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儿童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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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实验小学回来后，林杉就一直窝在宿舍里写稿子。周文娜破天荒也在宿舍里，到饭点时，两人便结伴去一餐吃饭。一餐对面人很多，很热闹，应该是有社团在搞活动。林杉随意地看了看横幅，原来是远方旅行社在组织"秦皇岛三日游"的活动。周文娜挺感兴趣的，便拉着林杉挤进去咨询，好不容易挤进去后，林杉才发现又遇见了一个熟人，陈杨。林杉于是跟他打招呼，可陈杨却失魂落魄的，直到林杉喊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几个月没见，陈杨有些憔悴，胡子拉碴的，头发有些乱，他本来就瘦，现在又消瘦了不少，整个人便显得很没有精神。大庭广众之下，林杉也不便询问他到底遇到了何事，只暗自为他担心，因为在她心里，陈杨是好人，而她衷心希望好人都有好报。周文娜仔细询问了出游攻略和价格，每人300块钱，包住不包吃。周文娜觉得还算划算，便对林杉说。
“我觉得性价比还算高，可以约上宿舍的人一起报团啊。我们宿舍还没有一起出过北京呢。”
林杉却觉得300块有些贵，其实上大学后，她们宿舍也去北京很多地方玩过了，只不过都是花点门票钱，连午餐也是自行带面包解决。林杉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大学生都热爱旅游，可她周围的学生，却的确很喜欢出去玩。即使是城市里的学生，大部分人每个月生活费也不过是1000到1500之间，而出去玩动不动就要几百。这钱，大概最后还是父母出的吧。林杉觉得这可不是什么好风气，父母挣钱多辛苦啊，父母一年又舍得出去玩几次呢？喜欢玩可以，想趁年轻见识更多的世界也没有错，可应该自行解决费用，毕竟大学生也是成年人了。林杉心里虽这么想，嘴里说的却是自己不感兴趣。回到宿舍里，周文娜又询问方梅的意见，而方梅说自己已经去过了北戴河了。林杉便继续写她的稿子，许久终于写完了，她觉得不够好，可她已经尽力了，而万事尽力了，不管成功还是失败，便对得住自己，便再无遗憾了。
儿童节
我上五年级时，便从老槐树小学升学到启智完全小学，学校离家有些远，我便开始住校了。宿舍条件并不好，老旧的平房，每间宿舍密密麻麻地平铺了几十张木板，木板很窄，堪堪能容纳一个人。我们从家里带来被褥，把它叠成两层，一层当床垫，一层当被子，这便是我们的床了。我的床在上铺，每回我爬上床去时，老旧的铁的爬梯就会咿咿呀呀地无规则的唱起歌。宿舍里没有柜子，我们便每个人从家里带一只木箱，用来装日用品。宿舍虽住了几十人，可并不拥挤，除床铺和放箱子的地方，中间还有一块宽敞的空地，我们便常把那里当舞台，唱歌、跳舞、演戏，倒也乐在其中。
我读书时学校还没有食堂，我们便只能蒸饭吃。一日三餐，都提前在饭盒里放好适量的米、水、菜，把它放到蒸饭的地方去，到饭点时再领回自己的饭盒。能蒸的菜有限，我们每天能吃的，基本上便只有鸡蛋羹、干豆角、黄豆、干鱼等，这些菜我其实本来挺爱吃的，可天天吃，我便很快就腻了。为了更好地下饭，许多人都从家里带了辣椒酱、萝卜干和花生米。我有时候就光就着辣椒酱吃饭，因为菜实在是入不了口。
更不方便的是洗澡，学校只有两间小小的洗澡房，每间也只能容纳五六个人，里面也没有淋浴设备，我们每天得从开水房打热水。澡堂很小，洗澡时人挤着人，常常是刚洗完澡，便又出了一身汗，身上便黏腻腻的，一点都没有刚洗完澡的清爽。农村的孩子，上学得晚，许多女生都已经发育了，我惊奇地看着她们刚发育的小小□□，惊讶于自己和她们的不同。爸妈从来没有给我进行过性别教育，所以我并不知道这是因为我年纪比她们小的原因，我以为是有些女生会发育，有些女生不会发育。而其他女生也都把个子矮年纪小的我当小孩看，只不过要加一个形容词，一个成绩好的小孩。而另一件令我烦恼的事是，我要自己洗衣服。奶奶平时很疼我，很少让我自己洗衣服。我那时毕竟只有9岁，奶奶或许觉得我还小吧，也就没怎么教过我洗衣服。现在想来，我既然住读了，奶奶应该先教我学会照料自己的生活的，可农村人的教育没那么精细，不过是照料好一日三餐，其余放任你自己长大。因此对于洗衣服，我就只是撒点洗衣粉，象征性地搓一下，再漂洗一下，就胡乱完事了，也不管衣服到底洗没洗干净。
方敏转学去了县城，方珊玲也和我不同班，以前的同学倒有几个和我同班，可与我比较要好的，却只有陈佳薇。可陈佳薇却并不满足于只与我做好朋友，她最好的朋友是长得漂亮，成绩又好的温雨菲，俩人干什么都出双入对的，我便落了单。不过我很快就交了新朋友。有一次上体育课，而村小的体育课，并没有什么体育活动，只是让学生自由活动。我那天没有出去玩，而是待在教室里看《小学生天地》，书是我从家里带来的，虽都被我翻烂了，可我却仞看得津津有味，因为我能在书中能看到另一个更大的世界。我总是先看里面的作文，琢磨着那些小作者的作文有何过人之处，等我看完作文，实在没新内容看时，我才会看那些益智类的内容，我于是知道了数独，知道了魔方，知道了许多著名科学家。而我那时心里是实实在在很纠结，不知道长大后应该当作家还是科学家。《小学生天地》的最后一页，刊登了许多小朋友的信息，他们是来求交笔友的。我也曾心动过，想给书上的小朋友写信，可终究还是作罢了。那天教室里还有一个女生，小娟，她也坐在座位上看书。我虽课间和她一起跳过皮筋，可却没怎么跟她说过话。我见她看得入迷，便对她看的书产生了兴趣，便走过去跟她攀谈，想跟她换书看。她欣然同意了，我高兴地开始看那本《故事会》，里面的故事都很重口味，有讲杀人案的，有讲妖怪的，还有讲鬼故事的，可我看得津津有味的。年幼的我觉得自己找到了知己，自从方敏走后，我便没发现有谁跟我一样喜欢看书了，我便不免觉得孤独了。书里有一个很丰富的世界，真的，你们不过来看一看吗？而现在终于又有人可以和我分享这个世界了。之后我便常约小娟一起上厕所，一起洗澡，一起洗衣服，两个人渐渐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而陈佳薇却有些着急，她对我的态度又热情了起来，这或许是因为她不想失去我这个好朋友，又或许因为她在温雨菲的心里还不是最好的朋友吧。那个时候，每个女生都有自己最好的朋友，这对渴望同伴的我们而言很重要，可温雨菲却是例外。
温雨菲是公认的漂亮，白皙高挑，气质清冷，天然就带了份高傲和疏离感。她成绩也很好，我是万年第一，她是万年第二。她也和我们一起玩，可却总感觉若即若离的，遗世独立，好像天生比我们高贵，这或许是因为她穿得比大多数女生都好吧。而她也并不急于融入我们，又或许她也不需要努力融入我们，因为想和她当朋友的女生很多。她其实待人还算礼貌，可女生们对她的态度却是两极分化。有的女生拼命讨好她，想成为她的朋友，比如陈佳薇，有些女生面上虽客气，可却会在背后说她的坏话，说她目中无人，说她学习那么努力，却永远考不了第一。我两边不靠，可温雨菲待我却与他人不同，我总感觉她是想把我发展为她的好朋友，可我已经有小娟这个好朋友了，凡事都有先来后到，温雨菲怎么说都要排到第二梯队了。
村小晚上没课，可却有晚自习，可我们也根本不会自习，不过是坐在座位上，看闲书、画画、和朋友传纸条，消磨着时光。晚自习上到8点，一到点，我们便像笼中的小鸟一样，一起飞离教室，飞奔到宿舍。那时我们常玩的游戏，是演戏。有一回演的是后宫戏，我演的是公主，温雨菲是皇后，陈佳薇是贵妃，而小娟演宫女。现在想来小孩也有种天真的势利，明明只是一个游戏，却按角色也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成绩好的演好的重要的角色，成绩差的演坏的客串的角色。因为在校园里，成绩永远是评判学生最重要的标准。
我本来对温雨菲无感，直到学校来了一位支教的林老师。林老师教我们班语文，同时还是班主任。他见我们晚自习时都不写作业，纯属浪费时间，就建议学校取消晚自习，结果被驳回。后来他申请在语文晚自习上，办晚会，丰富我们的业余生活，这回校长倒是同意了，只是要求我们不能打扰其他班学习。我们学生自然是欢呼雀跃，每个人都积极参加节目。主持人也是学生毛遂自荐，我向来积极，自然也报名了。温雨菲主持了第一次晚会，这也算是众望所归吧，然后是小娟、陈佳薇分别主持了之后的晚会。自从和我成为好朋友后，小娟成绩好了许多，能考进前十名，人也自信开朗了许多。轮到我主持晚会时，小娟在宿舍里帮我编头发，她向来心灵手巧。当时温雨菲也在，她随口就来了句。
“你再打扮也就这样，人就长成这样了，眼睛那么小。”
而这不是她第一次说我长得不好看，班上有一位男生，个子矮小，成绩也不好，现在想来他其实长得并不难看，可当时他在大家眼里却是公认的难看。毕竟小学生其实没有审美，穿得好的就好看，穿得不好就是难看。而当时温雨菲也是随便又刻薄地说。
“你以后也只有他才看得上你了。”
她虽只是随口说，可却真正在我心里留下了阴影。很长时间，我都以为自己长得很难看，担心以后找不到人跟我结婚。我是直到高中时，才逐渐知道自己长得并不难看，只是因为小学初中太不注重外表，衣服不合身，加上年纪小，照顾不好自己，头发总有些乱蓬蓬的，才会被人说不好看。而帮助我，从这种自卑中走出来的，是方敏。她告诉我，除了学习，生活也是很重要的。女生虽不必太过注重外表，华而不实，可保持干净整洁还是很重要的。她还一直夸我其实很耐看，虽然我一直认为她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不过当时我也并没有因此和温雨菲闹僵，我小时候脾气很好，有些讨好型人格，很在意他人的看法，害怕跟人起冲突，总怕别人不喜欢我，每回跟人有矛盾，不管是谁对谁错，我总是第一个僵持不下去，主动求和。这或许也是因为我在家是老大吧，爸妈和奶奶从小都教育我要懂事，要让着弟弟妹妹，因此我便习惯于以让的方式来维持表面的和平，尽管这样的和平其实并没有意义。
而每回周末回家，奶奶总是要做上一桌好菜，按她的话是，要给我补充营养，她总觉得我在学校吃了很多苦。同时奶奶还总是给我一大包花生米、干鱼片，让我带到学校吃。而我照例是要分给同学的，这是我们同学之间的惯例，没有人吃独食，不管谁在小卖部或者家里带了吃的，都要和大家分享。其实我每回都有些舍不得，毕竟一星期也只有一块钱的零花钱。每回我都是恋恋不舍地离开小卖部，每回都是千挑万选才决定到底买什么。一毛钱一筒的瓜子、一毛钱一根的辣条、五颜六色的劣质的糖，现在想来都是廉价的垃圾食品，可小时候我却很爱吃。而这种零食上的审美我一直维持到现在，每回过年回家时，我都要去村里的小卖部，重温童年的味道，而妹妹小槐和弟弟林森也是如此。
到了五年级下学期，春天的时候，山上漫山遍野地盛开着映山红的时候，我们便要开始为期三天的砍柴活动了。这是启智小学的传统，每年学生都要帮学校干几天活，因为学校的厨房需要柴火。我们成群结队来到了学校附近的山上，我对这座山很熟，平时闲暇时我总爱和小娟来山上玩。春天的山很美，山上的植物，开花的开花，长叶的长叶，仿佛在竞先告诉我们春天的生机盎然。比起同学的叫苦连天，我其实觉得砍柴并不辛苦，劳动其实让人快乐。我们先砍柴，并把砍好的柴放在一起，然后用柔韧性很好的植物的藤蔓把柴绑在一起，最后再背着柴下山。前期工作都难不倒我，可我信心满满的准备下山时，却发现自己根本背不起这么多柴。没办法，我只得解开藤蔓的结，丢弃了一部分柴，这才勉强把柴背下山。而这时有些同学已经下山了，有些人边聊天边吃映山红。是的，映山红的花朵是可以吃的，我平时上山时，就常常剔除掉映山红的花蕊，把花朵套在树枝上，然后吃花瓣。味道其实平常，酸酸的、涩涩的，只隐约有一股清甜。可是它长得好看，味道也好闻，色香味它可是占了两样啊。
而另一项劳动就不那么受我的青睐，挑粪，浇菜园。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而这项劳动的过程也乏善可陈，无非是脏和臭，我只是记得当时温雨菲说，这件事让她坚定决心，以后一定要上大学，因为她实在不愿长大后成为一名挑粪的农村妇女。这给我的印象很深，因为我其实从没有想过以后上大学的事，我好好学习，一方面是因为惯性——既然成绩还不错，就一直维持下去吧，另一方面是爸妈和奶奶都注重学习，可他们对我的期望，也不过是希望我能考上新丰一中，对于以后的事，他们没有提过，又或许是因为他们也没想过。而温雨菲却已坚定了决心要读大学，这不免让我对她另眼相看。
下学期的第二件大事，是六一儿童节，所有老师放假，陪我们一起过节。学校里张灯结彩，树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气球，这让学校变得很漂亮，像是灰姑娘穿上了美丽的新装，又像是久寒的冬天终于盼来了春风。六一儿童节自然少不了晚会，所有人按班级在操场上集合，我们班的集体节目是大合唱，范晓萱的《豆豆龙》。而晚会的主持人是林老师和温雨菲，温雨菲其实主持得并不好，她有些紧张，说错了几次串联词，台风也有些做作，不够大方自然，可她任然在这次晚会后成为了学校的风云人物。她虽本来就出名，可也只是在我们五年级，五年级的男生还是小男孩，鲜有人会去追女生、谈恋爱，可六年级的男生就不一样了，有些人已经进入了青春叛逆期。晚会的效果很明显，温雨菲收到了许多情书。温雨菲毕竟也只是个普通少女，她多少是有些得意的，因为她在宿舍里高调地念那些情书，可对于那些男生，她却又是谁也看不上，因为她提起他们时嘴里说的是。
“小小年纪就不知道好好学习，居然就想谈恋爱，以后有什么前途可言，不过是农民工罢了。”
可男生对她的热情却不减，她成了男生公认的校花。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儿童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