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长禾》半城烟絮

2、若竹（一）

　　他是被日本人捧红的，在那个四处硝烟的年代，日本人总是对东方文化总是充满好奇，于是本就一方名角的他更红了，日本人好奇，三尺男儿如何唱的出婉转缠绵的女声，但自古旦角本就大多是男儿唱反而生角倒由女子唱了，譬如梅兰芳，譬如孟小冬。
　　民族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于是爱国精神愈发强烈，而和日本人走的近的他便成了众矢之的。无非成了寻常百姓茶余饭后唠嗑的话题，可说到底，军方到底还是要给他三分薄面，尊他一声“顾先生”。
　　“先生，雨舍到了，”
　　柔和的女声尚未落下，船舫的帘幕被一只骨骼分明白皙的手拂开，里面被唤作君先生的青年着着白锦银线长袍，似醒未醒眉目倦怠。懒懒的应了一声，便又阖上了眼，那女子无奈一笑转而对船夫道
　　“劳烦您送我们到渡口。”
　　船夫道了声诶便卖劲摇船。
　　上了岸，那男子便看得更清切，高挑却不瘦削的身材，有着练功之人独有的柔劲，眉眼皆是英气，微微阖眸。
　　下雨了，江南的烟雨总是突如其来，雨微微打湿了他的衣衫晕出深色，侍女去唤马车了，留他一人在树下，他微微抬头，四月的江南，桃花早已开尽，唯有这处的桃树依旧茂盛，洋洋洒洒的落了一地。
　　他的心绪愈飘愈远，回到了那遥远的过去，依稀有个女人抱着他，哭得不停，身旁的男人摸了摸他的头。终了，女人松开他，留念的抚着他的脸
　　“竹子乖，在这等妈妈。。。”话未说完便被男人带走了。。。
　　雨停了？他微微抬头，却见一把不大的油纸伞遮挡了烟雨。他转身却见一个身材高大粗布衣服的男子红着脸结结巴巴的
　　“那个。。。下。。下雨了。。。淋。。淋雨。。总是不。。不好的。。这。。这伞。你。。你拿着吧。。”
　　一股脑的说完，把伞往他手里一塞，转身跑个没影了。
　　他低头呲笑一声，眉眼带笑的呢喃了句“呆子。”
　　正在出神之际，燕婉已将车夫安排好，轻轻道了声“先生”却仍见他看着小路尽头发呆，不由的上前碰了碰他“先生 ，车来了。您可要再修整一会儿？”
　　他敛了心神，摇了摇头淡声道“无碍，走吧。”他收了伞，转身上了马车，放下了幕帘。
　　先生什么时候有的伞。燕婉微微歪头。
　　“姑娘，走吗？”车夫和蔼的笑着，这雨看样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了。
　　她回神，“哦，走吧。”眼见着雨越下越大，她放下帘子将烟雨相隔，接过先生手中的纸伞伸出车外抖落些许和着雨水的桃花。
　　“先生遇见熟人了吗？”她手法娴熟的将先生褪下的外衣拍干，低着头问道。
　　“不，遇见个。。。。。。”傻子，他轻声道，低头细细嗅了嗅手指捻着的桃花瓣，这是他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除了苦涩之外嗅到其他的味道——虽然很淡却很甜，仿佛儿时娘亲偷偷递给他的那块糕点，有着极淡的香气却足以口齿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