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楼纪事》司礼

3、转眼成烟 相思入

　　话说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再传说女人的心情的就像那潮汐一转眼就是另一个样子——远目。
　　比如只天无聊地瞥了算卦地摊一眼随口说道：“又是相生相克都不能换个台词吗？”
　　于是陪同人生地不熟大小姐逛街的相生的心情就瞬间晴转多云了。
　　相生相克……
　　她抽搐着眼角嘴角，干嘛要再想起来这个！我可是心胸开阔绝对不会想不开的人啊！
　　娘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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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二：
　　当相生上了中学心智比曾经成熟长大了许多的时候，她曾经费了一番心思寻找“弟弟相克”遗留下来东西的执念终于到了顶点爆发出来。
　　相生找了个方妈心情澎湃即使上演落潮也要花费不小功夫的日子，很委婉问道：“妈，相克在天上过的好不好？”
　　方妈彼时很茫然：“相克是谁？”
　　相生气急败坏地追问道：“就是你跟我说过的在天上的弟弟，相克！”
　　方妈恍然大悟：“你说小相克啊！”她的表情里看不出来曾经提起这事情时候的悲痛，反而极快活极怀念想望，用着讲故事般的悠远深情语调说道：“他在天上当然是过得很好很好了！毕竟小相克一直在期待着妈妈把他生下来嘛～！”
　　“……”晴天霹雳，便莫过如此。
　　口胡啊你以为你是哪吒他娘你怀的是黄金版哪吒一怀七八年吗！
　　事实上相生那时候第一念头是：可不可以弑亲？
　　第二念头是：你还我五年无忧无虑无烦恼的青春啊！
　　第三念头是：你生你给我生！你如果不生我把××（此处××无解）塞进你肚子里你也要给我生出个××（此处同上）来！
　　于是她第一次“疯魔”了，做饭时握着刀子吃饭时攥着筷子没事时抓着剪纸玩的美工刀，一整天都在念念有辞挣扎在善良和邪恶的边沿。
　　她不该对这种娘的人品抱有信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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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天瞧着陪客相生眼歪嘴邪一副中风发作样，忽而一笑，很是开心。
　　“那样想要弟弟？”她低低笑道，眼波流转华彩动人。
　　只天站停在那里扭转过身，伸出的食指轻佻勾住相生下颌，抬了一抬，嘴角挑一抹妩媚笑意，眼神很真挚问道：“念念不忘弟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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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念不忘？
　　如此这般，确实是……
　　相生怔神，一时间心尖上酸涩奇怪的情绪蔓延开，倒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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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她真的很想有个弟弟。
　　只不过，如果这个弟弟是由那个娘亲生出来生在这样个家——还是不要罢了＝－＝
　　出淤泥而不染仅此一例已经足够难得，真让人难以对第二例的出现抱持信心。
　　换句话既是说：爹、娘，我对你们能够养育出来怎样的弟弟的人品，完全！彻底！绝对的不信任啊！！
　　于是有时候相生就觉得自己真伟大，被这样一对无法用常理来形容的父母养大，还能有现在这样一个和气良善的好性子，真的是老天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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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天默默看着她，嘴角笑意随时间淡化，突然不发一言地静静搂住她，头搁在相生肩窝处，吐气如兰吹气似馨，清细的呼吸节律拂过她肌肤泛起阵阵麻痒：“哪～我做你弟妹如何？”
　　战栗中耳畔荡起只天仿佛能带起回声的音节，一律一声都媚入骨髓，颤意驱散不得。
　　相生有些僵硬。
　　那一双斜过头自发丝间隙内漏出的熠熠眼眸，含笑带真，不似笑语。
　　她一时有些发木，茫茫然不知何解之前，从不安分的思潮已又开始无忌弹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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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妹？还没有弟弟就先把弟妹定下了……是你急着嫁还是我家弟弟将来万人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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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哧～”只天笑起来，抱着她，埋着头，抖着肩。
　　可惜，你没有弟弟，这一辈子。
　　埋在阴影中闪烁的明眸如是讲诉，含着那一抹笑恰似怜惜并讥讽，似温柔又似冷漠：你见不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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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
　　见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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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使相见不相识，笑问伊人何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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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一辈子弟弟就足够了，绝不要做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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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生怔怔抚着只天纤细的后背，恍惚中定神，又于专注中飘忽。自上而下，指尖沿着脊柱滑下，柔顺乖巧：“乖哦～”
　　她的声音抖抖颤颤，除不尽潜在认知中的惶恐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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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天你想说什么？
　　你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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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花楼后，只天取了早裁好的纸条，一一贴到卧室门上。
　　她犹豫一下，回头看相生——仔细盯着她一举一动言行便恰似了默认。提笔，黑色油性笔粗粗的线条下构筑的是流畅清丽的字迹。
　　天意夺人愿，不使侬见郎。
　　只天侧身微笑：“我写的好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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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生不解地点头，道：“很好看。”
　　比她这个握笔多年早把潦草当正常，曾经学过的一点书法早已归还老师的学生，强得不止一星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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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天抿抿嘴巴，笑眯起眼睛，颔首思虑着缓缓道：“相、生——”
　　她拖了长音咂摸其中意味，既而摇头：“不合适。”
　　“相思吧！”她下了定语，不管不顾当事人再说什么，提笔在那一行五言句下行正中，落下了“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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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思入骨催人老，红颜白发，弹指韶华，……
　　“相生，”只天停笔，笑吟吟道，“你觉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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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写上去了才来问怎么样，只天你马后炮放得很标准啊。
　　瞄着那一行字扫来扫去，相生恩了声，又啊了声。
　　最后，慢吞吞发表感言：“一般。”我就是觉得你突然发神经往人家门上写东西很奇怪啦。而且，除了搞不懂我完全没有类似“心中一恸恍然泪下悲声大作”等情绪，是不是就是说我完全就是普通人一个，跟那些小说里面前生是什么大人物特别人物的情节没缘分啊？遗憾哈！
　　她知道只天能看透人心所想所思，索性讲两字后就住嘴，只心中翻覆絮念着，投给只天一个你看来很无聊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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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
　　或许这个花楼该出生的是一个“相思”？只不过很可惜出了岔子出生的是一个“相生”。
　　反正都发生过了，我又不是罪魁祸首也没做过错……
　　相生慢慢走过只天旁边，推门进了那间自己的卧室，随意看了看她。
　　只天，你很奇怪。
　　不管你想说什么，直讲不可以吗？
　　弯弯绕绕十八转，看小说时觉得挺有意思，换到现实我可不喜欢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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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天无奈地耸肩，笑道：“行啊，你要求的！”
　　“相生！”她灿烂叫一声，脸上同出一般笑得灿烂璀璨，手臂伸出去，却狠狠地推了扶着门把手的相生一把，“你乖乖进去吧！”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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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生松手
　　相生被推进去
　　相生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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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回首望去，却见到：
　　只天握着门把手，挥挥手告别，眉目弯弯嘴巴一张一翕：走好。
　　无声的音节同着周围的情景一同隐没，步入一片沉静的暗色。
　　恍惚中可听到，只天重重拉上了门，笑声越发嘹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