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发泄 等等,张起 ...
-
灯突然被打开,躺在床上的人猝不及防地受到了强光的照射,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
“你怎么睡在这里?”
张起灵瞥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电子钟。
五点四十六分,这个时间吴邪应该睡在他自己的床上,而不是出现在在这里。
意识还是没有回笼,吴邪迷蒙着双眼,看着眼前的人影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等到看清那人的五官面貌之后,整个人都如同被一大盆冷水从头浇下了下来,瞬间清醒了。
“我...”
吴邪从张起灵的床上坐了起来,双手紧紧攥着被子,用力到指节发白。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张起灵的床上睡着,也不知道张起灵居然还会回来,更不知道会出现现在这样让人尴尬的一幕。
也许是张起灵的床太暖了。
温暖,柔软,有阳光的味道。
好像从身到心全都充实了起来。
吴邪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见他吐出一个字来,张起灵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往旁边退后了几步,淡淡道,“回你的房间。”
不知怎的,吴邪的鼻尖突然有些发酸,双手把被子攥得更紧了,却怎么也不愿意移动一步。
张起灵等了半天也不见吴邪有下床的动作,也没有催促,直接转身离开。
吴邪听着外面大门重新被关上的声音,慢慢将身体滑了下去,把自己的脸埋进了被窝里面。
细微的抽泣声从被窝里响起,原本被体温捂热的被窝此刻仿佛也变得毫无温度,如它的主人一般清冷。
吴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他只是觉得自己有些空,有些闷,他想向谁倾诉些什么,却不知道该向谁说,就好像这天底下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那时候吴邪还小,还不知道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又或者是他从小就带着这种难捱的感受长大,一直都没有发现,却在张起灵的引导下,把郁积了十多年的痛苦全部点燃了。
吴邪把头埋在被窝里哭了好一会儿,直到氧气用完,实在是憋不住了,才红着眼睛红着鼻头红着小脸蛋从被窝里把头冒出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新鲜的空气,眼泪还止不住地往外流,瘦巴巴的脸蛋鼓鼓囊囊的,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又气不打一处来地把枕头当做了张起灵噼里啪啦地胡乱打了好几拳权当发泄。
吴邪本来就大病初愈,又瘦了好大一圈,元气大伤,打了几拳就累得不行,可又觉得没有发泄完,又把满脸的眼泪鼻涕全部抹到了张起灵的枕头上。
总算是消停下来了。
吴邪揉了揉肿痛的双眼,一边嘴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着“我才不稀罕”一边不耐烦地掀开被子想从床上下来,却被床边站着的一双脚吓得动作僵在了当场。
这个王八蛋怎么又回来了?
这个王八蛋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你...”
“醒了就下来吃饭吧。”
头顶响起的声音让吴邪脸上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红晕再一次升了上来,爬满了整张脸。
“你...你怎么回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其实吴邪更想问的是你怎么又回来了或者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但就是没好意思问出口。
太丢脸了!
“你把头埋在被子里,当然听不见。”
张起灵真的很厉害,至少在吴邪认识的人里面,他还是第一个用这么平铺直述像是在汇报工作一样的语气开玩笑调侃人。
等等,张起灵也会开玩笑?
吴邪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张起灵,对方也还是一如既往地面部神经坏死,只是这眼中闪烁着一丝不易分辨的笑意。
然后吴邪又被这几抹淡到几乎看不出的笑意弄得更加迫窘,再一次低下了头。
他都看见了。
吴邪的脸都差点埋进胸膛里去。
“粥要凉了。”
见吴邪实在是尴尬到不行,张起灵也没有继续逗他,又恢复了那一副冷面神的模样,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见张起灵出去了,吴邪才磨洋工似的地从床上爬下来,磨磨蹭蹭地走出了房间。
桌子上放着一碗功夫粥,张起灵公寓旁边没有粥店,这一家粥店以前那个张起灵也带吴邪去吃过,距离这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走走大概也要十来分钟吧。
吴邪折腾了大半天也的确饿了,瞄了一眼客厅墙上的挂钟,已经六点半了。
自己到底在被窝里哭了多久?
吴邪连耳根都开始红了起来。
粥的味道很香,虽然吴邪向来都不喜欢吃这种软绵绵又淡出个鸟一样的东西,但他现在的确是饿了,就算是他最不喜欢吃的白粥也变成了珍馐美味。
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吴邪坐到了椅子上,刚把手放在了盖子上,就又有人不识相了。
“先去洗漱。”
吴邪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往旁边瞄了一眼,见张起灵一脸没得商量的模样,只好腹诽不已一步三回头地走向了卫生间。
草草地刷了牙,吴邪从架子上把毛巾抽了下来,浸了水胡乱在脸上抹了几把就直接走了出去。
张起灵见吴邪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也说不好是惊讶还是好笑,总归表情奇怪得狠,但张起灵也没有再说什么,坐在主位上看着吴邪大口大口地吃着粥。
张起灵诡异的表情从吴邪从卫生间出来一直维持到现在,但每当吴邪特意去观察他的时候,却又恢复了常样。
神经病!
吴邪还记恨着自己刚刚那幼稚丢人的模样被张起灵瞧了去,还被他调侃的仇,嘴巴虽然不敢说,心里却腹诽个不停。看见张起灵这莫名其妙的表情,心里更是大大地翻了一个白眼。
等吴邪吃完了早饭,已经快到七点了。吴邪已然十分清醒,也不想去睡回笼觉,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发呆。
“今天你不是要回张家吗?怎么又回来了?”
张起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他估计要在张家呆上好一会儿,加上失去了记忆,诊所里的工作和档案要重新熟悉和整理起来,所以昨天就赶着弄完了。
等张起灵整理完工作,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到了深夜,张起灵向来浅眠,在诊所的沙发上眯了一会儿醒来之后也才四点多。原本想整理整理就回张家,可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就回了家,没承想却看见自己的“儿子”在自己的床上睡得黑甜。
回了家,精神莫名地也放松了下来,本想在床上在休息一会儿的张起灵却被人别人占了窝,不仅占了窝还请不走。眼看着时间已经接近早晨,想着吴邪既然已经醒了,保姆又不可能这么早来,他的胃又饿不起,左右是睡不好了,张起灵干脆就下楼买了一碗粥给吴邪做早餐,可没想到回到家会看到这么一幕,的确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过会儿就走。”
“哦。”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很奇怪,以前张起灵还不是现在这个张起灵的时候,两个人也经常沉默以对,虽然安静却也各做各的事,十分和谐,不像现在,感觉气氛奇怪而又尴尬。
两个人像是雕塑一样对着坐了半天,直到公寓区的门卫打电话来确认来访客人是否是雇佣的保姆时,两尊蜡像才动了起来。
接电话的人是吴邪,门卫爷爷听到是小吴邪的声音乐呵呵地说了好一会儿,要不是吴邪坚持,老门卫还想让保姆给吴邪送点家里老伴做给他当午饭吃的猪蹄上来。
吴邪是个很有老人缘和小孩缘的人,这一点就连张起灵都不知道。
谁又会知道这么一个别扭自私的人会这么招老人和孩子喜欢呢?
总算能逃开这尴尬的环境,吴邪忙着跑去开门,却被张起灵拦住。
“你...”张起灵低头看了吴邪一会儿,但又很快撇开了视线,嘴角微微扭曲了一下,说道,“我去开门,你先去洗脸。”
又洗?!
一大早都洗两次了,要是吃饭之前洗漱还情有可原,现在只不过接一个保姆,又不是接一个国家领导人,弄得这么隆重干嘛?
想到张起灵之前那奇奇怪怪的表情,吴邪的表情一僵,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在靠近自己嘴唇上方的人中位置摸到了一块硬中带软,边角处还有些微微割手的东西。
“张起灵!你个王八蛋!!!”
吴邪爆红着双脸飞快地跑进了卫生间,“砰”一声重重地甩上了门,隔绝了外面那低沉醇厚的轻笑声。