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清式婚姻》零恩

5、4 昏暗

　　2006年8月到9月，乔恩在杭州同学——颖颖家里生活了一个月，一直浑浑噩噩，人事不清，神游太虚。每日只知沉睡，醒来只知发呆。

　　吃力的睁开酸涩眼睛，大脑还是一片迷糊，这是哪里？我在哪里？乔恩迟钝的起身伸了个懒腰。

　　“醒了？要不要迟点什么？”颖颖正坐在床边玩游戏。

　　愕？颖颖？！哦，对哦，我是在杭州，我被离婚了，刚才是在做梦？为什么要梦到这些。乔恩的情绪瞬间降到零下，放弃的倒回床上，可怜的铁床呻吟不已。

　　“喂，小心我家床啊，坏了你赔我啊。”颖颖面对电脑，十指翻飞，却耳听八方。

　　好啊，坏了我赔好了。乔恩翻身侧躺，盯着颖颖发呆。

　　“这么盯着我干吗？”

　　没有盯着你啊，我只是在发呆。乔恩继续发愣。

　　“想什么呢？”颖颖把游戏暂停，起身去厨房：“都已经下午了，你睡得也真是够久的了，要吃点什么吗？炒面？蒸玉米？绿豆汤？蛋炒饭？”颖颖的声音隔了客厅传过来,有点空洞。

　　随便啊，又不是很想吃。乔恩继续盯着颖颖原来做的位置发呆。

　　“不要再躺着了，起来，去洗洗，我做意大利炒面给你吃，我吃绿豆汤好了。”颖颖在厨房冰箱里翻腾，查看能做点什么吃的。

　　唉，给做点什么好吃的？别就这么饿出病来。虽然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还是不问了，等她好点了再说吧，那个男的真真是恨不得拿把刀砍死他！乔恩，快点好起来。

　　听了颖颖这句话，乔恩终于有点反应。原来呆滞的目光略微颤动，机械的起身，去卫生间洗刷，就像略微老化的机器人，输入指令后要大半天才做出反应。

　　颖颖家是一套一室厅的单身公寓，有一个大院子，那一半改建成了一个小房间，就是乔恩现在暂住的房间。

　　“乔恩？洗好了吗？”颖颖把做好的意大利面和微波过的绿豆汤端到小房间，却发现乔恩不见了。“乔恩？乔恩？”

　　卫生间，没有。客厅，没有。总共只有一室厅的大小，人呢？God damn it！颖颖惹不住骂脏话！

　　院门上的遮阳布突然被掀起。

　　“Bull Shit!乔恩！去哪里了！这么长时间？”颖颖跟发怒的母狮子一样扑上去。“天哪！怎么会这么烫？刚才去哪里了？脸这么红？怎么回事？”颖颖的火气瞬间烟消云散。

　　“楼顶？”

　　“天哪！你疯了！杭州下午的温度有多高，你竟然爬到院顶！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你想中暑吗？”颖颖几乎是尖叫着冲到冰箱前去拿冰块！“Damn it！Damn it！拿着！敷在额头上！绿豆汤！马上！立刻！喝下去！”颖颖在房间里团团转，跟阵风一样在一室厅里刮着。

　　“颖颖！”乔恩看着颖颖慌乱的样子笑了。“我没事，别担心！颖颖，颖颖……”

　　颖颖听到乔恩叫她的名字，跟着了魔一样，顷刻平静下来。
　　“真的？你确定？你没事？”颖颖绷着一张脸走道乔恩面前，顺手把桌上的绿豆汤端起来，举到乔恩面前，“那么，先把这碗绿豆汤喝下去！嗯？”颖颖盯着乔恩，眼神传达出一条信息：不马上喝下去，我会很生气。

　　“颖颖，颖颖~”乔恩笑着上前抱住颖颖。

　　“你别笑了，乔恩，你一笑……我心就抽得慌！你……别笑了。”颖颖一只手回抱乔恩，强忍着哭腔说。“你想哭就哭，别忍着！你别忍着啊！那个男人值得你这样吗？难道离了那个男人你就活不下去了吗？他不值得你这样折磨自己！不值得啊！你自己看看，你这几天过得都是什么日子……乔恩！”

　　“颖颖！颖颖！……颖颖”乔恩只知道紧抱着颖颖，任由脸上的泪水肆意横流，呢喃着颖颖的名字。

　　乔恩，是怎样的痛，让你至今都没有办法对我开口诉说？
　　乔恩，是怎样的伤口让你过了这么久还是没有办法碰触？
　　乔恩，是怎样的心情让你露出这样的笑容，只为了不让我担心。
　　乔恩，你可知道，这样我反而更心疼你。

　　大学四年，你是寝室里最小的一个。我们大家不是你的亲姐姐，尚且不忍心让你伤心半分。大学里多少师兄、师弟对你有几分想法，都要经过我们的审查，就是不想让你受到半分情苦！知道你在感情上白目的很，才这么保护你，耳提面命！你表面上懂事的一塌糊涂，崇尚自由，又表现得很潇洒。可是，我们几个都知道，乔恩，你只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你只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啊！那么心痛！那么心痛！因为缺乏安全感，才会用不在乎、用潇洒来掩饰自己。你才多大，那个男人竟然让你经历这样的痛苦！该死！该死！

　　两个人拥抱着哭，却没有发出多少声音，只是压抑的。乔恩的声音仿佛是从胸腔里传出来，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呜咽着，只知道流眼泪，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纵有千言万语到了喉咙边却只能化作一声呜咽，只能用眼泪表现自己最大的痛，无法说，该怎么说，该说与谁听，该用怎样的颜面去面对？

　　委屈、伤心、逃避、无法面对，还是不能相信，不敢相信，拒绝相信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强撑着从成都来到杭州，躲到颖颖家。
　　因为无法回家，因为家里人铁定会担心，因为不想在他们面前流露出一星半点的悲痛，因为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笑得没心没肺的，去掩饰自己，让他们放心。

　　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想让他们见到现在有多么狼狈的自己。

　　觉得已经到了安全的地界，受伤的小兽回到了自己的地盘。所以，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轰然倒塌。

　　五蕴六识，关闭了自己的五蕴六识，把内心的自己关在小黑屋里，蜷缩着，独自舔舐着伤口。
　　三魂六魄，只余本能一魄，本能的笑着报平安，本能的面对外界。

　　真的撑不住了，请允许我任性一回，请允许我自私一回。

　　乔恩的世界陷入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