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瓶邪）》想开点

60、母子 你吸毒了，

　　吴邪感到一种浓烈到前所未有的不安，他已经很少发这么大的火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在老痒质问他是不是真的爱上张起灵的时候，他会那么惶恐，惶恐到忍不住用怒气来掩饰自己。

　　吴邪闷头往外走，整个人的脑子都糊成了一团，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而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靠在了张起灵的车子旁边。

　　妈的妈的！！！

　　吴邪恶狠狠地踹了一脚轮胎，转过身往停车场外走。

　　然而他没走几步，就被一个人狠狠的抱住了，吴邪心烦意外的，猝不及防之下竟然被抱了个满怀，连对方长成什么样都没看到。

　　因为张起灵的车子停在角落，吴邪怕对方身上有利器也没感大声呼喊，只觉得对方极其矮瘦，骨头咯得他生痛，吴邪只是轻轻一挣，就从对方的桎梏中脱身出来。

　　“你...”刚开口，下一个字都还来不及走到舌根，吴邪看清了对方的样子，然后舌头僵直，彻底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吴邪，帮帮我，我求你帮帮我！”

　　吴邪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人，他和她距离前一次见面不过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怎么对方就变成了这样？

　　原本端庄艳丽的脸完全瘦得脱了形，脸色灰白，嘴唇毫无血色，永远都整整齐齐盘在头顶的柔顺黑亮的头发此时完全失去了光泽，杂乱地散了开来。天气还暖和，可身上却披上了一件半旧不新污渍斑斑的大衣，整个人看上去瘦得简直让人不敢相信，鬼气森森的，就连旁边的电线杆子都比她有人气得多。

　　“妈。”

　　吴邪费尽力气也就只能憋出这一个字，出了口吴邪才发现，这个曾经让他无比痛苦噩梦连连的称呼此时说出来就普通的仿佛就只是一个汉字，毫无意义。

　　也许是他放心了，也许是他死心了，但无论是哪一个，粱湾的所作所为，都无法让他对眼前这个无比凄惨落魄的女人生出一点点的同情心。

　　“求你，算我求求你了，给我钱...我要钱...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吴邪，看在我是你妈妈的份上，看在我养了十多年的份上，给我一点钱，啊，给我一点钱。”

　　粱湾瘦骨嶙峋的双手紧紧握着吴邪的手腕，她佝偻着，吴邪甚至还能闻到她身上蔓延着一股子淡淡的酸臭味，三分像人七分像鬼，唯独那一双浑浊的眼睛，在此时爆发出了无比强烈的光芒。

　　“张起灵...没给你钱吗？”

　　提到张起灵的名字，恐惧和憎恨蔓上了粱湾的脸，她只是一个可怜的被人利用的人，而张起灵却是一个可怕的恶魔。

　　“吴邪，阿邪，妈妈的乖儿子，你相信妈妈，离开他！离开张起灵！他就是一个疯子！一个恶魔！不...不不不...还不行，还不行，他有钱，他有钱..”

　　粱湾的神智很不清楚，说起话来颠三倒四的，但吴邪还是相当警觉地抓住了其中的重点。

　　“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他要把我关起来！吴邪！吴邪！妈妈求你了，别让他把我关起来！”

　　“关起来？他为什么要把你关起来？要把你关到哪里去？”

　　粱湾愣住了，她以一种完全陌生的目光看向了吴邪。这个儿子，她养了十五年，给张起灵养了四年，时间过得太快了，短短的四年眨眼既过，然而站在她眼前的这个青年，已经完全不符当初的模样。

　　粱湾自认为她很了解吴邪，毕竟她养了他十五年，十五年啊，竟然还不上这短短的四年吗？

　　她以为我会怎么样？和她一起同仇敌忾，一起咒骂张起灵，还是同病相怜地一起抱头痛哭？

　　吴邪看着粱湾的表情，既觉得讽刺又觉得无比疲惫与酸楚了。再过几个月就是自己的二十岁生日，可眼前的女人，他的母亲，还以为他是当初那个敏感多疑的十五岁男孩。

　　“你吸毒了，是不是？”

　　粱湾脸上原本就不多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不...不...吴邪，你相信妈妈，妈妈是有苦衷的！妈妈是被人骗了，被人骗了！”

　　“谁骗你？张起灵？还是你那些数不清的情人？”

　　吴邪尖利的反问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粱湾的喉咙。两片苍白干裂的嘴唇颤抖了半天，却什么话都吐不出来。

　　“你走吧。”

　　这里的空气窒闷地让吴邪都快喘不过气来了，他急切地想要离开这个地方，然而身后响起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吴邪不敢回头，他怕他万一心软了，就又会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不单单是自己的，是张起灵的，也是粱湾的。

　　身后悉悉索索地响起了一阵衣料摩擦地面的声音，粱湾跪行着来到了吴邪身边，抱住了吴邪的腿。

　　“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你甚至比张起灵还要恨。我错了，我知道我做错了。吴邪，儿子，你原谅我好不好，妈妈求你了，你难道真的忍心看妈妈这样下去吗？吴邪，吴邪，儿子！救救妈妈...救救妈妈...”

　　微风带来了一丝丝凉意，吴邪只觉得自己身上的热度随着泪水的蒸发而慢慢消失，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也无法原谅粱湾，有钱时把儿子当成累赘，没钱时把儿子当做可以交易的货品，如果当初她没有把自己卖给张起灵，也许所有的一切都会不一样，自己会像一个正常的孩子一样长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战战兢兢地躲避着其他人的视线和自己的心。

　　“我不能...不能给你钱，你去戒毒所吧...去戒毒所吧。”

　　吴邪微微弯下腰，把粱湾抱住了自己双腿的手拿开。粱湾因为长期吸毒，严重营养不良，她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对于正值壮年身体健康的吴邪来说简直不值一提，然而吴邪却在拿开她手的那一瞬间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随着这个动作而消失殆尽。

　　心里有些东西消失了，也有些东西放下了。

　　“儿子...儿子...不要这样子对妈妈，别走！吴邪！别走！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吴邪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像是逃命一般离开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他不想回家，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只能在大街上胡乱晃悠着，直到夜幕降临，张起灵的电话也哗哗哗地响了好几遍，他才犹犹豫豫磨磨蹭蹭地回了家。

　　没想到张起灵就在小区门口等着他，而且很明显，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吴邪说不感动肯定是假的，然而就算吴邪再感动，他都不会让张起灵看出一丝一毫。

　　为什么？其实两个人心里都能或多或少猜到一点，只是谁都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吴邪是不敢，而张起灵只是觉得由他亲自捅破这张纸太无趣，没有吴邪自己戳穿来的有意思。

　　“我们回家吧。”

　　没有问吴邪去哪里了，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去这么长时间，张起灵在小区门口站了将近两个小时，居然只是为了说这么一句显而易见的废话。

　　吴邪的心微微一动，他总以为自己在这个张起灵身上是无法找到家的感觉，可张起灵这句话却让他有了一种浓烈的归属感。天色渐晚，张起灵身后的居民楼露出了星星点点的光芒，张起灵就站在这样的光芒前面，橙黄色的路灯突然在张起灵的头上亮起，柔和的灯光把张起灵偏冷清的脸庞映照得无比的温暖。

　　吴邪感觉心里有些东西在慢慢显露端倪，慢慢破土而出，慢慢茁壮成长，吴邪无法阻止这种生长，他想视而不见，然而抽枝而出的嫩叶却总是在搔刮着他内心最柔软的那一处地方，痒得吴邪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挠一挠，又怕太过用力而伤了自己的心。

　　张起灵从来都不会说废话，他虽然无法“亲自”看着吴邪这四年来的成长，但他却拥有着这四年来和吴邪相处的记忆。他知道吴邪渴望的是什么，是家，是归宿。四年前的吴邪和四年后的吴邪一样的脆弱，前者会为了生活而屈服，后者会为了温暖而屈服，他总该适时地改变战略，他也相信，他很快就会尝到胜利的果实。

　　张起灵真的应该谢谢老痒，如果今天不是他把话挑明了，逼问吴邪的真实感受，弄得他六神无主，心神不定，也许张起灵这张煽情牌不会收到这么好的效果。

　　回到家，吴邪和张起灵点了一些外卖，因为是晚饭时候，外面来得特别慢，他们八点半才吃到了晚饭，而在等外卖的这段时间，吴邪和张起灵都没有说话，洗澡的洗澡，看书的看书，整个房子安静和今天早上一模一样，但他们心里都明白，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这样的安静再也不显得那么突兀和尴尬，反倒是无比的融洽和和谐，吴邪不知道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只能顺其自然了。

　　吃完饭后，张起灵说要不要一起看电影，吴邪也不知道怎么了脑袋一抽，最快地回了一句这么晚电影院里片子不好看了。这回答反倒让张起灵愣了一下，随后解释把电脑连到客厅的电视上放，不去电影院。吴邪在说完之后就立马后悔了，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张起灵的带着笑意的解释更让吴邪恨不得找个地缝立马钻进去。

　　这电影估计只有张起灵一个人看得津津有味，吴邪满脑子都嗡嗡作响，眼睛都散焦了，完全不知道电影在放些什么东西。

　　好不容易熬到了电影结束，时间也已经快到凌晨了，吴邪解脱般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说了一句我要睡了就急忙往自己房间走，张起灵倒是悠闲得很，在吴邪的手刚握上门把的那一瞬间，张起灵总算开口了，然而吴邪却希望他还不如不说的好。

　　“如果你想去电影院看，下回我们可以找个时间一个去。”

　　吴邪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能道了一声晚安，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