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弈者》王者阿赞

149、塞翁失马 返璞归真祸

　　【返璞归真祸亦福】

　　段玄胤正玩得入神，无意间抬头，目光突然被骆羲诚脖子上的项链吸引。

　　那是条水晶项链，澄澈的水晶在灯光下闪着剔透的光芒，像颗会发光的小太阳，对现在的他来说，新鲜玩意儿简直是致命诱惑，他放下彩纸，伸着脖子盯着项链，眼睛都一眨不眨。

　　骆羲诚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项链，立刻明白了，二话不说就把项链摘下来递到他面前，笑着说：“喜欢吗？送给你。”

　　段玄胤眼睛一亮，伸手飞快地接过来，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还把它举到眼前对着光看，笑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嘴角都咧到耳根了。

　　骆羲诚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他还是懿卿棋馆的馆主，围棋界的“鬼才”，蝉联三届艺青赛冠军的神话，站在领奖台上时，眉眼间的骄傲能照亮整个赛场，人生何等辉煌荣耀，如今，却沦落到像个孩子般，为一条小小的项链欢喜不已。

　　何为命运？世事无常，在天地宇宙间人终究太过渺小，你永远不知道，明天的自己会被生活怎样戏弄，曾经的荣耀又会在何时化为泡影。

　　“玄胤！”筱霏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看到他手里的项链，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快步走过去，“你又问别人要东西了？说了多少次，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段玄胤动作一顿，脸上笑容瞬间消失，憋得满脸通红，气鼓鼓地看着筱霏，嘴巴动了动却有苦难言，急得眼眶都红了。

　　“筱霏你别误会，”骆羲诚连忙上前解释，伸手挡在两人中间，“是我主动送给前辈的，不是他要的，你别骂他。”

　　筱霏愣了愣，看着段玄胤委屈的模样才意识到自己错怪了他，脸上闪过一丝愧疚，还是强装理直气壮地看向段玄胤：“那你有谢谢羲诚吗？”

　　段玄胤轻哼一声，极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谢谢羲诚。”

　　“不用谢，你喜欢就好。”骆羲诚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帮他打圆场。

　　高惊寒夫妇这次来，给段玄胤带了不少玩具和零食，会跑的遥控汽车、装着彩色糖果的铁皮盒子、印着卡通图案的小饼干……有了这些东西，他终于不用每天无聊到到处调皮捣蛋，也算是给操劳了近两个月的筱霏带来了几分短暂的清静。

　　等惊寒夫妇和骆羲诚离开后，几人在杭州的行程，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玄胤，你这头发，我每天早上给你打理都好麻烦。”筱霏拿着桃木梳子，小心翼翼地给他梳着头发，梳齿轻轻划过打结的发梢，生怕弄疼他，试探着商量，“要不，我给你剃个光头吧？这样早上起来不用梳头，多方便。”

　　段玄胤一听，顿时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连连摆手，还往后缩了缩脖子，警惕地看着筱霏手里的梳子：“不不不不……光头丑死了！你咋不给自己剃呢？”

　　“我……”筱霏被他怼得哑口无言，看着他一脸“我才不上当”的警惕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你都成这样了还这么臭美啊！”

　　桌旁正在喝茶的柳初合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放下茶杯，擦了擦嘴角，打趣道：“他是智力变低了，又不是脑子进水了，臭美可是刻在他骨子里的。”

　　一转眼又到了每月十五，霁阳镇举办庙会的日子，这天一早，他们便收拾好东西，离开乌镇，驱车向霁阳进发。

　　华灯初上，夜幕刚拉开一角，橘黄色的路灯次第亮起，四人就到了庙会地点。

　　一如往年，庙会依旧热闹得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人群把青石板路挤得水泄不通，小贩的吆喝声、孩子的笑声、敲锣打鼓的声响全混在一起，热闹得让人耳朵都嗡嗡响，筱霏牵着段玄胤的手不自主地紧了紧，心里暗暗嘀咕，可千万别让他跑丢了，不然这么多人上哪儿找去？

　　“哇！好多人啊！”段玄胤看到眼前热闹的景象，眼睛瞬间亮了，像匹脱缰的野马猛地挣脱筱霏的手，撒腿就往人群里跑，还边跑边喊，“有糖画！我要吃糖画！”

　　“玄胤！”筱霏反应过来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背影被人群吞没，越来越远，急得直跺脚，伸手就要去追。

　　“由他去吧，”柳初合不紧不慢地从车上下来，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其实我早在他手臂上戴了个能定位的智能手表，让他玩个尽兴，咱们跟着定位找就行。”

　　筱霏白了他一眼：“那不早说，害我白担心一场。”

　　三人跟着手机导航一路找，穿过拥挤的人群，绕过卖小吃的摊位，终于在一个围着不少孩子的糖画摊前，发现了段玄胤的身影。

　　只见他混在一群小孩子中间，踮着脚尖，小脑袋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眼睛死死盯着摊主手里的勺子，看着琥珀色的糖汁在石板上画出蝴蝶的形状，笑得没心没肺，清脆的笑声在嘈杂的人群里都格外显眼，活脱脱就是个四五岁的孩子。

　　筱霏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突然湿了，指尖轻轻擦了擦眼角，却还是有泪珠滚了下来。

　　“怎么了？”柳初合看她红了眼，明知故问地递过一张纸巾。

　　筱霏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泪中带笑地凝视着人群里欢脱的身影，声音带着点哽咽：“我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笑得这么开心。以前的他，是‘鬼才棋手’段玄胤，佼佼者中的佼佼者，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万众瞩目，可谁能想到，他居然只有失智的时候，才能笑得这么毫无顾忌，这么轻松。他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外界给的压力有多大，他给自己的压力又有多大？没有人在乎他开不开心，所有人，都只在乎他站得高不高。”

　　柳初合沉默了半晌，看着远处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轻声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或许这样对他来说也是种解脱，不用再被‘鬼才’的光环绑着了。”

　　“初合，我不想再逼他了……”筱霏吸了吸鼻子，语气格外坚定，眼神里满是决绝，“我不想再像别人一样，期待他再做出什么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成绩，期待他变回以前的‘鬼才棋手’。我现在只希望，他每天都能像现在这样开心，哪怕……永远都恢复不了，我也会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守他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