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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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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齐境内,凉州城外面,姜湉被十几个人包围了。
这些人看似是强盗打扮,只是个个装备精良,身手不凡,懂点门道的人都能看出来是专门训练出来的。
姜湉不是个懂门道的人,也知道他们定然不是普通的强盗。
只因,这些人一不劫财,二不劫色,唯一的目的就是杀了她。
她自从逃出了皇都,已经遇到好几波这样的“强盗”了。
护着她出来的是她从皇宫里带出来的亲信,有十几个人,已经被一次次追杀给杀了个干净。
死第一个人的时候,她吐了一整晚,也哭了一整晚。
到如今,只剩下她自己了。
姜湉早就料到了今天。
出宫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要开始更精彩的人生,可事实上,家人嫌弃,姐妹排挤,如今竟然被人陷害追杀,不得不逃到这里。
看着保护她的人一个又一个的倒下,她就知道早晚有这一天的。
正正好好五个月。
五个月前,她是宫里尊贵的淑妃娘娘,天真的以为世上最辛苦的事情就是做针线活。
五个月的颠沛流离,从皇都逃到了凉州,吃尽了苦头。
姜湉认命了,只是有些不懂。
原来,在那些凉薄之人心里,血脉亲情倘若不放在权势富贵上,是没有一点分量的。
亏她还以为自己是被整个家族喜爱的姜三姑娘。
姜湉仔仔细细看了一圈,确定自己被围了个严实,无论如何也跑不掉了。
她止不住的发抖,不是冷的,是害怕。
她知道自己不争气,没骨气,可是她从来都是娇滴滴的,实在怕死,更怕临死之前的疼。
于是她想求饶,可是嘴都张开了,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姜湉想到了萧深。
萧深真是威风,做了二十年的太子,直到现在,已经又做了七年的皇帝。
而自己,好歹也曾是宫里的淑妃娘娘。
姜湉想,她还是别给萧深丢人了,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要是知道她这么没骨气,肯定要敲她额头,然后皱起眉头,轻斥:“丢人现眼!”
姜湉就被他骂过好多次,还能想起来,他每每敲她额头,都怪疼的。
现在想来萧深一定是收了大部分力气的,因为那些侍卫护着她逃跑的时候,轻轻一拉,她就疼的不行,比萧深敲额头要疼好多好多。
那些侍卫怎么可能有萧深厉害。
姜湉又想,萧深现在可讨厌她了,都不理她,怎么还会敲她的额头呢。
是呀,萧深那么厉害,是大齐皇帝,护的她前半生安安稳稳的。他要是还愿意护着她,怎么会让她受苦。
姜湉想着想着,突然就哭了。
发觉自己哭了,她连忙看向围着她的那些人,明明一个个都面无表情,可姜湉就是觉得他们都在嘲笑自己。
甚至嘲笑萧深。
他们凭什么!
她看到一个人的刀尖朝向她,也不知道是从身体里的哪个角落冒出来了点勇气。
猛地闭上眼,向着那锋利的反光的刀尖冲去。
拿着刀的追兵没躲开。
她听见刀刺进身体的声音,本以为会非常非常疼,可她一瞬间就没了意识。
闭眼前是风沙漫天,她蓬头垢面,死在了追兵的刀上。
再睁眼,却是软塌华服,有些眼熟的美婢正在点香。
一瞬间思绪混乱。
姜湉撑着不让自己表现出异样,猛地闭眼,过了一会儿,又睁眼。
入目还是古朴的香炉,香已经燃起来了,美婢也退到了一旁。
点的是她最爱的沉水香,闻着让人平心静气。
她努力让自己声音平静,终是轻轻唤了一声:“从画?”
“回小主,是奴婢。”
回答的正是刚刚点香的美婢,她边说边向姜湉俯身行礼,见姜湉正发愣,便大着胆子直起身来,几步走到床前,轻声问:“小主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可是奴婢弄出的动静太大?”
姜湉听到这声音,才觉得忐忑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她眨了眨眼睛,用手指戳了戳从画的脸,感受到指尖的温热,嘴角有了弧度。
看从画表情无奈,她笑的更明显,说了一句:
“扶我起来,既然还早,你就陪我呆一会儿。”
“是。”从画应的脆生生的,想着小主这几日闷闷不乐的,难得今早看着心情不错,自然是什么都依着她。
“如今是哪一日了,说仔细些。”姜湉轻声问,也不怕被怀疑,毕竟她一直是个不记日期的人。
果然从画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倒是放轻了声音告诉她:“回小主,如今是天兴三年八月初二。 ”
见姜湉有些愣住,又补充:“午时皇上就该从围场回来了。”
“小主便不要和皇上闹脾气了,咱们在后宫好好呆着,做甚要插手前朝?”
说到这,从画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太多了,尤其是主子这几天都因为这事和皇上闹的不愉快。正要赔罪,却看姜湉并没什么发怒的迹象,甚至心情也没变坏。
“我知道了,皇上回来后,我不与他置气了。”姜湉心情确实很好,甚至比刚刚更好了。
“你先下去吧,我再躺一会。”
听了吩咐,从画眼含担忧,还是退了下去。
屋内静悄悄的,姜湉终于不用再憋着,靠着床,笑的眉眼弯弯。
天兴三年,竟然是回到了五年前。她如今还是17岁呢,正正好好的年纪,真好。
***
姜湉父亲是从四品的国子监祭酒,听着好听却没什么实权,在京官中实在不显眼。
也因此姜湉在七岁以前,虽是家中嫡女,可放于皇都中,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女孩,连贵女都称不上。甚至因为家里孩子多,嫡出庶出一大推,日子过得苦哈哈的。
只是她七岁那年被人拐走,被当时的太子萧深所救,萧深盯着她眼睛看了好久,然后就把她带到了皇后跟前。
她那时才知道自己长了一双像极了皇后娘娘已逝长女安阳公主的眼睛。太子不记得安阳公主的样子,却见过安阳公主的画像,就认了出来。
果然,皇后见到她就喜欢得不行,此后,她的人生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常常被传召进宫陪皇后,甚至各种宴会也都能呆在皇后身边,比不受宠的公主还体面,谁见了都得叫一声姜二姑娘。
就这样被皇后和太子娇养着,过了几年,她气质越来越出众,长的也越来越祸水。突然就有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传言,说是她以后一定就是太子的女人了。
其实她那时对太子心存感激,但关乎情爱的感情是没有的。
她能感受到太子对她是有好感,不过怕是说不明白到底是男女之间的感情,还是只把她当妹妹照顾。
后来她十五岁那年,先皇驾崩,太子登基,她果然就成了后宫的钥嫔。
能得一个正四品的嫔位是太后娘娘对她的喜爱,毕竟她的家室,如何也配不上这个位置。
玥这个封号,就是从前的大齐太子,如今的大齐皇帝对她的好感了。
玥,象征美好珍贵,未经选秀直接入宫,得了高位还有了封号,不知让多少人嫉恨的红了眼。
***
天兴三年,是萧深登基的第三年,这时候她那庶姐还没开始在她耳边念叨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自己也就还没开始和萧深闹矛盾。
暗喜自己竟然回到了这时候,可高兴过后,却觉得一阵困倦袭来,姜湉也不委屈自己,当即躺下又睡了一觉。
再醒来,已经快辰时了。
有了一段时间缓冲,姜湉已经熟悉了自己如今的身份,天兴三年,她如今还是慧阳阁的玥嫔呢。
唤了婢女来服侍她起床洗漱,又被伺候着吃早膳,哪怕饭桌上的宫廷肉味道腻人了些,姜湉都吃了好几口。
毕竟记忆中的昨日,三餐吃的都是硬饼,难嚼又没味道,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放很久……这么一想,这桌上的一粥一汤三菜,尝着更加好吃了。
按理来说,姜湉吃的多些,伺候的人应该高兴,可如今用的有些太多了,就又让人担心撑坏了她。
从书和从画是姜湉身边最得用的两个大宫女,此时不免接到周围宫人的眼神。且她们又是最关心姜湉身体的,于是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上前一步。
“主子今天胃口好,要不要奴婢赏了掌勺的人?”从画开口,状似不经意的询问到。
“赏。”姜湉无所觉,她今天开心,乐得赏出去些银钱。
看她这样,从画只能向从书使眼色。
从书便对姜湉说:“主子今儿吃得多了些,怕是一会儿要不舒坦了。”
从书是太后赐下来照顾姜湉的,懂医理,平常也负责调理姜湉的身体,此时开口也不算是冒犯主子。
“要不奴婢陪您散散步,过会再用?”
听她如此说,姜湉也意识到自己吃的确实太多了。
她放下手中汤勺,示意旁边候着的人将早膳撤下去,又回头抱住从书的胳膊撒娇:“你担心我一会儿不舒坦,我也担心呢,竟不知不觉用了这么多。”
看着从书笑的温柔,又晃了晃她胳膊,促狭的笑:“你说你舍不舍得亲自做一碗开胃的汤给我喝?”
从书会医,厨艺也好,姜湉从来都吃不够她的手艺。只是慧阳阁如今没有小厨房,从书下厨还要专门去一趟御膳房,太过麻烦。
姜湉心疼她,舍不得让她劳累,就只能馋着自己了。
如今她好不容易开口要,从书如何会拒绝?
“自然舍得,小主等着,奴婢去御膳房看看。”
见姜湉还抱着她胳膊不撒手,又笑着补充:“若是去晚了,没了好食材,奴婢再好的手艺也发挥不出来啊。”
姜湉跟着她笑,又说:“你带两个宫人去打下手。”
见从书应下,这才松开手。
从书去了御膳房,姜湉扶着从画在屋子里走了几圈消食,出了些薄汗后,就到卧榻上坐着,看到小桌上有一本看到一半的书。
姜湉拿起来翻了翻,就是个有关风花雪月的话本,姜湉脑子里对这个故事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便打算从头看一遍。
没多大一会儿就觉得有些累,挥手让宫人退下去,只留下了从画。她便也不再端正的坐着,改成了半倚着书桌,这样再看话本,果然就舒服多了。
看几眼话本,再和从画聊聊天,姜湉觉得这样惬意极了。
开心了,时间过得就好似能快一些。眼看着太阳升的很高了,姜湉已经不着痕迹的向门口看了好几眼。
若是没记错的话,皇上今儿从围场回来,就会来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