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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如何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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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的俞羽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师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长云,过来吧。”
她走向欲晚亭,贺轶之已经从栏杆上下来了,正坐在亭中的石凳之上。暮色愈发的浓厚,衬得他一身红衣鲜艳欲滴。
“坐吧。”贺轶之看了谢长云一眼,在所有的弟子之中,谢长云不算资质最佳,却是悟性极高之人,所以他才会收她为徒,只是这悟性太高,也未必就是一件好事了。
谢长云从善如流的坐下了。大概是感受到了贺轶之的目光,谢长云总觉得脊背有点发凉,这一眼意味深长的是要干嘛呢。她悄悄抬眼看过去,这才发现,比之比试那日,师尊看起来仿佛清瘦了许多,脸色似乎也有些苍白。
“师尊近日身体可好?听闻师尊身体不适,弟子未能尽心侍奉师尊,还请师尊原谅。”既然不说到底要干嘛,谢长云只得先打破僵局了。
“无妨。”贺轶之不以为意,“今日本尊叫你过来,不过是问一下你的课业。从前本尊对你们的修习也不甚关心,除了例行考核之外并无过多的干干涉。而今日听说你缺了经史课,溜去了观外大半天才回来又是怎么回事呢?”
果然是兴师问罪来了。
“这个......”,谢长云一时不知道从何处回答起,最终她还是决定将袖子里那本书拿出来。当时在地下藏书阁看到的时候她就很惊讶,因为这里面的内容全部是魔道之修为,走不寻常之路,行不可为之为,自然功力相较于正常的修道就会大涨。可是这已经完全违反了修道之初心,更是为天下修道之人所谴责的。
当时匆匆一翻她还不敢确认,在上山之途中,她又将书细细的读过一遍,才发现确确实实说的是魔修无疑了。
贺轶之仿佛并不意外,他接过那本书,翻到了其中一页。
“这书,你也应该看了吧。这一章,讲的是软尘玉。”他的手指停顿在那书页之上,神情却慢慢的凝重下来,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谢长云心中还是震惊了一下,原来在她的知识储备里,软尘玉只是有益于身体的一个东西,可是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软尘玉,若以鲜血灌溉,辅以灌溉之人修为,则可药死人,活白骨。”贺轶之一边说着,又翻了一页。谢长云忽然发现,他那绯红的衣裳下面的手肘上是一条又一条的瘢痕,痕迹整整齐齐,有新有旧。只不过是一晃的功夫,就从眼前闪过。她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惊。李至夙所说的软尘玉并不是空穴来风,竟然真的有这般功效。
“师尊何故要与我说这些......”谢长云打算装傻了,接下来说的东西,可能她本就不该听,不该知道。
“俞羽,他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贺轶之的声音轻轻的,就像梦呓一般,却在谢长云心里投下了一颗惊雷。
什么?俞先生二十年前就死了?那现在的这位俞羽又是谁呢?
“为了让他留在我身边,本尊修炼了魔道中的一些功夫,每月以鲜血灌溉软尘玉,维持他的生命体征......”。
不知何时,俞羽又出现在贺轶之身后。他手中持着一件外裳,道:“尊上,此处甚高,山风颇有凉意,还请再添一件衣服。”
“放那里吧,阿羽。”
阿羽,阿羽!这么亲昵的称呼!
谢长云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却好像变得极为陌生起来。平日里仙气飘飘的师尊一袭红衣似血,而俞羽依然是一身黑色,他们两人,看起来极为和谐已经默契。竟原来是这样!她从来不敢随意去揣测他人之间的关系,也常常信奉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就已经万事大吉的教条。可是......
“最开始的时候,阿羽执意不愿我如此,他说宁可死也不愿见着我堕入魔修之道。我说无妨,如果阿羽不在我身边,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不如就一起死了罢了。因为这件事情他一直耿耿于怀,二十年里未曾真正认同我的做法却又不得不待在我身边。”
“只要能在一起就好了,本尊已经不在乎所谓正道魔道了。”
“咳咳......”突如其来的咳嗽声有些空旷,贺轶之用手掩了掩面,原本苍白的脸带了一些病态的红。
俞羽给贺轶之披上了外裳,听到最后一句话,他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你要成魔,我便陪着你吧,一切皆是因我而起。
“那,石壁上画的那幅画,被烧死的人是谁?”此刻接收了太多信息的谢长云脑海里忽然闪过那幅粗糙的壁画,在一众精美的画作里面它是那么的不值一提,都是却实实在在的让人震撼。
“既然你都看了,告诉你罢了。那是贺纤尘,冲霄观第二百三十二代观主。传闻中他名震天下,已经得道成仙。事实上,修炼了魔道,最后秘密处置,烧他的那把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不息。”
在谢长云心中,师门从来都是一个光洁神圣之地,或许它有不完美,或许会藏污纳垢。但是这些只有历代观主才知道的秘密从师尊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还是颠覆了她平日里所思,所想。
“谢长云,你已经知道一切事端的始末,心中有何打算呢?”曾经师尊也问过她问题,不过是一些修为方面,那时候她对答如流,侃侃而谈,自认为心中有万千沟壑。
而如今,这个问题却让她如鲠在喉。
她能怎么办?师尊为了感情放弃了所修之道。冲霄观中大小事务依然是他管理,一切井井有条,师兄师弟们也勤于修炼,日日兢兢业业,并无半分懈怠或者走上邪路。在外人的眼里,冲霄观也是洁净无瑕的求道圣地,能入外门弟子已经是半世修来的福分,若是能成为正式弟子,则更加是荣光,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
而费劲力气,走到这一步的谢长云却觉得这荣光太过于森凉了。
难道她要昭告世人,他们冲霄观并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她敬仰而又尊重不已的师尊因为一己私欲修了魔道并且未曾有过回头之意,他们引以为傲的高洁庄重只不过是将事实真相掩盖了一层又一层而已?
谢长云怔了半晌,她想不出万全之策也暂时无法接受现实。
“阿羽,你带长云先下去歇息吧。”贺轶之轻轻拂了拂衣袖,那片夺目的红愈发的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