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鸽子》野鸽子

8、疯狂地吉他 偌大广场的

　　偌大广场的中间
　　只有一条L型长廊
　　上满爬满了藤萝

　　寒暄时嘴里呼出白雾
　　它便学着人唉声叹气
　　走廊里散落着秋天的影子
　　车笛声伴着小贩的第一声吆喝
　　甜甜的西瓜又开始流窜
　　出现在各式各样的餐桌上
　　藤萝终于又活了过来
　　大人小孩儿们集聚在下面乘凉

　　太阳驱散了地上的活物
　　人都在阴凉处假寐
　　我忘记是要出来做什么了
　　我只急匆匆的走着
　　天真是太热了
　　我抬头看见绿油油的垂帘
　　一个猛子扎进去
　　和春风撞了个满怀

　　我收好遮阳伞坐下
　　廊下刚好有一个石桌
　　石桌旁边刚好有两个凳子
　　刚石凳上只他一个人
　　现在只我们两个人

　　其他人都离他远远的
　　像是在躲着什么病毒
　　他只一个人坐在那里
　　抱着他的吉他弹着小星星
　　只有我在跟着他合唱
　　所有人都诧异的看着我

　　他没有理我
　　我只是单方面的陪他
　　我在给他伴唱
　　他却在伴奏着自己的世界
　　他嘴里在碎碎念
　　却不是在唱歌
　　他是在念叨自己的孩子

　　他大概是个孤寡老人
　　他的孩子不在身边
　　孩子们小时候最喜欢缠着他
　　让他弹奏小星星
　　他弹给孩子听
　　她给他打着扇子
　　夏天的夜里除了繁星
　　还有蚊子和萤火

　　我们在唱着夏天的歌
　　人们却悄悄从我们身边溜走
　　慢慢的只我和他一个人留在那里

　　他开始跟我攀谈：
　　“姑娘啊，你是中学生嘛？”
　　“我孩子之前也是中学生，就你们学校”
　　“他现在出国了啊，过年才回来看我”
　　“你会弹吉他嘛？我孩子以前最喜欢了”
　　“我教你弹小星星吧，不对不对”
　　“拿错了不是这样的！”

　　他突然开始变得很严厉
　　眼神里透出来一股恨意
　　是恨铁不成钢的那种

　　我从始至终没说话
　　只是点头摇头的配合着他
　　后来我想走了
　　其实我早就想走了
　　他却拉着我一定要教会我为止

　　我没有见过我爷爷
　　但是如果我爷爷还在的话
　　应该和他一样爱跟我较真吧
　　这是我想象的父亲口中的爷爷
　　是温柔又严厉的结合体

　　学了两个小时
　　勉勉强强划拉出几个合格的音调
　　他却高兴极了高兴的摸摸我的头
　　用所有的词汇赞扬我
　　可我不是很开心
　　觉得他占用了我的时间
　　但我确确实实有过一点高兴
　　当我弹出一点点调子
　　当时我差点就去求父亲报班学习

　　“小姑娘 你以后想学的话 我就在这里等你”
　　“我也不收你钱好吗？”
　　我两眼放光丑陋的心思
　　一下子烟消云散
　　我开始对夏天有了期待

　　后来我去找了他几次
　　他不在长廊下
　　也不在水池边
　　他骗了我 果然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念想短暂的存在了几个月
　　时节已经入秋了
　　我打量着去爬爬山
　　去捉一捉藏在山里的精灵
　　山间有一座舍利塔
　　塔下有一个石桌
　　石桌旁边刚好有两个凳子

　　刚石凳上只他一个人
　　现在只我们两个人
　　“好久不见”
　　我对他说
　　“啊，你是谁？”
　　他问我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
　　可他自顾自的望着石台发呆
　　对啊 我们不过一面之缘
　　老人家可能记性不好
　　记不得我也没关系
　　我们聊了许久
　　但重复着之前的话题

　　我们的相遇始终围绕着
　　亲情和小星星
　　这两个不会褪色的话题
　　“小星星你会弹了吗？”
　　他好像记得我我很开心
　　但是他并没有看着我
　　像是在问另一个人
　　可是四下里除了佛祖并无旁人

　　后来我们又聊了许久
　　我们相互留了联系方式
　　我希望可以和他经常联系
　　我不能照顾所有的孤寡老人
　　但我有空可以去看看他
　　我这样想着

　　第一层霜铺在白玉兰的树皮上
　　距离我上次见他已经两个月了
　　我们是全日制高中
　　周末放假的时候
　　我挤出最多的时间去寻找他
　　我总是能交到一些奇妙的朋友
　　我这样认为

　　可是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我试着给他打电话
　　可是他的号码是空号
　　我打了一次又一次
　　电话的尽头只有忙音
　　我生气的踩碎了旁边的报纸
　　那上面难得一见得登着吉他谱子

　　太快了是细树抽芽的季节
　　不经意我又来到了我认识他的地方
　　我想起他然后匆匆走过这里
　　有人在石桌上轻声细语
　　“你听说了嘛？”
　　“之前那个精神病老头好像死了”
　　“去年他偷跑出来两次”
　　“还在诱骗中学生，还好他没对人孩子做什么”
　　“不然父母得把他千刀万剐吧！”

　　我飞快的捡起地上稀碎的报纸
　　翻翻找找却在社会头条栏看到
　　“两度出逃的精神病患者xx于今日凌晨去世”
　　“患者偷来的手机上仅存着一个手机号”
　　一瞬间我心也碎得稀烂
　　我心心念念的朋友竟然是精神病患者

　　这时的石桌旁 已经多出了一个凳子
　　它新得与别人格格不入
　　我坐下来询问那碎碎念的人
　　她又说：

　　“他们家之前也挺好的”
　　“儿子保送国外研究生”
　　“老婆子人又好，家庭幸福美满”
　　“老头子还是个乐手，听说会弹吉他”
　　“后来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害死了他儿子”
　　“后来老婆子直接气死了，他也就疯了”

　　“天天念叨教他儿子弹小星星”
　　“本来之前在院里关的好好的”
　　“去年突然跑出去两次，今天又死了”
　　“一家子可怜人那，那个杀千刀的总不得好死”
　　“听说他之前抓着个姑娘不放”
　　“最后还要存了个号码，他又没电话卡”
　　“哎，大概想他孩子了吧”

　　风吹过 沙子落在我的眼睛里
　　默默地我删了他的联系方式
　　把破烂的报纸丢进湖里
　　就当做从来没有遇见他

　　一闪一闪亮晶晶……
　　每天都是小星星……
　　挂在天空放光明……
　　好像许多小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