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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宇扬星河 卧薪尝胆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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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薪尝胆煞渣男】
馥雅闲庭在浣阳市的版图上不过是粒毫不起眼的尘埃:论地段,它似寒梅傲立般避离市井喧嚣,厂址几乎楔进郊区的褶皱里;论风貌,岁月在楼宇墙面上刻满斑驳,陈旧的装潢风格早与当下的精致审美脱轨,实在难入旁人眼目。
可就是这样一处乏善可陈的居所,竟从闻人千金的备选清单里力压一众鎏金别墅、精装公寓,成了她归国后的落脚处。
这份偏爱的缘由,是它的地段:此地正扼宇扬路与星河路的交汇口,她站在楼上凭栏俯瞰时,那座七年来烙印般刻在她心底的星扬立交桥,便完完整整地铺展在眼底。
回国不久,筱霏便搬了进来,只是馆中近日事务冗杂,几位师兄分身乏术,最终是他们最宝贝的骆羲诚主动赶来当了“劳力”。
暮色漫进阳台时,两个身影倚着栏杆对饮,易拉罐碰撞的脆响在晚风里漾开轻浅的涟漪。
“羲诚,今天辛苦你了。”筱霏唇角噙着抹极淡的笑,眼尾却没沾半分暖意,语气依旧是惯常的清冷。
骆羲诚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罐身:“我是你师兄嘛,应该的。”
筱霏没再接话,只仰头饮了口酒,目光飘向楼下渐次亮起的街灯,身影在暮色里晕出了几分疏离。
骆羲诚望着她的侧脸——七年光阴足以焐热顽石,可这位小姐的心,偏就比寒玉还冷硬几分。
“筱霏,这小区又旧又偏,你怎么偏选了它呢?”骆羲诚终究按捺不住疑惑,语间掺了点担忧。闻人棋馆与懿卿棋馆不过隔两条街……若你是为了段玄胤回来,何苦舍近求远?
筱霏的目光落在远处立交桥的轮廓上,语调轻得像被风拂过,却裹着股不容错辩的韧劲:“卧薪尝胆。”
“嗯?”骆羲诚愣了愣,没跟上她的思绪。
“站在这,我能看见从前的屈辱。”她转头看向他,眼底盛着细碎的寒光,似淬了冰的锋芒。
骆羲诚心头一沉,果然,绕来绕去,还是离不开那个名字。
这七年她念念不忘的,究竟是对那个人的恨,还是藏在恨意背后未散的初恋余温?他也不愿往坏处想,可事实像根刺扎在他的眼前。
“你这次回国,打算待多久?”骆羲诚岔开话题,试图驱散空气中的沉郁。
筱霏指尖顿了顿,罐身的凉意穿过指腹,她反问:“这么多年,你两头飞着照顾我,不觉得麻烦吗?”
麻烦是麻烦,可比起眼睁睁看着她与段玄胤旧情复燃,这点麻烦又算得了什么?骆羲诚把这话咽回肚子里,温声说:“也是,一家人团聚比什么都强。”
筱霏闻言,眼尾轻轻一挑,翻了个略带几分娇嗔的白眼:“说什么团聚,我回来好几天了,闻人旭霖到底跑哪儿去了?”
骆羲诚眼神闪躲了下,声音压低了些:“他去东京了。”
“东京?”筱霏恍然,随即了然,是去探望母亲和外祖了,“我爸知道吗?”
“师父不知情,旭霖特意叮嘱我别说漏嘴,筱霏,你别卖我啊!”
“我有分寸。”筱霏淡淡应声。
骆羲诚终究放不下,话锋又绕回棋谱:“《炼弈者》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一提到这个,筱霏眼底瞬间燃起怒火,指节用力到泛白,可怜的易拉罐被捏得变了形,发出细微的“咔嗒”声:“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要不是我爸催得紧,我这辈子不想再跟他打照面!”
“那不如先放放,你刚回来,好好歇几天,讨谱的事交给我,我一定想办法帮你拿回来!”
筱霏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你不了解他,他城府极深满腹算计,你斗不过他的。”
这话点燃了骆羲诚的火气,他声音陡然拔高:“真不明白师父是怎么想的,《炼弈者》再重要也不能拿女儿换啊!那姓段的就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筱霏冷哼一声,语气冷得像淬了冰,透着股决绝:“放心,我闻人筱霏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解铃还须系铃人,它当初毕竟是因我落到他手里……这事,我自己解决。”
“可是……”
“好了羲诚,”筱霏发言打断他,眼尾染了点疲惫,“搬了一天东西,我有些累了。”
骆羲诚终究把话咽了回去:“那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夜色彻底漫下来时,街上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晕出一片流光溢彩。
筱霏裹着件单薄的针织衫立在阳台,风拂起她的发梢,她望着远处星扬立交桥的灯火,眼神里藏着几分孤勇。
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过往的疮痍。
时光往回拨七年,浣阳第一高中的午后,还浸在开学初的躁动里。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陈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炸开:“《师说》的中心论点!再有人答不上来,就把课文抄十遍!”
她站在讲台上,眉头拧成个疙瘩,显然是被底下的沉默惹动了气,见没人应声,她低头扫了眼手表,粉笔头“啪”地砸在黑板上:“古之学者必有师!都给我记死了!周末作业,必修三所有文言文翻译,抄三遍!周一课代表收齐了送我办公室,我一个一个批,少一本都不行!”
“啊——”哀嚎声瞬间掀翻了教室屋顶,她却像没听见似的,拎起包踩着放学铃声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陈老师也太狠了吧!‘灭绝师太’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
“三天抄三遍?两天假期哪够啊,这跟虐待有什么区别!”
“早知道开学就不摸鱼了,现在遭报应了……”
教室里怨声载道,语文课代表顾筱霏却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麻利地收拾书包,脸上没半分情绪。
同桌慕琪悄悄观察着她的神色,顾筱霏向来是“宠辱不惊”的模样,慕琪总猜不透她的心思,只能小心翼翼地搭话:“我觉得同学们抱怨也没毛病,陈老师这次布置的作业,确实太多了。”
顾筱霏动作一顿,抬眸时眼底没什么波澜,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件无关紧要的事:“大家只写两遍就好了,周一我跟陈老师解释。”
这话像道曙光劈进了慕琪心里,她揉了揉眼再看眼前的人,只觉得其周身罩着层柔光,这哪是同桌啊,分明是雅典娜女神下凡!
“真的假的?筱霏,你没骗我们吧?”
“你忘了,筱霏从来言出必行!上次说帮我补习数学,就真的陪我熬了三个晚上!”
“天哪筱霏,你就是我们的救星!我爱你!”
“都别跟我抢!筱霏是我的!上次我发烧,她还特意给我买了热粥!”
“谁跟你抢了,筱霏明明跟我关系更好好吧!”
吵嚷声在教室里炸开,慕琪看得目瞪口呆,当事人却一脸习以为常,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拉上拉链,拉起慕琪轻快地走出了教室,仿佛身后的喧嚣都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