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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状元街 家乡的小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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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旁边有一条狭长的街道,名字很霸气,唤作状元街。街道两边林林总总开满了商店,有饭馆、奶茶店、书店、精品店等。奶茶店、书店和精品店都装修得很精致,很符合高中学生小清新的需求,林杉觉得甚至不输于北京的店铺。可饭馆就很简陋了,店外是塑料大棚,店里摆着几张桌子,粉和面装在大桶里,黑油油的桌上摆着佐料----辣椒、葱、三鲜肉丝、豆腐块等。尽管看上去不太卫生,可林杉三年都是在这里吃的,倒也习以为常了,她甚至觉得,吃点不卫生的东西也没什么要紧的,或许还能增强免疫力呢。一中属于县城的偏远地段,因此状元街上来往车辆并不多,可街道的水泥地大多时候却是脏兮兮的,纸碗筷子满天飞,整条街显得灰尘仆仆,很破败。
此时林杉正走在这条她走了三年的街道上,祝芳芳今天要来一中找弟弟,便顺便约林杉出来玩,俩人约好在四念屋碰面。四念屋是一家精品店,卖的东西很多,有辅导书、小礼品、文具、化妆品、零食等,生意非常好。它能抢走这条街上其他店的生意,大概是因为店内东西齐全且质量较高吧,林杉就很喜欢店里精美的笔记本。此时她正在四念屋门口等祝芳芳,不承望刚巧碰上了杜师母。四念屋楼上是出租屋,许多家长都来这里租房子陪读。杜师母是林杉初中数学老师的妻子,儿子杜云峰女儿杜云蕾是林杉的初中同学。她既然在这里,那么应该也是来陪读的吧。林杉唤了声师母好,师母看到了林杉,便也过来和她说话,问她在大学好不好,话题又自然而然引到了杜云蕾的成绩上,林杉不好接腔,去年她考得不错,杜云蕾却连二本都没上,杜云峰也只上了普通一本,初中时她和杜云峰成绩可是不相上下的。还好师母也有事,说了几句便走了。祝芳芳怎么还不来,林杉心里嘀咕着,便走进四念屋看书。过了一会,祝芳芳总算来了。半年未见,祝芳芳显是精心装扮了一番,齐刘海、柔顺的长卷发、黑色外套、棕红色的短裙,配上打底裤和马丁靴,脸上虽只化着淡妆,可整个人显得清新甜美。林杉还没来得及夸祝芳芳,祝芳芳倒是先瞥了林杉几眼,气得直跺脚。
“你怎么穿成这样啊,都说大学是女生的变化期,你怎么除了头发长长了点,一点变化都没啊,你们名校的人难道都像你这么土里土气的么?”
“我,天生丽质难自弃行了么,哪用得上打扮啊。”林杉碰上祝芳芳,总会回归到爱耍嘴皮子的本性,这是她自初中后养成的癖好。或许所有经历,都会在人骨子里留下痕迹,有时是性格的塑造,有时是习惯的养成。所以,有些经历刻骨铭心。所以,老朋友总是珍贵。
“你留了长头发后,让我一下子就想到初中那时候,那时候我们大家关系多好啊。”祝芳芳掌不住地笑出声。
虽说是出来玩,可一中除了状元街和新建的竹林塘公园,根本没什么地方可去。俩人此时便是一边说着话,手拉着手往竹林塘公园走去,不知不觉就聊起大学生活。
“我觉得大学比高中还忙,除了忙学习,还要忙各种活动。同学都很厉害,不只是学习方面的厉害,而是各方面的厉害,有些人几乎是方方面面都碾压你。我觉得压力好大,平时除了社团活动,几乎天天泡图书馆。”林杉吐槽道。
祝芳芳的大学生活倒是很丰富,她进了舞蹈协会和学生会,社团活动很多,学习上却没上什么心。
“我们学校的学风不太好,很多人一上大学就开始放飞自我。女生就天天窝在床上刷淘宝看小说,男生就天天窝在寝室里打游戏。”祝芳芳道。
“其实我们学校也有人爱玩游戏、爱看小说,只是是少数。我一个室友便是如此,不过她很会掌握度,关键的课还是上的,考试周也很用心。你们学校那些人,到期末时,也这样么?她们不怕考试挂科么。”林杉问道。
“我一开始也被考试周吓到了,可考完才知道,期末考试题目很简单,只要期末考试前用点心,都不会挂科。”祝芳芳道。
“我上大学后最大的感触是城乡差距,那些大城市的同学,或许在智商上和我们小县城的学生也不过不相上下,可在眼界上却远远超过了我们。他们多才多艺,见多识广,我在上大学前,从来没有离开过小县城,他们却已去过许多地方旅游,我连图书馆都没去过,他们却已看过各种艺术展览,我连钢琴都没有见过,他们却是从小练琴。”林杉感慨道。
祝芳芳边听林杉讲话,边给弟弟发短信。
“名校就是不一样,不像我们普通本科。其实我很羡慕你,天天忙学习,虽说累,却很充实,也不枉高中的寒窗苦读了。我其实不怎么喜欢自己大学的状态,看起来丰富,其实仔细想想,都是瞎忙。其实我也想振作起来,可是学校学风又如此,我便也一个人发奋不起来,其实说到底还是自己自制力不行。”
两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竹林塘公园。虽号称是公园,其实只是在塘边辟了条小道,小道两边种了些花草树木,此时已是深冬,两边花木皆已萧条,也便谈不上有什么景致,可在新丰县,这里也算是唯一的可以休闲娱乐的公园了。
“我听叔叔说这里沿湖一圈都要建成公园呢。到时候我们再来这里玩,就热闹多了。”祝芳芳从对大学的感慨里抽身出来。
林杉已在北京见识过许多花园公园,颐和园、圆明园、恭王府、北海公园等,因为她周末没事时喜欢到处溜达。她也见到了许多高楼大厦、亭台楼阁,无论哪一处都比家乡这个可怜巴巴的小公园气派多了。可一回到小县城,她似乎把北京喂养给自己的见识丢得一干二净,似乎又变回了那个没出过省的小县城学霸。她觉得家乡虽寒酸,可并不衰败。她回到家乡,就像鱼儿回到了河里,她觉得自己似乎只属于这里。竹林塘公园虽小,可也意味着家乡在发展。她心里很高兴,也有些自豪。她有些明白游子的心情了,或许远游过才能真正知道什么是故乡吧。
俩人边聊着边走,半年没见,两人倒有许多话讲,直到祝芳芳接到叔叔的电话——叔叔让她去一中门口等他。两人便返回一中,祝芳芳的堂妹祝珊珊、弟弟祝淼、叔叔都已到了。祝珊珊家在乡下家境算不错了,爸爸是开旅馆的,家里有车,这次祝父便是开车来接他们。祝叔叔虽不认识林杉,可林杉的名字却是从祝鑫读小学听到高中的,这回总算见到真人了。他又是夸林杉成绩好,又是说祝鑫还在复读。祝珊珊也礼貌彬彬地叫她林杉姐,还问小槐什么时候有空,想约小槐出来玩。
祝芳芳走后,林杉走进四念屋,想挑几个笔记本,和方敏厮混了三年,她落下了只爱精致笔记本的毛病,她觉得四念屋真是个神奇的店铺,因为她在北京,都没发现哪个店铺比它的笔记本更精美。她正选着笔记本,隐约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本能地回过头,只见林聪正站在四念屋门口。
“你来得可真不是时候,你们家祝芳芳前脚刚走,后脚你才来。”林杉见到林聪,总不忘拿祝芳芳这个老梗调侃他。祝芳芳是文科生,和林杉他们并不在一个班。她高一时数学不好,林杉便趁周六晚上放假,给她补习。林聪便因此认识了祝芳芳,还对她一见钟情,并自愿帮祝芳芳补习,后来每周六晚上,三人便一起学习。说是一起学习,其实大多数时都是林杉和林聪在争论题目,两人都是年级理科的前十名,对学习还是很重视,并有自己的看法的。常常是他们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而祝芳芳在旁边乐得大笑。
“你叔叔我重友轻色不行么,我是专门来找你。我们都半年没见了,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对了,你有没有时常莫名奇妙地打喷嚏啊,我在学校可是天天想你啊”林聪嬉皮笑脸道。
林聪和林杉都姓林,论起辈分来,林聪比林杉高一辈,林杉便一直笑称他为叔叔。
“我看打喷嚏的不是我,是你们家祝芳芳吧。巧了,祝芳芳刚才就打了好几个喷嚏呢。”林杉不甘示弱道。
“要不我们一起打乒乓球吧,我都半年没摸球拍了。”林聪提议。
“那就老规矩,去技校打吧,只是不知道现在那里还有没有空球桌。”林杉接话,又问道。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来找你爸么?”
“我爷爷叫我来他家吃饭。”
林聪爷爷是一中的老教师,家就在一中附近。他爸爸虽说也是一中的老师,可妈妈在建设银行当会计。而全县最好的实验小学,离一中也比较远。权衡利弊后,他们家的房子便买在了离实验小学近、离爸妈工作都不太远的新城小区。其实林杉一直都有些羡慕林聪,从小到大都走读,每天都能住在家里,每天都能回家吃饭。而林杉从五年级开始便开始住读。而林聪也很羡慕林杉,自由自在,远离家人的约束。闲话少叙,只说林聪高中便在爷爷家住了三年。许多家长为了让孩子高考能有个好成绩,便来一中附近租房子陪读。毕竟有家人照应生活,能省出不少功夫。林杉的妈妈就住在亲戚家陪读,只不过不是在一中附近,是在实验中学附近,因为弟弟妹妹就在实验读书。都说高考是最公平的一场考试,可实际上每个考生所拥有的学习环境却并不公平。林杉想起妈妈,想起刚碰到的杜师母,心里没由来的有些难受。
林聪的声音打乱了她的思绪。
“现在离吃饭还早着呢,你等等我,我去爷爷家拿球拍。”
林聪说罢,便一路往爷爷家小跑过去,不一会就带着球拍归来。一中正对面就是技校,两人从小路抄进去。球桌没人,俩人便打起球来。这里林杉熟得很,一中每周周六下午会放半天假,她和林聪给祝芳芳补完课后,常来这里打球。她有几次都碰到了表姐温雨梦,可温雨梦却总是装作不认识她,似乎根本没有跟她打招呼的打算,反而急匆匆地走掉,仿佛在躲着她。那时候林杉还不知道原因,她和温雨梦只差了半岁,从小到大只春节见面,并不算十分熟。不打招呼就不打招呼吧,林杉并没有放在心上。或许是出于技校生对于一中生的自尊和骄傲吧,林杉此时此刻突然这么想,技校生和一中生毕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知道今天会不会碰到她,林杉心想,又突然发现今天技校好像没多少人,他们应该放假了吧,又突然想到温雨梦已经毕业了。她正发着呆,突然听到林聪的声音。
“你头发都长这么长了,我差点都没认出来你?”
林杉高中时是短发,不是因为学校强制规定,也不是她的气质适合留短发,只是因为短发好打理。
“只许你们家祝芳芳烫发,不许我留长头发么。还有,上海怎么样啊,有没有新的祝芳芳啊。”林杉再次拿祝芳芳开林聪的玩笑。
“别提了,我们男女比例9:1,好不容易碰到个背影还可以的,一回头都是恐龙。我看我是得在祝芳芳这一棵树上吊死了,倒是你,有没有什么情况啊,有情况可要向长辈,你叔叔我汇报啊。”
两人一边互损,一边打球,林杉球技在女生还算不错的,可比起林聪就差远了,可林聪只耐心地和她打普通的球,林杉招架不住的发球和反抽,林聪都没打。
“方敏现在怎么样啊?她的状态怎么万年都不更新。”林聪突然问。
“你不会明白的。”林杉急匆匆地拿话堵他。
林聪也是随口问了句,看林杉那副态度,便也不再坚持。俩人打着打着,不一会已是黄昏,林聪去爷爷家吃饭,林杉坐公交回家,妈妈弟弟妹妹都在家。
“我今天碰到祝珊珊了,她说要找你玩呢。”林杉对妹妹林小槐说。
林小槐把头一扬,说。
“谁要和她玩啊。当初你中考时,她哥哥考得不错,她天天在同学面前吹,说她哥哥成绩有多好,其实他没你考得好。后来你来新丰一中念书,她哥哥去了市里最好的学校,她更是天天炫耀,结果高考考成那样,连二本都没上。”
“你也别说别人呢,祝珊珊好歹考上一中,你看看你自己。”妈妈一说起中考,就习惯性地数落林小槐。
“她的一中是考上的么,她是她爸爸花钱找关系硬塞进一中的。有本事你们也把我塞进一中啊,我当时不过是差了几分而已。”林小槐提高了音量----她向来得理不饶人。
“好好好,爸妈是没什么本事,可你初三时我劝你多少次,叫你好好读书,你却一直说考得上考得上。”妈妈一说到这里,心里也怪难受的。
“这能怪我么,我那时在年级一直考前二十名,中考也考了十三名,你问我姐,以前这个成绩是上得了一中的。”林小槐说起中考,总是心有不甘。
可是她和妹妹读初中的那所乡镇中学成绩一届不如一届了啊。林杉在心里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