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思不易》人近愁回

2、栖身教坊 适逢立春，

　　时光经不住人推敲，一眨眼已是六年后。

　　适逢立春，万物始苏。溥水河上波光粼粼，有二三渔夫在水边撒网，不是为捕鱼，而是官府出资，为了清洁河面。渔夫洒下网，在水面激起层层涟漪，一切仿若安静美好。

　　“啊啊啊，啊啊啊。捕鱼啦！”河边突然闪现出一小童，拾起河旁沿阶上的落石，朝渔网砸去。有几块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砸到了乌篷船上的渔夫。

　　那渔夫哎呦一声，抬头正欲看是哪个缺德鬼，谁知不抬头还好，一抬头左眼恰好被一小石子儿砸中，惨叫声更大了，引起了岸上的孩童的注意。那孩童一溜烟儿，跑得没影了。

　　那渔夫虽未发现是哪个缺德鬼，但岸边不远处，此时正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揪着一个孩童的衣领，往屋内拽。

　　“啊啊啊，秋姨吃人啦！秋姨吃人啦！”那孩童身子扭作一团，但还是逃脱不了被拉进屋内的命运。

　　“你给我在这跪着！”那被唤作秋姨的女子将那孩童拉进一个不小的庭院，一个飞脚，力道不轻，将那孩童踹跪在卵石地上。扑通一声，想必极疼，但也未见那孩童哭，她只是单纯跪着，脸上还笑意盈盈的。

　　待那秋姨走了，院中其他的孩童迎上来。

　　“静姝，你说说你，这不是诚心挨罪受吗？”一群人中，一粉色衣裳个高些的孩童，嘴上虽说些不饶人的话，但话里话外更多的是忧心，“你倒是有法子溜出去，也不知道要跑，就在那河边砸过往的船，不知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思柔姐姐，教训的是。”那跪着的，巧笑嫣然，“但我这般年纪轻轻不至于想不开逃跑，逃出去了，没有吃食，谈何养活自己？依我看呀，这教坊里虽然不自由了些，但好在每日吃得好，时不时还可以洗个热水澡。这不比哪里都快活。”

　　“你这傻孩子，你是不知，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呀！”那叫做思柔的，轻声说了句。

　　“嗯？思柔姐姐，你这莫不是小小年纪，思春了？”那跪着的，突然来了兴趣，“怎得还说起情爱来了？”

　　“你这孩子，一天天的没个正形。”思柔嗲怪地瞪了她一眼，却没显出多少威力，那跪着的依旧笑意盈盈的。

　　“不过思柔姐姐，这句话说得极有道理，不知是出自哪个掌故啊？”那跪着的问。

　　“这。。。”思柔话未说完，秋姨领着个更年长些的女子走了出来。

　　“就是这小丫头？”那个年长些的一袭月白襦群，微微垂颌，一双柔荑半合在身前，眉眼含笑，一颦一动，尽显柔媚。眼看着地上跪着的丫头，似乎饶有兴致。

　　秋姨应答说是。

　　“这丫头叫什么名字？”那年长些的唇口轻启，问。

　　“回坊主的话，叫静姝。”秋姨回道。

　　“叫她来我屋里吧！”那个年长些的抬首，与秋姨略微一点头，便不急不缓地踱步走了。

　　“是。”少有看见秋姨对人如此恭敬，那人背过身后，秋姨的腰依旧屈着。

　　静姝被拦腰抱起，一抬眼，已到了坊主的屋里了。

　　她倒是不惧，随心地站在屋里打量，屋内摆放整洁典雅，看不出半分骄奢的气氛，她心里很是喜欢。

　　“你叫静姝？”坊主从屋内慢慢踱步走出，到静姝眼前，又附了一句，“你这个性和你这名字倒是不太相称呢。”

　　“名字是秋姨给我取的，要怪就怪秋姨去。”静姝直截了当地应了坊主的话，全然不以为意。

　　“你可知，你为何被送到这教坊中来？”那坊主在主座上落座，举手投足间，有种说不出的魅力，连静姝看了也有些呆滞。

　　“静姝不知。”静姝的那双眼天真无忧，似一张纯洁无污的白纸。坊主看着，衣袖中的手微微握了拳。

　　“那便让你在此间跪着，跪到你知道为止吧。”坊主说完，静姝眼中透出了然。

　　“你以为我会如是说？”坊主从座位上站起，一双眼默默窥着静姝，让她突然觉着背脊有些冷。

　　“你看好我的动作。”坊主看似随意地在房内走了几步，但顾盼间尽是媚意，蓦然回眸，似是不经意，嘴边噙着笑，让静姝看了有些呆怔。

　　坊主地姿色说来不算倾城。但她的几番举措，却让静姝心中仅留下了美柔媚三字。若她为男子，必与之倾心。

　　“看懂了么？”坊主一句话平息了静姝心中的涟漪，坊主轻摇袖摆，在案几旁坐下，“你觉得教坊与花楼有何不同？”

　　“静姝不知。”依旧是短短四个字，静姝歪头作思考的样子，语气却是沉着冷静。

　　“你这么聪明应该能理解，教坊与花楼并没有高洁与低贱之分。”坊主垂眼，望着静姝平静的眸子，“若想在这儿活下去，便会有许多身不由己。”

　　静姝站在原地不动，连眸子也未动分毫，两人这般对视着，都携着探究与深意。

　　“方才的动作，可看清了？”屋内静寂了半晌，还是坊主先行打破了，“你自己悟一悟，晚些我来看你。”说完从座位上站起。

　　“坊，坊主。”自从进了厢房后，便惜字如金的静姝突然主动叫住了坊主，坊主回头听到一句，“晚膳。”

　　“嗯？”大概是没听懂静姝的意思，坊主又问了一句。

　　“晚膳，今日晚膳吃什么呀？”静姝见坊主应了，声音像是有了支撑，忽然大了起来，“有，有昨天的酱骨头吗？”

　　坊主看着跟前眼中闪烁着满满期待的静姝，不忍地回了一句：“今日食排骨，暂时不供酱骨头。”

　　“排骨？”静姝眼中闪耀着的光瞬间陨落了，面容委屈得像一条丢了肉骨头的小狗，“晚膳是排骨啊。干巴巴的，肉还少得可怜。“

　　屋外站着坊主和秋姨。

　　“坊主，这孩子。”秋姨在坊主身前毕恭毕敬。

　　“暂时没看出有何问题，今日晚饭前再看，有没有些造化。”

　　“是。”

　　“哦，对了。你差人去厨房看看，昨日的酱骨头还有没有剩。若有，给这孩子热一热。”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