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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林立武中毒 四十九、 ...

  •   四十九、

      南岭边境比土城要凉一些,尽管才秋天,体感却如深秋初冬。军营里给大家分发了厚衣物,春芽裹着暖和的袍子窝在营帐里出神。
      徐茉在两个女兵的陪同下风风火火走进来落座。
      “你怎么独自一人在这儿发起呆来了,方才经过医帐听见老盛又在那边训人了,都说医者仁心,咋老盛脾气如此之差。”徐茉边说边到炭火炉前坐下。
      刚酣战一场下来,战场上刀剑无眼,她不小心被人从侧面划了一道,整个右臂鲜血淋漓。
      春芽迅速查看了徐茉的伤势,取来剪子动作麻利地将粘连在手臂上的血衣裁去,在徐茉没反应过来之前将一小截木棍递进她嘴里:“啊,张嘴。”
      徐茉听话地咬着,眨了两下眼睛,脑子尚未回转,春芽那边已经往她的右臂毫不留情地浇上烈酒。
      “唔!”
      消毒清理上药缝合,春芽专心致志,完全不理会徐茉瞪过来的凶狠目光。
      待毫无防备的剧痛过去,徐茉吐出嘴里的棍子,对春芽说:“有没有人同你说过,你行医时的样子真的特别吸引人。”
      春芽递给她一个意外的眼神,“我还以为将军会骂我对你太狠。”
      “我是那种人么?”
      “是。”
      春芽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情感。

      夜色寒凉,徐茉吸吸鼻子,学着春芽的样子随意将袍子往身上裹。
      春芽眼疾手快地扯过袍子,抖开轻轻披盖在徐茉肩膀上,语气微微不悦:“将军,你这手臂的伤还新鲜着,你能不能注意点,别辜负我刚才辛辛苦苦给你缝合所费的心力。”
      徐茉撇嘴:“你对着羿王殿下时也是这么凶的?来军营时间不算长,但你的胆子和脾气却是疯长啊。”
      春芽闻言抿了抿嘴,再开口时语气还是不悦:“我算是理解老盛为啥脾气暴躁了,整个军营都是不配合的伤患,他能心平气和才怪呢。”
      “而且,我这也是因为心疼将军你,爱之深责之切,将军这么漂亮,若要是让你的身上留疤了,那我心里可不好受。”
      徐茉嘁了一声,拖着小矮凳往炭火堆前凑,“身上有疤就有疤,从了军,就应该要有这个心理准备。而且,伤疤是军人的勋章。”
      “屁......”
      徐茉一个眼刀过来,春芽急忙收了后面的话。

      帐内一时无人说话,淡淡的药香混合着炭火烧出来的气味飘散在每个角落,春芽觉得周身暖烘烘的,她侧眼瞧见徐茉也在出神,想了想问出挂念了一天的事:“将军,今日战况如何?”
      有明清锦和徐先在,徐茉率领的娘子军不是主力军,只是作为后备力量,是以徐茉手臂受了伤才直接退回营地。其他人还在战场上厮杀着。
      “对面的蛮夷盟军被我们击退了几十里。”
      徐茉的语调轻轻。
      她在外厮杀时整个人处于亢奋状态,丝毫未察觉到疲惫,如今到了这帐子里反倒觉得有些累了。

      “那就好。”春芽轻轻叹一口气,“想不到这安南与蒲甘的盟军如此难对付。”
      “不然你以为他们被称为蛮夷是虚的吗,何谓蛮?乃粗野、凶恶,强悍是也,若是没有十足的准备,他们岂敢与我们争南岭!”
      “这一仗,我们打得的确不易。”春芽透过营帐的菱格窗看向外头,心底一片惆怅:“也不知何时是个头。”
      徐茉也看向窗外面,乌漆嘛黑啥也瞧不见,她收回视线:“如果计划顺利,他们很快就能回来了。”

      徐茉离开帐子后,春芽披着袍子出了营帐。
      月光盈润,皎洁的月色给大地铺上一层银光。

      那日深夜万籁俱静之时,明清锦领着一队人马悄然出了军营。
      陇南大营的徐先坚守阵地,一直驻扎南岭熟悉地形的林立武率军从清平江西面绕道,辗转迂回至安南与蒲甘的盟军的后方,计划与明清锦、徐先呈三角之势围击一举攻下蒲南联军的大营。
      此役之重,不言而喻。
      营内的气氛看似如常,实则处处都紧着。
      以前总听人言打仗苦,如今倒是切身体会。
      今日徐茉能在她医帐内闲坐片刻,叫春芽放心不少。
      月亮悬于夜空,春芽双手合十虔诚拜月:月神娘娘,祈求你保佑这片土地,佑我大地太平昌盛,佑所有人平安归来。

      接连几日精神紧绷,春芽夜里睡觉总做着光怪陆离的梦,未能休息好,精神头也差了许多。
      这天夜里,春芽又梦到了明清锦,她站在城墙上远远地看到他举着那面黑底金边的麒麟战旗策马奔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随众人一起跑下城墙,不注意被激动的人群撞掉了挽住头发的木簪子,长发披散而下,顾不上去捡那簪子,她卯足了劲往前冲,越是着急步伐越是混乱,她呼喊着他的名字眼瞅着快要冲出人群,脚下一绊扑通倒地整个人陷入了黑暗。
      “春芽!春芽!春芽!”
      谁在喊她......她头好晕......
      迷迷糊糊睁开眼,前方有半明半暗的黑影。
      “殿下?”
      “是我!落英。”
      是徐茉的随行女兵。
      落英并未在意春芽什么反应,语速极快地说着她的任务一并将春芽从被窝里拉起来:“你现在立马收拾好自己随我一同去主帐,刻不容缓,快!”
      春芽虽然脑袋空白却也下意识地配合起床套衣服穿鞋袜,捞起桌上的药箱跟在落英后头往大营帐奔去。
      室外寒凉的风无情地刮着春芽的脸吹散她的头发,又疼又冷的同时也吹回了春芽的意识,担忧与疑问渐渐溢满心头。
      主帐......何人受了伤?
      落英带她去的是主营帐的方向——莫不是明清锦!他回来了?所以她才会做那怪异的梦。
      落英如此焦急与担心,莫非......
      脚下不由自主步伐加快,她的医帐为何离主营帐如此遥远......

      春芽几乎是百米冲刺般入的营帐,顾不上看清帐内的情况便直奔床前,谁知映入眼前的是一张不太熟悉的苍白的脸。
      不是明清锦。
      春芽悬着的心一松,悄悄稳住自己差点瘫软跪地的身子,轻声询问才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
      三角围攻的策略大获全胜,安南主帅赵标首先弃营撤退,落荒而逃。耶律隆布心有不甘想率着他的军队突围,结果全军覆没。
      明清锦和徐先还在阵地那边,等待清扫战场的士兵找到耶律隆布,将其带回来,也好有与蒲甘谈判的资本。
      没有预料到的是,混战时林立武不慎中了耶律隆布挥出的毒药,从战马上跌落昏迷至今。
      随军而出的军医妥当治疗了林立武的外伤,却对蒲甘的秘密毒药束手无策,明清锦当下安排快马日夜兼程将林立武送回来。
      老盛从医多年,见识过各种毒药,不料也是第一次遇见林立武所中之毒。
      林立武面色苍白,嘴唇却彷佛抹了唇脂般红润,诡异的是自其眉间长出几条交错的紫线,如同枯枝延向额头,好似是谁为林立武画了个奇异的妆容。
      “你师娘对南蛮的毒物颇有研究,不知她可曾与你提过此毒?”老盛背着手问春芽,他看上去比往日更为烦躁,看向春芽时面色沉重却又带着一丝希望。
      想来落英如此着急将她从床上拉起来,是因为大家对她抱着极大的期望。
      春芽为林立武把过脉,再检查其眼耳鼻喉手部及足部,发现其掌心也蔓延了眉间一样的紫线。
      春芽放下林立武的手,不由地轻叹了口气。
      气未吐匀,徐茉便紧张地抓住她手腕,即使扯到她自己手臂的伤也不在意:“我不允许你叹气。”
      徐茉眼眶红红,焦急担忧全写在脸上,明明是脆弱的神态,说出的话却坚硬如铁:“你必须知道林将军所中为何毒,也必须知道解毒之法,把你刚才叹的那口气给我收回去。”
      春芽不敢懈怠,当着众人的面跪了下来。
      “徐小将军放心,春芽必倾尽所能为林将军化解茧丝之毒。”
      “茧丝?”老盛问。
      春芽点头。

      她与师娘会知道茧丝是因为耶律美拉。
      耶律美拉的母亲生前曾被现王后木提麦丽暗算下过此毒,美拉请遍王庭内外的名医,耗时七个月才研制出解毒之法。可惜拖的时间太久,彼时茧丝已经长满美拉母亲的全身,并吸去了她大半元气。即使解了毒,却徒留一副被掏空的皮囊,畏光惧寒,靠着王庭御医开出的补药度日,加上木提麦丽仗着国王宠爱,经常出现在美拉母亲面前刺激她,熬了两年郁郁寡欢而终。

      春芽将写好的单子交予老盛,“这上面便是熬制茧丝解药所需的材料,幸好除了地红草难得,其他都是常见之物。”
      老盛仔细看方子,觉得不可思议,指着上面的字发出疑问:“甘蔗?陈皮?这解药方子竟是如此寻常?”
      春芽很肯定:“老盛,我当初和你得反应是一样的,这方子出自蒲甘公主,断然不会有错。”
      徐茉一巴掌将方子拍在桌面上,“蒲甘国的公主?”

      众人也都反应过来。
      那不就是敌人给的解药方子,可信度......
      春芽不知该不该在这个场合细说与耶律美拉的关系,她只能拉着徐茉的双手,眼神坚定地对她说:“小徐将军,你相信我吗?”

      徐茉纠结不已,她深深地看着春芽的眼睛,最终咬着牙根点了头。
      “就照着这个方子配药吧。”
      “谢谢将军信任。
      春芽松了口气。
      “这地红草需要新鲜采摘不超过两日的方可入药,据我所知,南岭大狼峰顶就有此草,此物喜长在高处,恐怕要费上些时间。”
      仙女山也有地红草,春芽曾跟着师娘上山顶采摘,此草生命力顽强,一年四季都肆意生长。
      徐茉红着眼睛听着,派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士兵跟着春芽一起上了山。
      一行人寻了三日终于在一处岩壁上找到地红草,量虽少却也是够用的。
      士兵先她一步将地红草送回营地,春芽拄着一根棍子缓缓走在山道上,凉风迎面吹来,春芽拾起被风吹掉的围巾将头脸包住只留一双眼睛在外头。
      前方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这特殊时期的也不知是何人会在天将黑时往这人烟稀少的山上赶,春芽低头往路边移,她累得不想思考。
      马蹄声意外地在她跟前停下,春芽头缩在围巾里,抬眼只看到放大的马脸,一人一马无声对视。
      这马倒是有些眼熟。
      春芽正想抬头看骑马者何人,视线一暗,被人抱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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