳定，除了咱们这些棋坛世家，外人对它有偏见也正常。”

　　“对了一念，《炼弈者》的事怎么样了？”闻人旭霖放下茶杯，语气瞬间严肃起来。他比柳一念小四岁，打小就习惯了直呼其名，这称呼还是当年筱霏先叫开的。

　　记得筱霏刚回闻人棋馆时，所有人都捏着一把汗，怕这位小公主恃宠而骄，故意找她这个“小后妈”的麻烦，可谁也没料到，她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就与她处成了“闺中密友”。这般敏感的关系，她却处理得游刃有余，让人不得不佩服。

　　柳一念闻言，轻轻耸了耸肩，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羲诚不在，咱们就敞开说。你爸逼你把筱霏叫回来的真正用意咱们都清楚，《炼弈者》是段先生手上唯一能牵制筱霏的筹码，我看，他不会轻易松口。”

　　提起这事，闻人旭霖满脸内疚：“其实，我觉得我爸太不地道了，对羲诚不公平！”

　　骆羲诚无论是作为兄弟，还是作为闻人羡南的弟子，为人处世全都无可挑剔，棋馆上下没人不喜欢他。尤其是师父闻人羡南，更是把他当亲儿子疼，早年还一直把他视作姑爷第一人选。可惜七年过去，他始终没能俘获筱霏的芳心，闻人羡南这才将目光转向了段玄胤，于他而言，只要筱霏最终选择的是两人中的一个，他都满意。

　　柳一念又轻叹了口气，语间带着几分无奈：“感情这东西，谁也勉强不来啊，谁让筱霏不喜欢羲诚呢？我们作为她的家人，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至于羲诚……你俩关系好，多劝劝他吧。”

　　“我就是想不明白！”闻人旭霖越想越气，猛地一拍沙发扶手，“那个段玄胤到底哪里好？那丫头到底喜欢他什么？当年做了那么对不起她的事，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居然还念念不忘……”

　　“谁念念不忘了？！”

　　一道清脆带怒气的声音从门口传了来，闻人旭霖猛地转头，就见他的“小祖宗”大步流星、气势汹汹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闻人旭霖我警告你要再乱说话我就去告你诽谤！”筱霏一气说完，“啪”地将车钥匙丢在茶几上，毫不客气地往沙发上一坐，伸手拉过旁边的果盘，抓起一把瓜子就嗑了起来。

　　“哟，大小姐回来了！”闻人旭霖贱兮兮地凑过去，上下打量她，“几月不见略显消瘦啊，荀姨没好好给你做饭？”

　　筱霏头也不抬，继续低头嗑着瓜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懒得理你。”

　　“怎么，为兄难道说错了？你难道没对人家念念不忘？”闻人旭霖故意逗她，语气满是调侃。

　　筱霏猛地皱起眉，抓起身后的抱枕狠狠朝他丢了过去。

　　“哎嘿！没打着！”闻人旭霖敏捷地侧过身躲开，还得意地朝她做了个鬼脸。

　　筱霏气不过，又抓起一个抱枕丢了过去。

　　“哎嘿，又没打着！”闻人旭霖嬉皮笑脸地再次躲开，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一旁的柳一念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上前劝和：“好了好了别闹了。你们兄妹俩啊，真是一对活宝，一见面就吵，不见面吧，又互相惦记……”

　　“谁惦记他了！”筱霏立刻打断了她，指着闻人旭霖，满脸嫌弃，“看他那臭德行！我就从没见过他这样的哥哥！能不能好好跟大师兄学学，看看人家是怎么当哥哥的？！”

　　“我还没见过谁家妹妹像你这么暴躁呢！”闻人旭霖也不服气，“哪有女孩儿像你这样啊，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你看看人家大师姐，看看一念，她们多温柔端庄，那才叫女孩子！你啊，多学着点儿不！”

　　“你还敢说！”筱霏气得瞪圆了眼睛，伸手就要上去揍他。

　　“不是，一念你给评评理！”闻人旭霖连忙躲到柳一念身后，探出头来，“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你看她有半分女孩样吗？我看她恨不得在我面前倒拔个垂杨柳，鲁智深来了都得恭敬地对她作个揖，跟她说声‘我敬你是条汉子’……”

　　“闻人旭霖你有本事再说一句！”筱霏气得咬牙，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

　　“说就说，我怕你啊！我说的全都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