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阴天快乐 在过去的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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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
我脑子里始终单曲循环着这首歌
到不是因为它有多好听
不过是在我永远失去她的那天
是个茫茫的看不到边的阴天
是寒冬腊月的阴天吧
我的手 皲裂开来
前一天还是期末考试
后一天就急匆匆的赶回家
所有人都在吧
她还记得的所有人
大家似乎都很忙碌
我在帮忙做饭
冬天里好像只有白菜
房前的菜地里一大片的
尽是白菜 东倒西歪
把手伸进冰冷的井水里
水顺着裂开的皮滑到肉里
嘶……好痛 ……
我皱着眉头我好想哭
为什么要让我洗菜？
房间里有暖炉
里面天天点着煤炭
这个房间暖暖的
也被熏得黑黑的
谷仓旁边是她的床
谷仓上边
是她帮我收起来的衣架子
天真的好冷啊
我想找一点药来涂在手上
可是每天都要洗菜
伤口只会越来越深
根本就好不了
她这几天精神比较好
好像记起来许多事
我看着她我害怕又不怕
我在床边唱歌给她听
然后她会跟着我一起哼
但她只会唱东方红
这是她给我唱的第一首歌
在许多年前的一个冬日的下午
我们也在屋里取暖
只有我和她躲在屋子里
背着一墙之外的寒冬
她给我讲故事
她几十年前的故事
一个青春美貌的大小姐的故事
我那时候帮她梳头
穿过梳齿还是看得见有几缕乌丝
进一个月来天天都是阴天
天色越来越暗了
我给她唱了一下午的歌
问她要不要梳梳头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朝外面吐着口水
我仔仔细细的给她擦干净
给暖炉里换上新的碳火
我在炉子边上坐着
陪她说话
只有我一个人说话
我静静地坐着
听她含糊不清的呢喃
她断断续续的呼吸
我紧张又害怕
十年前当我还小的时候
我给她录了一段音频
还放给她听她觉得很神奇
那只不是我的小把戏
我怕我以后再也听不到她
可是那段录音我丢了
现在我后悔极了
她最近不怎么吃东西
一天清醒的时间也很少
我姨打趣的说你就天天给她唱歌
她就会精神好些
我天天给她唱歌
唱最流行的歌
我要让她记住现在的时候
让她知道她已经活到了我的年代
尽管日子还是不太好
天天都是阴天
是她最不喜欢的阴天
记得去年她的生日
那是一个大晴天
她生在阳光灿烂的日子
我给她买了她最喜欢的绣花鞋
她高兴极了
悄悄的藏在针线篮子里
极少拿出来穿
我天天给她唱歌
也只给她唱了两天的歌
最后一天的午后
她精神出奇的好
还吃了一大碗白米饭
父亲把她抱出来擦身子
她好久没有洗过澡了
她突然破口大骂
可是她连疼都喊不出来
有一口气没一口气的哎哟哎哟
当她躺着的时候
屋子里只有碳火的味道
当她出去的时候
整个房间弥漫着腐烂的气息
像被扔在下水道的鱼
应该烂了有好一阵子
我早早烧了热水
兑成温水去给她擦背
她现在好瘦啊
除了脸上的肉只剩骨头了
我数着她的肋骨
惊愕的看着她的伤口
那是我这辈子最接近手术医生的时候
她背上有个碗大的血窟窿
肌肉贴着若隐若现的筋膜
是一朵血红色的金菊绽放
她痛到失声
僵直而空洞的望着门前的一切
不知道她是不是停止了思考
一切收拾完之后
她也早没有了声音
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她安静的就像睡着了
我从始至终紧紧的拉着她得手
即使她早没有了呼吸
我依然紧紧拉着她的手
就像她从小到大拉着我那样
一时间大人们手忙脚乱
激烈的讨论着争吵着
我想帮忙却不知道该干嘛
我想哭眼睛却锁住了泪水
在场所有人都有点难过
我却拉着她笑了起来
既然活着这么痛苦
那么这也是解脱吧
你说是吗？奶奶
她穿上了寿衣
我们开始磕头
我没忍住掉了一滴眼泪
父亲叫我不要哭
可是他自己也哭了
我知道他很难过
这是他从小相依为命的母亲
下葬是在第二天清晨
晚上的时候能来的子孙们
稀稀拉拉的到齐了
我们傍着火堆守灵
长明灯点在棺材下
偶尔有风吹来像是她在叫我
可是算命先生说
无论今晚听到棺材有什么动静
都不要回应
可是万一她没有死呢？
我们添了一次又一次的柴火
哥哥一次又一次的叫我回去睡
我不我径直地坐在那里
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我穿的很少
我的手开裂的更严重了
哭丧的队伍已经去睡了
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
抬棺上路 封棺填土
在最后告别的时候
我终于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
在场的除了父亲
所有人都在笑我
说好了好了没出息
可我怎么也收不住
我已经两天两夜没有睡觉了
吃完饭回来
我一头栽倒在床上
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大半夜了
屋里每个角落的灯都亮着
父亲在我旁边
远远的抽着几根烟
见我醒了就过来告诉我
他们今天都走了
他们是说奶奶的子孙们
家里的房子是有阁楼的
是木板搭的那种阁楼
长年累月有不少虫蛀痕迹
我忘着几块凹槽出神
回答说：
“爸爸，你看那些纹路像不像奶奶的脸”
父亲一时语塞
望着我出了神
我对他说：
“爸爸，你以后就再也不是孩子了”
他似乎没听到
我说的连我自己差点都听不到
他望着我我望着楼板
我默默地流泪
他一根又一根的抽烟
在那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
我视线所及范围里
所有的东西都像是奶奶的脸
我的歌曲列表里也永远直播放
《阴天快乐》只一首歌
似乎这能让我快乐一点
我每天把电视通宵的开着
但是我不开声音
我躲在被子里哭
眼泪滑过我的手背
我不知不觉的睡着
我们过了最安静的一年
我每天尽量把自己放空
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不怎么吃东西不怎么跟人聊天
我几乎一天就呆呆的
看着手机 有人发消息
就回复没有就看着手机
看着她最后那一张神采奕奕的笑脸
她是那么喜欢拍照
每次拍照她都笑的特别灿烂
在失去她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后
我看着街上的每个蹒跚的老人都是她
我得了偏头痛和见风落泪的毛病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阴天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