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弈者》王者阿赞

16、郎艳独绝 君子如玉世

　　【君子如玉世无双】

　　“筱霏，你干嘛揽这活儿呀？”回去的路上慕琪越想越不放心，“三遍就三遍呗，大家辛苦下就过去了，又不是你布置的，你自作主张，万一灭绝师太怪罪下来，谁替你扛啊？”

　　筱霏脚步未停，语气淡然：“高三学生周末两天要复习六门功课，除去休息时间，每门课的学习时间不到三小时。我算过必修三文言文的翻译字数，按正常写字速度，大部分同学最多只能写完两遍半。”

　　慕琪听完这一番条理清晰的学霸分析，眼睛瞪得溜圆，赶紧停下脚步，对着筱霏的背影竖了个大拇指，满脸都是不明觉厉的佩服。

　　“慕琪！”

　　熟悉的声音从路边传来，慕琪循声扭头，就见不远处一辆豪车里，林致正隔着车窗冲她挥手。

　　她立刻撒腿跑过去，扒着车窗探头笑问：“林致哥，你怎么有空来接我？今天公司不忙吗？”

　　林致抬手敲了敲方向盘，脸上摆出神秘兮兮的表情，还故意朝她凑近了些：“我呀，是带着任务来的。”

　　慕琪眨了眨眼，一头雾水，直到林致的目光悄悄瞟向不远处站着的筱霏，她才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压低声音惊喜道：“我二叔回来了？”

　　“嘘！”林致赶紧捂住她的嘴，“别让筱霏听见，你二叔要给她个惊喜。”

　　“明白！”慕琪立刻捂住嘴，坏笑着比了个OK手势，又踮着脚往图书馆方向瞅了瞅，小声追问，“他在哪儿呢？”

　　“他来捐书，现在应该在图书馆办手续。”林致指了指图书馆的方向，叮嘱道，“你跟筱霏说有人在图书馆等她就好。”

　　筱霏托慕琪给姥姥姥爷带了句“晚点回去”的口信，转身往校园里走。

　　会是谁呢？她心里早有了模糊的人影，却因“墨菲定律”不敢深想，未知太熬人，她想立刻见到答案。

　　校门到图书馆有条林荫小道，平时几步就能走完的，那天她却走了格外久，石板路好像变长了，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到了图书馆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探着脑袋往里张望，目光扫过一排排书架，却没看到想见的身影。

　　“筱霏。”

　　轻缓稳健、低而不沉的声线从身后传来，像初秋细雨后竹林里的风，沁得人心里发酥。

　　筱霏的心脏“咚咚”跳得快要冲出胸膛，她按住胸口深吸了口气，才慢慢转过身，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那张曾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脸，此刻就真切地在眼前。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她望着他，忍不住弯起嘴角，眼底漾开细碎的光：“段哥哥，你回来了。”

　　段玄胤朝着她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没挪开。

　　“筱霏，你也认识小段呀？”图书馆管理员阿姨端着水杯从旁边走过来，笑着拍了拍筱霏的肩膀，“真是近朱者赤啊！小段这次又捐了好多书，你也经常给咱学校捐书，你们一个是世界冠军，一个是名列前茅的好学生，都是我们的骄傲啊！看到你们认识，我真是太高兴了……”

　　筱霏笑着摇了摇头，双手交叠在身前，语气谦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鬼才棋手确实非常优秀，我不过是个普通的中学生罢了，怎么敢和国家的骄傲相提并论。”

　　“你还小嘛，阿姨觉得你以后一定能有番大作为的。”管理员阿姨拉着她的手，越说越欢喜。

　　“阿姨说得对，”段玄胤上前一步，站在筱霏身侧，笑着附和，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认真，“我也认为，筱霏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个名扬天下的大人物。”

　　“两位就别取笑我了……”筱霏耳尖更红了，微微低下头，指尖抠了抠衣角。

　　“哈哈哈……”图书馆里回荡着几人的笑声。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落在桌面上，洒下一片暖光。

　　“段哥哥，首尔的讲坛怎么样？”筱霏托着下巴，望着他问道。

　　段玄胤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神坦诚：“其实，我这次去的不是韩国。”

　　“啊？”筱霏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那你去了哪儿？”

　　“英国，”他看着她的眼睛，没打算隐瞒，“我没有去看围棋讲坛。”

　　“那你……”筱霏往前凑了凑，满脸疑惑。

　　“我去听了场音乐会。”段玄胤语气轻缓，带着几分放松。

　　“音乐会？”筱霏愣了愣，脑子里瞬间闪过他房里那张蒙了尘的古琴，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多了些茫然。

　　段玄胤看着她困惑的样子，轻声解释：“其实我真正喜欢的，是音乐。”

　　鬼才棋手居然不爱博弈，爱音乐？筱霏眨了眨眼，细细琢磨着，忍不住追问：“可你的棋艺……”

　　被责任所驱的职业，竟能做到如此极致？她一直觉得，能摆脱“心之所向”束缚的人都格外坚韧，毕竟连自我都能放下，还有什么不能舍弃呢？

　　“并不是完全不喜欢围棋，只是和音乐比，我会选后者。”段玄胤语间带着几分无奈，却很坚定。

　　“可那张古琴……”筱霏还是没绕开心里的疑惑。

　　“你是想问，我房内的古琴为什么会蒙尘对吗？”段玄胤看穿了她的心思，莞尔一笑，“你奇怪一个爱琴之人，怎么会让好琴落寞至此……我爸妈也是这样想的。”

　　筱霏恍然大悟：“原来是掩人耳目。”

　　“孺子可教也。”段玄胤看着她茅塞顿开的样子，忍不住调侃了一句，眼底满是笑意。

　　她想，当“心之所向”和“责任孝道”背道而驰时，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确实是最好的办法，可他这样“戏彩娱亲”，必定活得很辛苦。

　　“那张琴，确实委屈它了，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段玄胤语气轻了些，“我另有一张绝世好琴，不过，它不在浣阳。”

　　“那它在哪儿呢？”筱霏好奇地问，身子又往前凑了凑。

　　段玄胤只说了两个字：“江南。”

　　“江南？”筱霏心里一动，想起他房里那首诗，眼神里多了些了然。

　　“对，江南杭州，”他看着她，语气温柔了几分，“我在那买了一间小房子，我爸妈都不知道，每年慕琪寒暑假，我又刚好没比赛的话，就会借口带慕琪去杭州度假，在那住一段时间，只有那里，我才是自由的。”

　　他的自由屈指可数，如果不是苏游和段玄嗣生意上有些往来，段老夫妇恐怕也不会轻易给他假期。

　　“杭州……”筱霏轻声重复着，心里也同时想到了一个人，茶神苏游，那个超脱不凡、仙气飘飘的男人，她的忘年之交。

　　“听慕琪说你认识北辰？”段玄胤忽然话锋一转。

　　“嗯，”筱霏点点头，“我的初中同学。”

　　“你是不是也认识他爸爸？”段玄胤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筱霏愣了一下，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的？”

　　她知道他和苏游叔叔是好朋友，难道，苏游叔叔在他面前提过自己？

　　段玄胤微微一笑：“我和苏大哥是莫逆之交，前两天才想起来，他多年前就跟我提起过你，说他有个忘年交的小友，小姑娘年纪不大，却通透得很，思想跟我们很像，可惜我当时没问你的名字。”

　　筱霏忍不住笑了，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苏游叔叔也真是的，怎么没介绍我们认识呢，害我们错过这么久。”

　　段玄胤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忍俊不禁：“但我们还是认识了，你说，这是不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呢？”

　　筱霏脸颊微红，小声说：“或许吧。”

　　冥冥之中的缘分还不止这些呢，可惜她现在什么都不能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